《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17、十七

　　慈善晚会在一片掌声中开始了，孟迅自信满满地在主持人台上讲着话，吴晓枫坐在略暗的台下听，讲话的人好像气质高贵的王，指点着江山，又不时地看向台下的吴晓枫，然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吴晓枫当然回以会心的笑容。

　　孟迅的那句“我爱你”在吴晓枫的耳边不时地响起，让吴晓枫的笑容变得有点悲伤了，她不知道这次和孟迅的相遇会持续多久，然后又要分开多久，孟迅回到孟斌的监视中又要过多久，然后……自己又要等多久。

　　想到这些，站在20楼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夜景的吴晓枫又不禁感伤起来，洗过澡没有睡衣，吴晓枫只能换上孟迅的白衬衫，她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很肥大，头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个髻。

　　“在想什么？”身后一阵温暖，自己盘在胸前的手里又多了一杯红酒，吴晓枫把酒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波尔多的香气。

　　“没想什么，就是不知道我们下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吴晓枫抿了一口酒，只听见孟迅在她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回家后，跟我爸讲明了我和你的关系，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本来是想破釜沉舟，然后我再离开家带你远走高飞，不管你要不要做大明星，可是，又想到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做人工耳蜗的手术，我就迟疑了，但我已经讲了和你的关系，我爸说，如果还想让你出道，我就必须留在他的身边学做事情，不能和你再见面了，我暂时先答应下来，但我留下来的条件是让我爸必须帮你隐瞒以前的身份，还要帮你改体检报告，然后再找机会逃离的，可是我的生活完全被我爸派人监视起来，给了我一个带监听器的手机，我打出的每一个电话都有录音，我没法给你打电话，本来是想让许萌萌告诉你我的情况，但她也被监视起来，因为我爸知道，她一直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所以，她的电话也被停机了。我一直忍着，不再提起你，不再跟我爸抗衡，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想换取他的信任，等待逃离的机会，一直等到今天，我爸以为我已经忘记你了，也为了锻炼我，让我组织了这次慈善晚会，我想这次是我的机会，至少我能见见你，所以印了给你的请柬，我还怕你已经不等我了，还怕你不会来这次慈善晚会，毕竟之前我已经让你等了我大半年，这次又是两年，谁都会失去耐心的吧……”孟迅失落的口气让吴晓枫心揪了一下。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你让我等了那么久，可是哲哥一定让我来，我也没办法……”

　　“啊？你真的都没想来啊？看来我得谢谢你的经纪人了。”孟迅松了口气，“不过，这次我还是得回去的，我需要换取我爸更多的信任，之前的两年，我也暗中在瑞士开了一个账户，往里汇了不少钱，我想，用不了太长时间，我就可以带着你离开这里了，真的远走高飞了。”

　　吴晓枫从来都不知道孟迅把他们的未来已经想到那么遥远了，只要想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吴晓枫不知道会有多开心，但也总觉得不安，好像那种生活不会那么容易地就到来。

　　“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那种生活会快点到来。”吴晓枫勉强地笑了笑，孟迅也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带着酒气的亲吻。

　　晚上，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相拥地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去了海边的那个仓库，将游艇开到了海上，孟迅教吴晓枫怎么开船，没过多长时间，吴晓枫就学会了怎么操作，孟迅不禁赞叹吴晓枫的聪慧。

　　“一会儿你去甲板上操作，然后把游艇开慢点，我去把快艇开下去。”孟迅嘱咐着，然后离开了操作室，吴晓枫也减慢游艇的速度，去了甲板上操作，不一会儿，孟迅开着快艇奔驰在海面上，咧咧的海风将他没系扣的白衬衫吹得飞起来，头发也都飞起来，吴晓枫从来都没见过孟迅这么畅快淋漓的感觉，孟迅像是一只疾驰在海面上翻飞的白色海燕，总是乘风破浪，不畏艰险，但即使快艇开得再快，也总是以游艇为中心，总是不离它左右，好像即使飞得再远，那海燕总是会回到它的港湾似的。

　　等孟迅回到游艇上，衣服已经被海水浸湿了，但孟迅的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容，“你开得真好。”吴晓枫崇拜地看着孟迅。

　　“那当然，不过这次时间太短，这里也没有船长来监管，不然我可以教你怎么开。”孟迅的脸上带着可惜。

　　“没关系，等下次。”吴晓枫安慰地看着孟迅，孟迅点点头，只是，那时候他们都没想到，原来，他们后来和“Mars”再也没有“下次”。

　　孟迅把“Mars”开回了仓库，收拾的时候，吴晓枫问孟迅是否联系上了Mars，孟迅明显顿了一下，但说没有，那之后一直都没联系上，吴晓枫觉得有点可惜，毕竟，这世界上能让孟迅信任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少了一个。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都有点累了，晚饭后，两个人就窝在床上说话，一直说到两个人都没有声音了。

　　第二天两人的早饭就叫了客房服务，因为两个人今天过了中午，就又要分开了，孟迅不能引起孟斌的疑心，他需要跟自己的助手一起回去，他们不想浪费时间，想在这次分开前能多一点时间在一起，所以哪里也不想去。

　　直到接近中午，吴晓枫得先离开，因为再过一会儿，孟迅的助手就要来找他了。

　　“我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别着急，慢慢来，我一直等着你，我现在地址你收好，我们以前的房子我还租着呢。”吴晓枫站在房间门口，孟迅依依不舍地拉着吴晓枫的手，吴晓枫已经把自己现在住的地址写给了孟迅。

　　怕没有时间了，吴晓枫深深地看了孟迅一眼，然后挣脱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转头就走了，孟迅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关上了门。

