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ect Stranger》寂寞广场

1、一

　　“晓枫！”

　　吴晓枫单肩背着书包，刚刚进入B城第六高中的大门，就被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春末早晨的阳光在她柔美的脸庞映上了一圈金色。

　　那个人跑了几步，赶上吴晓枫，然后两个人并肩走进学校大门。

　　“小岛，下午要去参加乐队的活动么？”两个人到储物柜区放衣服和书包，顺便把早上前两节课要用书拿出来，吴晓枫留着齐耳短发，稍长的刘海随意地分在额头两边，穿着校服的藏蓝色裙装，但和其他在场的女生不一样，刚刚入秋还有些热的天气里，她的裙子下面还穿着一条黑色的运动裤。

　　“去啊，你呢？今天也去吧？”被唤作的“小岛”的男生打开柜子，把拿错的书又换出来一本，他们衣领上的2颗扣子昭示着他是二年级的学生，吴晓枫在拿书的手顿了一下。

　　“嗯。”吴晓枫态度暧昧不明地答应了一声，小岛关上柜门，有点惊讶地看向站在离自己2米远的人。

　　“你不会又不去了吧？当初乐队可是因为你才建立起来的，这学期开学后，你就没去过几次……”

　　“我爸今天晚上应该回来，我得早点回去……”吴晓枫拿好书，关上自己的柜门，她的话把小岛要说的话噎回去，看了一眼小岛，她淡淡地笑了笑，“中午食堂见吧。”吴晓枫冲小岛挥了挥手，转身向三楼自己的教室走去。

　　“晓枫！晚上不用我陪你回去么？”小岛担心地看着吴晓枫的背影，吴晓枫停下回来看了小岛一眼，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容。

　　“不用，你就好好参加社团活动吧，我没事。”吴晓枫回过头，继续向前走着，刚刚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她垂下眼睛，脸上阴云密布，紧锁的眉头也慢慢爬上眉心。

　　放学时分，天色稍微有点暗了，吴晓枫背着书包慢慢蹭到学校门口，停下来深深叹了口气，好像出了这个校门，就会有大难来临似的，不过，不管走得再慢，那个并不像家的家始终是要回的。

　　平时只要花半个小时的回家的路，今天吴晓枫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门果然像她想象的一样，看似关上的门一推就开了，吴晓枫手脚都变得冰凉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好像鼓起了勇气一样，推开门。

　　“我回来了！”吴晓枫慢慢地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并没有人应声，倒是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和鞋凌乱地散了一地，空气中还混合着刺鼻的女士香水和酒精的味道，地上的衣服中还有女人的衣服，一直延伸到那个吴晓枫在10年间就不怎么进去的房间门口，房门没关严，从里面传出来男女交欢的声音。

　　这声音让吴晓枫听到无数次，也让吴晓枫讨厌至极，这次，从那个房间里走出的不知道又是第几张陌生女人的面孔。

　　吴晓枫站在客厅中间，厌烦地捂上自己的耳朵，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咣”地一声甩上房门，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用被子隔绝了与外面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本来昏昏欲睡的吴晓枫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立刻张开眼睛，清醒过来，仔细地聆听着被窝外面的声音，身体的所有肌肉都紧张起来，还没听到脚步声音，被子就被“嚯”地掀开了，吴晓枫倒吸了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双手也掩住了脸，但这并不耽误站在床边的人一把抓起她的头发，把站不稳的她连拖带拽地拉出卧室。

　　吴晓枫只感觉头发被拉得生疼，好像要被生生从头发扯下来一样，又不敢反抗，害怕反抗后会更疼，只能顺着那人的力气向前走，最后，吴晓枫被那人拉到客厅后，一把推到地中间，她一个没站住，重重地跌倒地上，额头也撞在地面上。

　　顿时，吴晓枫只听见一声闷响，她忍不住疼地闷哼了一声，然后蜷缩在一起，额头顿顿地疼起来，等到额头疼到麻木的时候，她才舒展开身体，站在她面前的人穿着连体睡衣，腰带随便地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他居高临下冷酷地看着地上的吴晓枫，好像并不担心吴晓枫会起来反抗。

