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15、十五

　　两人本来想在T城呆到农历年以后，但吴晓枫经纪人哲哥的一个电话，让两个人不得不在腊月二十九就回到了B城。

　　“哲哥，有什么急事么？”31号中午，吴晓枫和孟迅刚到B城，吴晓枫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孟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在唱片公司门外等她。

　　在公司的一个小休息室里，哲哥一脸严肃地看着吴晓枫，看得吴晓枫心里都有点毛了，“到底什么事嘛……”

　　“公司有人收到匿名举报，说你左耳是失聪，有这么回事么？”

　　哲哥的话让吴晓枫一愣，这世界上除了Mars和Mars的人，没有人知道他耳朵的事情！Mars想要做什么？他还想让孟迅离开么？一时间，吴晓枫只能想到这些。

　　“我……怎么可能呢？”吴晓枫反射性地否定着，除了否定，她也不能再做其他的，哲哥失望地看了吴晓枫一眼，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打病例，最后的时间停在去年7月中旬，最后的诊断是“左耳完全失去听力”，那时候，吴晓枫在医院做了最后一次检查，从那以后，吴晓枫就没再去过医院了。

　　看见病例的吴晓枫无言以对，“这个……这个不是我的……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病例……”吴晓枫推推桌子上的病例，尴尬地笑着，哲哥眯着眼看了看吴晓枫，好像在回想什么。

　　“好像是有那么段时间，你刚回来的时候退步很多，声乐老师都说你总是听不准音，不会那时候就开始有事了吧？”

　　“没……没有，我只是太长时间没练习了，所以……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一个耳朵怎么听声音呢？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吴晓枫心虚地看着哲哥。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没人会帮你。”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哲哥凑近吴晓枫的左边耳朵说悄悄话，可即使用再大的声音，这只耳朵也是听不见的。

　　“……我知道了，哥……”吴晓枫皱了皱眉头，根本不知道哲哥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有风在耳边吹过，哲哥另有深意地看着他，好像在等她说什么，吴晓枫快速地思考着哲哥刚刚应该说了什么，要不要现在就说实话，“……我的左耳是好的，您……您放心吧。”吴晓枫的答案似乎还让哲哥满意。

　　“那好吧。”哲哥轻轻地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休息室，吴晓枫暂时松了口气，“对了，等农历年过后，就去做个全面体检吧，等出道后会很忙，就当做正式的‘入职体检’吧。”哲哥看似无心地嘱咐了一句，吴晓枫却愣在原地。

　　从唱片公司出来一直到家，吴晓枫就一直闷闷不乐，好像有话想跟孟迅说，但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说什么？郁闷死了！”孟迅一直等着吴晓枫开口，但又一直等不到，心里窝着火，终于在吃完晚饭时爆发出来。

　　吴晓枫抿了抿嘴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你能帮我么？”他抬起头，请求地看着孟迅，孟迅被那目光看的一愣，吴晓枫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看着他。

　　“能帮。”孟迅不假思索地回答，即使吴晓枫不这么看着他，他也会答应。

　　“你也不问是帮什么吗？”

　　“只要是你提出的请求，我都帮。”

　　孟迅的话让吴晓枫的心里经过一阵暖流，但又不忍心说，她考虑了一路要不要跟孟迅说自己耳朵的事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但孟迅的干脆和期待的目光，让吴晓枫又不想说了，她不禁低下头，狠了狠心。

　　吴晓枫需要一个出道的机会。

　　“公司再新年后给我安排一次全面体检，你能不能帮我找人把体检报告改了？我不想失去出道的机会……”

　　孟迅迷惑地看着有点窘迫的吴晓枫，不明白吴晓枫要改什么，“改什么？难道……你是男的？”孟迅不想吴晓枫那么紧张，于是坏笑地看着她，吴晓枫轻轻地叹了口起气，无奈地看了孟迅一眼。

　　“我是想说能不能把左耳的听力改成正常。”

　　“你左耳听力不好么？”孟迅更加迷惑了。

　　“不是不好，是……根本没有了……”吴晓枫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了似的。

　　半天，孟迅也没说话，吴晓枫这才慢慢地抬起头，孟迅难以置信，却又心疼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从小。”吴晓枫不想让孟迅知道，Mars没有告诉他自己耳朵的事情，也不想两个人因为自己产生可能的不合。