　　两个人的心像是都已经空了，荒凉一片。

　　吴晓枫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离开了电梯，在走出大厅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咖啡座有戴着鸭舌帽，在初夏还穿着夹克衫的人正用手中的迷你照相机向着她的方向一直在拍视频，直到她走出了酒店的旋转门，而另一边孟迅的助手也通过旋转门走进酒店，看向咖啡座的方向寻找了一下，然后向穿着夹克衫的人径直走去。

　　傍晚，吴晓枫回到B城的家中，在T城的两天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海边，“Mars”，还有，孟迅。

　　吴晓枫去了衣帽间，在里面最角落的一排衣架上，挂着的都是当时孟迅离开他们的老房子的时候没拿走的衣服，她随手拿下一件披在身上，就好像孟迅从背后正拥抱着他一样，吴晓枫不禁苦笑了一下。

　　又是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等待开始了。

　　这时，吴晓枫的手机响了，是哲哥打来的。

　　“回来了么？”

　　“回来了，刚回来不久，我还想给您打电话呢。”

　　“明天开会知道吧？”

　　“知道，我会按时去公司的。”

　　“嗯，好吧。”

　　两个人都挂了电话，吴晓枫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关上了灯，走出衣帽间。

　　第二天一早，吴晓枫就去了公司，不过在公司看见她的同事都眼神怪怪的，吴晓枫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她先去了会议室，等参加会议的人都坐齐了，她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来参加会议的人并不是吴晓枫认为的跟他专辑发行有关的人，而是公司的几个高层，哲哥的表情也有点凝重。

　　看时间差不多了，会议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开始开会，会议的主题是——关于吴晓枫规一辑延迟发行和第一场演唱会延迟开始。”

　　“延迟？”吴晓枫吞了口口水，眉头也紧锁起来。

　　“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请产品部的赵经理讲一下。”主持人看向赵经理，吴晓枫的目光也移动到他身上。

　　“昨天我们开会正在讨论这次的宣传计划，录音师过来告诉我们Demo丢失，现在还没查出来是谁偷了，所以我们必须延迟发行时间，如果调查期间音源外流，整张专辑可能就要重新制作了。”

　　“不可能！我周五的时候还来公司听过，怎么就突然丢了呢？”吴晓枫觉得太扯了，这是她从3月份就开始录制的专辑，主打歌《风起了》还是她自己写的词，多次跟公司争取后，才把它定下来是主打歌，“当时哲哥在，苏录音师也在，我是看着他们把Demo放进保险箱的，而能打开保险箱的人也没几个……”吴晓枫站起来，哲哥拉着她的衣服，硬让他坐下来。

　　“晓枫，能开保险箱的人是没几个，也包括公司的几个高层，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偷？我们有偷的必要么？”公司的副总经理严肃地看向吴晓枫，吴晓枫摇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Demo的事是一件事，还有……”赵经理提高了些音量，又拉回人们的注意力，吴晓枫皱着眉头，看到赵经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又向站在装有电脑的演示台边的助理点了点头，助理低头在面前的电脑里找到了什么，然后会议室的投影仪开始播放视频，而视频的内容让吴晓枫更加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吴晓枫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操作着行进的方向，孟迅则驾驶着一辆快艇围绕在游艇左右，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和开心。

　　还有一段是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吴晓枫走出酒店的旋转门，虽然大概看不出她是谁，但只要熟悉她的人从身形和头发上都能看出是她。

　　但明显地，这段两段视频是偷拍的。

　　两段视频不到5分钟，直到视频播放完毕，会议室里都鸦雀无声，但高层们的目光都落在哑口无言的吴晓枫身上，“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到办公室时，看到邮箱里收到的，吴晓枫，视频里的男人你应该认识吧，他可是如今响当当的金帝集团的大公子，未来金帝集团的继承人，不过你们看起来挺熟的样子，我不管你是怎么搭上他的，但你……是不是应该解释点什么？”赵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传来寒冷和鄙夷的目光让吴晓枫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哆嗦，但吴晓枫要怎么向所有人解释，她是怎么认识孟迅的。

　　“怎么会……明明不会有人发现……”吴晓枫颤抖着声音，不知该从哪里讲起，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才能让这些人都懂她和孟迅的爱。

　　不，他们不需要任何人懂，别人也无法懂得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什么。

　　“就算你什么都不想说，你也要必须保证不再跟他有来往，这是发给我视频的人说的，否则……不会是只有新专辑和演唱会延后的问题了，你要考虑一下公司。”在座的人都懂了赵经理的话背后隐晦的意思。

　　吴晓枫低下头，乌黑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和脸颊，沉默片刻——

　　这件事情我不能保证，但我也一定会考虑到公司的立场，请给我点时间。

　　这个汇集了公司很多高层的会议在一片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每个人都像是没有自己事情似的走出会议室，吴晓枫冷着脸最后走出会议室，哲哥在会议室门口等她。

　　“哲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你不是见好久不见的朋友嘛，我也没跟你说。”

　　“我……”吴晓枫深深地叹了口气，“那谁在查demo丢失的事情？有警方介入么？”

　　“你觉得呢？赵经理的意思你没懂么？Demo根本就没丢，只要你肯答应不再见那个什么继承人了，demo自然就会出来了，演唱会也会照旧。”哲哥生气的是吴晓枫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和孟迅的事，他也是今天看了视频才知道的，对于吴晓枫的“不诚实”，哲哥在会上也没办法帮她打圆场，“还有，你和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你到底想要怎么办？之前你俩的事情我已经不知道了，你得把你的打算告诉我，我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哲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业’的。”吴晓枫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哲哥，但从她的眼睛里，哲哥看不到一点希望，只有破釜沉舟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