　　等到吴晓枫慢慢地坐起来，然后蜷起双腿，跪坐在男人的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好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低下头时，也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她没去擦，任脸上的血液慢慢变得冰凉，凝固，然后伤口出的血液也冰封了。

　　“一个月不见，脾气长了不少啊，学会摔门是不是？”

　　“爸爸……”吴晓枫喏喏地叫了一声，无预警地，面前的人一个耳光劈到吴晓枫的左脸上，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着，耳朵里也嗡嗡地响着，她不禁向右边倒去，不用她自己保持平衡，右边的脸上也被反手劈了一个巴掌，接连几个巴掌，吴晓枫本来白皙得有点病态的脸蛋上，两边都因为刚刚的巴掌而红肿起来，吴晓枫依旧倔强地跪坐这，向着沙发的方向跪坐着，依旧深深地低着头，双手颤抖地撑在膝盖上，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躲，也没有哭。

　　不用怀疑，坐在沙发上的人是吴晓枫的亲爸爸——吴腾，18年前，刚刚加入□□飞鹰帮的他在酒吧遇见了酒吧女金樱，两人酒后乱性，不小心“制造”出吴晓枫，怀胎10月，金樱死皮赖脸地跟着吴腾，吴晓枫出生后，吴腾就把母子俩赶出去，直到吴晓枫7岁的时候，金樱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吴腾的新住址，把吴晓枫送去后就走人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时，邻居都说吴晓枫有个□□爸爸和妓女妈妈，周围的小孩儿都看不起他，也不跟她玩儿，只有跟她命运一样的小岛一直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她，因此，两个人的童年，乃至于到现在都是绑在一起的，从某个角度来讲，小岛就是吴晓枫同岁的“亲兄弟”。

　　吴晓枫被送来1年后，金樱被人发现裸死在一个出租房里，她全身都是伤痕，钱都没了，吴腾听说后，不知道发什么善心帮金樱收了尸，不过也没有报案，匆匆火化后便不了了之了。

　　虽然吴腾没有给过吴晓枫所谓的“父爱”，但至少会供她生活和上学，不过生活得好不好，学习得好不好，从来都没过问过，两个人相安无事一起生活了7年。

　　不过4年前的一场变故让两个人的关系天翻地覆，那年春末的一天，在一场械斗中，吴腾被人砍伤了脑袋，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病愈后，他便有了暴力倾向，喝了酒或不顺心的时候，回到家便会对吴晓枫拳打脚踢，像今天这样，已经算是轻的了。

　　开始的时候，吴晓枫还会试着理解吴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吴腾下手越来越重，只要心情不好，就毫无理由地揪起吴晓枫就打，吴晓枫也反抗过，但相对与吴腾，还是太过弱小，又是女生的她根本没有过多的力量，反抗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拳脚，所以后来“学乖”的吴晓枫每次只能默默忍受着。

　　慢慢地，那种在内心的反抗在吴晓枫心里变成了怨恨，她不是不敢离开吴腾，而是她觉得，如果离开了吴腾，本来就没有得到过多少母爱和父爱的她，即使有小岛，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她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我最讨厌你的脸，跟你那死去的妈长得太像了，每次看见你都让我想起她，真让人心里不爽。”吴腾站起身，嫌弃地看了一眼吴晓枫，“这么丑的样子更让人恶心。”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吴晓枫的心却沉了下去，这是这些年来，吴腾对此说这样的话，原来，他是讨厌自己的么？所以只是给他钱花，对他的生活却不闻不问。

　　半夜的时候，吴腾穿戴完好地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跪在客厅的吴晓枫，什么都没说就出了门，而这次出门，不知道又会什么时候回来。看似睡着的吴晓枫动了动，然后瘫坐在地上，膝盖已经被冰凉的地板硌得没有知觉了，额头和脸上的伤口早就疼得麻木了，膝盖已经不能麻木得不能动了，她只能双手撑着地板，勉强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上午，吴晓枫没去上学，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前一天晚上没处理的额头上的血已经结了痂，和一些头发粘起来，她一动伤口旁边的头发就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把脸和血渍洗干净，她才戴着口罩和帽子出门到家附近的药店买了纱布和药水，又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当是早午饭。