　　孟迅却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吴晓枫不像是从小耳朵就不好的人，只有这一个月来才像，而且，只要两人并肩的话，吴晓枫一定会选择在左边，即使不是，她也会换过来，“是么？没听你说过，Mars也没有，我问问他，有没有检查过，能不能有办法恢复……”孟迅拿出手机，却被吴晓枫夺过去。

　　“不要！”吴晓枫紧张地看着孟迅，“……我是想说已经这么多年了，要治早就治好了……”

　　孟迅还是怀疑地看着吴晓枫，“我不信你爸会帮你治耳朵，我还是问问Mars吧……”吴晓枫这么紧张，孟迅虽然不确定，但有八九分确定Mars可能知道这件事，只是没跟自己说而已，于是孟迅又拿回自己的手机。

　　“你要是不想帮就直说，不用这样做，大不了让公司发现，不再做歌手而已。”吴晓枫的话让孟迅放下手机，心疼地看着低着头生气的吴晓枫。

　　“你看看你，要做大明星的人，怎么能总是低着头呢？应该像我一样，即使有着再卑微的人生，也要活得昂首挺胸。”

　　“当什么明星？谁会让一个聋子做明星？”吴晓枫白了孟迅一眼。

　　“我不是说要帮你嘛，现在我也没什么‘关系’了，我也只能找Mars，怎么我都要给他打电话的，再说，我真的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治疗的方法，不管你做不做明星，生活还是不方便的，不是么？”孟迅的话让吴晓枫的态度软下来，她看着孟迅皱了皱眉头。

　　“Mars其实知道我耳朵的事情，他找人帮我检查的，说是耳朵受到过严重的创伤，然后在Mars那里又发了高烧，没办法恢复了，我想应该是我爸那次用皮带抽到我的耳朵上造成的，Mars把我送回来的时候，我还能听见一点，后来……去年7月中旬去做检查的时候，已经完全听不见了，病例上也确定左耳完全失去听力，但我不知道公司怎么会拿到病例的……”吴晓枫想起白天在公司的事情，孟迅迷惑地看着她，她把白天在公司的事情跟孟迅说了一遍。

　　“……还有人知道你耳朵的事情么？”

　　“没有了，前两天在公司碰见小岛，他我都没说。”吴晓枫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是Mars向唱片公司举报的？”孟迅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他或许还向别人提起过……但他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我。”

　　孟迅摇了摇头，“不可能，他连我都没说过，更不会跟别人说，他的人也会三缄其口的，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或许只是不想让你离我太近，觉得我是个‘危险人物’吧，会给你带来麻烦，就像程展……算了，我也知道我的耳朵没指望了，我还想过做人工耳蜗，但太贵了，我没有钱，所以我必须出道，才有机会赚很多的钱，不光是能出人头地，我还能装人工耳蜗。”

　　“不然我帮你出钱，我这里……”

　　吴晓枫却摇摇头，坦然地看着孟迅，“我不能总是用你的钱，之前你帮我垫付了房子的租金，我已经很感谢了，能让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只需要帮我把体检结果更改了就好，我必须要靠自己的。”

　　看着吴晓枫坚决的样子，孟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拉着吴晓枫的手，更坚定了他一定要和吴晓枫走到底的决心，他要变成她的耳朵，收听从四面八方来的讯息，免除那些流言蜚语的侵蚀与伤害。

　　当天，孟迅就给Mars打了电话，他想让Mars找人看看能不能把吴晓枫的体检结果修改了，顺便问问Mars向唱片公司举报吴晓枫的原因是什么，但电话是关机的，孟迅以为他手机没电了，于是晚上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接着，一连3天，Mars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因为不知道Mars在国内会住在哪里，孟迅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他.

　　Mars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孟迅也是打开过GPRS，但过了3个小时，Mars也没来，这样，让孟迅更加确定给唱片公司举报的人就是Mars，可是他明明知道吴晓枫是孟迅珍惜的人，这个在孟迅离开Mars的基地时，就告诉过他了，难道，他只是为了不让吴晓枫呆在自己身边么？孟迅开始有点不能理解了，他以为Mars会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吴晓枫看的出孟迅的着急，又不想他们两个人中间有嫌隙，也说过如果找不到Mars就算了，听天由命吧，但孟迅依旧不肯放弃，他不仅仅是想帮吴晓枫改体检结果，他也想问问Mars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在农历年的第二天，孟迅没等来Mars的电话，却等来了许萌萌的电话，“干嘛？”孟迅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哥，你身体还好么？”