　　回到家时，看见小岛有点焦急地在自己家门口徘徊着，吴晓枫看看手表，刚刚过了12点，小岛见吴晓枫拎着药店的袋子，并不冷的天气还带着口罩，他就知道她多半又挨打了。

　　吴晓枫打开门，让开门口，让小岛也进了屋，吴晓枫并不避嫌地拿下口罩，尽管心里已经知道她肯定挨打了，可是她脸上的红肿还是让小岛心里一惊，心里也有点难过，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冰箱里应该有饮料，你自己拿着喝吧，我先上个药。”吴晓枫拿着药店的袋子准备去卫生间，小岛却拉住了她的手臂，吴晓枫不明就里地被他拉到沙发前，小岛轻轻地按了下她的肩膀，示意让她坐下，她也便坐下了。

　　“呆着，一会儿我帮你上药。”小岛的“命令”让吴晓枫撇撇嘴，不过也便顺从他了，小岛先去把手洗干净，然后回到沙发前，把袋子里的药水和纱布拿出来，用一点纱布蘸了少许药水，然后拨开吴晓枫额头的头发，“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当小岛把纱布贴到伤口上时，吴晓枫疼得“嘶”了一声，本能反应地向后躲了躲身体，“别动，”小岛用另一只手扳过吴晓枫的肩膀，不让她再动，吴晓枫只能闭紧双眼尽量忍着，“你呀……一个女孩子，脸上留疤就不好了，也适当示示弱，性格别像钢筋水泥一样，你要是不惹他，他还能故意挑你刺？”

　　小岛虽然不像专业人员一样，包扎的技术没那么专业，但也还算像模像样，听到他的话的吴晓枫半张开眼睛，目光没有焦距地看向前方，“你是不会懂的……反正我这张脸也不讨人喜欢，只会让人恶心。”吴晓枫想起昨晚吴腾的话，尽管她对这样的言语已经感到麻木了，可心脏的某一处还是会揪着疼，疼得有点喘不上气。

　　直到把一块蘸了药水的新纱布贴好，小岛都没有再说话，见小岛把袋子重新系好，吴晓枫就知道已经上完药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嘴角还生生地疼，“你吃午饭了么？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要吃点什么吗？”这问题刚出口，吴晓枫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我家好像只有泡面了，你要……吃么？”

　　“你家有什么就吃什么吧。”小岛无所谓地耸耸肩，吴晓枫站起来向厨房走去，“晓枫，”被叫住的女孩儿停下回头疑问地看向身后的男孩儿，“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都还有我……这个朋友，别怕。”

　　吴晓枫感谢地笑了笑，又点了点头，回过头径直向厨房走去。

　　下午，吴晓枫还是去了学校，因为上午就没请假，她怕又要挨老师骂，不过她还是决定放学后去乐队看一下，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兴趣爱好了，自己也该出现下了。

　　两个人走得有点晚了，等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前门已经关上了，门里还会有老师看着，他们只能绕到学校一人多高的围墙外，准备翻墙进去。

　　吴晓枫先是把书包扔了进去，但扔进去的时候，没听见书包落地的声音，她有点纳闷，但也没多想，然后男孩子一般右脚踩着围墙中间凸起的一块砖上，两手抓住头顶的栏杆，一用力，右手手腕钻心地疼，让她有一瞬间以为医生并没有治疗自己手腕，只是糊弄地缠了层纱布，为了不让这种疼痛持续太长时间，吴晓枫只能继续用力，终于翻上了围墙，由于惯性，还没等看清围墙另一边的地面有什么就落下去，不偏不倚地“砸”在地上一块黑乎乎的物体上，不过并不怎么疼，身下还软软的，还闷哼了一声。

　　当吴晓枫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只看见离自己的脸不到5厘米的地方，有另外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愠怒地看着自己，吴晓枫也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身下的人。

　　“喂！你们干什么呢？！”不远处传来教务处老师的声音，吴晓枫赶紧起来，扑扑身上的土，此时，小岛也翻进来。

　　“晓枫！快跑！”小岛捞起那躺在地上的人身边的书包，拉着吴晓枫就向教学楼开跑，只剩下还躺在地上被“砸”得不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