　　“别假惺惺的，直接说要干嘛，我还在等别人的电话。”虽然听得出许萌萌是真的在关心自己，孟迅却不想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

　　“爸爸说让你回家过年。”

　　“切，我都不是那家人了，还回去干什么？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哥！等等！”孟迅刚把电话拿离耳边，许萌萌在电话那边急急地叫住他，他无奈又把电话贴到耳朵上。

　　“说。”

　　“爸爸说，知道你的‘朋友’农历年后就要出道做歌手了，他说你的朋友是不会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爸爸以前是□□，还因为勒索金帝集团继承人而死的消息，在还没出道的时候就爆出去吧。”许萌萌把孟斌的原话说给孟迅，孟迅恨恨地咬了咬牙。

　　“你知道我还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仗着老爸狐假虎威。”孟迅挂断了电话，回头看坐在沙发上略带疑问看着自己的吴晓枫，“我想我应该回家一趟了，过两天就回来，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孟迅故作轻松地看着吴晓枫。

　　“你爸爸让你回去的吧？”虽然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从孟迅挂断电话时说的话，吴晓枫也能猜出八九分。

　　“没事，帮你改体检报告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别担心，你就去体检吧。”孟迅走到吴晓枫身边蹲下来，微微抬起目光看着面前眼中充满担心的人，恶作剧似的弄乱她的额发，吴晓枫却没有躲，只是闭着眼，任凭孟迅摆弄，“你一定要当歌手吧？”
　　吴晓枫张开眼睛，迟疑地看着孟迅，然后坚定点点头，但孟迅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也压制不了未知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傍晚，孟迅没吃饭就要离开了，他什么都没带，好像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似的，吴晓枫把他送到巷子口，又送到公交车站，然后就不能再送了，车站的路灯有些昏暗，当然也照不亮两个人强颜欢笑的脸，深蓝色的天空也飘下洋洋洒洒的雪花。

　　车还没来，两个人就坐在空无一人的车站的遮阳棚下，孟迅趁吴晓枫不注意，拉住他的手就揣进自己的衣兜里，吴晓枫一惊，向四周看了看，想抽出自己的手，不过贪恋孟迅手中的温暖，只挣扎了几下便随孟迅去了，还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

　　过了不到5分钟，远远的车灯闪了闪，缓缓的，车灯越来越近了，两个人不得不站起来，“抱抱我吧。”孟迅张开双臂，随时要接受吴晓枫拥抱的样子，吴晓枫为难地回头看看越来越近的公交车，再回头时，已经落入身边人的怀抱，一个带着叫做孟迅的味道的吻落在自己唇边，和上次的霸道不同，这次却带着无限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公交车已经停下来打开门，孟迅也放开了吴晓枫上了车。

　　车门关上，缓缓地离开了，吴晓枫看着车上的孟迅一直看着自己，然后走到车尾，向自己招了招手，示意让自己回去。车越开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吴晓枫才往回家走，她却有种想哭的感觉，总觉得孟迅好像不会过几天就回来似的，却也盼望着，奇怪的是，孟迅才刚刚离开，吴晓枫好像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特别特别想的那种。

　　但现在，吴晓枫能做的只有等待了，回到家，吴晓枫想给孟迅打个电话，她才发现孟迅的手机根本就没拿走。

　　等到两天过去了，孟迅也没回来。

　　等到体检报告出来，上面写着左耳听力正常，孟迅也没回来。

　　等到吴晓枫把出道曲《等雨停停》录好准备要出道的时候，孟迅也没回来。

　　等到吴晓枫想起孟迅手机里有许萌萌的号码，拨打后，发现许萌萌的号码已经停机的时候，孟迅也没回来。

　　等到吴晓枫出了道，公司给她租了新公寓的时候，孟迅也没回来。

　　等到歌手吴晓枫第一张正式专辑在一个月内狂销30万张，公司趁势要帮她出第二张正式专辑《风来过》，也成立了属于自己的歌迷会，小岛也晋升为公司一级作曲兼编曲，并成为吴晓枫御用作曲家的时候，2年后的夏天已经来了。

　　而吴晓枫的孟迅依旧没有回来。

　　只有电视里经济报道和报纸经济板块中，会经常提到的金帝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孟迅，已经在经济界崭露头角了。

　　谁会把演艺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和掌握经济界未来命脉的两个人想在一起呢？谁又会想到这两个人曾经在一起经历过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