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官二代的科举路》路云青

53、殿试

　　很快，天子下诏另择了一个阅卷官。
　　天下士子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发榜结果。
　　结果出来，陆渊文高登榜首，是为会元。
　　这是一份荣耀，天子殿试时，也会酌情参考会试的结果。
　　当然，会试榜首者在殿试中表现不佳，以至于名次被放到后面的也很常见。
　　陆渊文回了一趟家，拜别家人老师以及胡岩雪后，泛舟背上，前往京师。
　　胡岩雪已修书一封，让在京师帮他照看宅子的家人将宅子打扫过好让他下榻。
　　来到京师，陆渊文先去礼部报道。
　　皇帝不可能一一策问，真正有机会在皇帝跟前说上话的，也就排名靠前的十几人，至多不过二十人。
　　礼部的任务就是教会全体准进士们上朝时的礼仪，以及让排名靠前的人知道该如何问对。
　　以前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故，有人因为过于紧张或者激动，举止失度，被殿中卫士用金瓜逐出。
　　演了不知多少遍礼，陆渊文才有空安下心准备策论。
　　之后他又收到了明日升请他赴宴的帖子，好在日期贴心地定在了殿试结束之后。
　　现在他已经是督察员左副都御史，监察官员的二把手。
　　殿试那天，陆渊文换上了特地订做的衣服，早上天还没亮就起了床。
　　他猜想天子这回问的问题或许很不寻常。
　　会试策论已经体现了他的风格。
　　引他们上朝的礼官似乎是个新手，步履间透着一股紧张，明显是怕出岔子。
　　准进士们来到太极殿下，跪拜过后，分列而立。
　　宫殿极大，纵然有数百名进士和大臣，依然透着一股空旷。
　　陆渊文因为是会元的关系，站在第一个，得以一见天子真容。
　　当今天子看样子有五十岁的年纪，肤色略黑，五官线条刚毅。
　　头略小而尖，眼睛黑白分明，盯着人时有一股镇住人心魄的威力。
　　按相书上的说法，此乃杀伐果断之人。
　　“陆渊文，”天子风格也与众不同，喊人都是直呼其名，“朕观近岁进士，多半是官家子弟出身，你对此有何看法？”
　　这是古代的常见现象。
　　自隋以降，唐代中有百分之八十的进士来自士族家庭；宋代这个数字为百分之五十，都超过了一半。
　　士族是世代为官的家族，地位比一般官员家庭还要高。如果把所有出身自官员家庭的士子都算上，这个比例还要再增高一大截。
　　怪不得过去常有人在金銮殿上被这位天子问得说不出话来，这问题未免也太尖锐了。
　　别的不说，陆渊文自己严格意义上就是个官家子弟。
　　旁边的大臣知道当今这位会元底细的，也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陆渊文。
　　位居二三名、乃至于后面一些的考生甚至开始庆幸第一名不是自己。
　　要是自己被问到这么尖锐的问题，真的得结结巴巴不知如何作答。
　　“此事古已有之，”陆渊文略一思衬，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当破之！”
　　天子微微点头，对这个开头表示满意。
　　“天下黎民在籍册者三千万有余，其中官家子弟不过五万人。古人有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陆渊文道，“而今进士多出官家子弟，则余下三千万庶民，皆与庙堂无缘矣。”
　　“如是则天子非从天下择英才，而乃从官家子弟中择英才，有违科举初衷。”
　　陆渊文答完第一个问题，天子面上已浮现笑意。
　　“那应当如何应对？”
　　天子刚问出这个问题，群臣集体无语。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你让一个少年郎短时间内给出破解之策，分明是难为人啊。
　　之前殿试也出过一些难题，但大多是用兵、吏治一类的常规问题，很少问这种渊源已久的痼疾。
　　陆渊文继续不慌忙：“当以三策应之。其一曰建学校，其二曰废冷籍；其三曰择贤师。”
　　天子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陆渊文接着侃侃而谈。
　　建学校，就是在各县广建收费很低的学校，所有到年龄的孩子都必须进去接受三年的教育；
　　废冷籍，即废除三代以内家中没有秀才，便不可赴科举的制度。
　　这一制度导致很多才学颇佳的平民子弟无缘科场。
　　择贤师，就是要求考中的举人，每年必须到本县学校中讲满三个月的课，否则不得参加吏部大挑，也不得享受免税特权。
　　讲完三条，天子已是赞不绝口，百官们也个个不顾朝廷礼仪，伸颈侧耳而听。
　　“说得好，国家给有功名者特权，是想激发他们多为国家尽力，而不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天子说完颇为任性地宣布道：“状元已经定了。”
　　“遵陛下口谕……”
　　一个翰林官赶紧下跪，而后起草诏书。
　　还没试完所有人就定下状元的人选，却无一人谏阻。
　　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其他进士倒没有嫉妒，而是纷纷给陆渊文投去感激的眼神。
　　这位小兄台的答案让天子龙颜大悦，接下来想必不会太为难他们。
　　殿试结束，陆渊文中了状元的消息似飞一般传到各方。
　　成为新科状元后，陆渊文又见了韩鹏起。
　　他倒不担心这位老朋友会有嫉妒之类的情绪。
　　果然，两人一见如故，谈了许多许多，至第二天天命方休。
　　韩鹏起这回也很春风得意，他爷爷的门路果然给力，给他谋到了一个吏部给事中的位置。
　　这个职务乃正七品，负责监察，是一等一的实权岗位。
　　当然，按负责大挑官员的话来说，他爷爷托门路实属多此一举。
　　以韩鹏起本人的才学人品相貌，完全可以靠自己谋到这个差事。
　　科举结束后，按定例新科进士无论名次，要到六部观政一个月。
　　此期间他们只需承担一些常规工作，以此观察其能力，好确定以后职务。
　　当然这一过程对排名靠前者来说基本就是走过场，他们是肯定要进翰林院的。
　　真正有影响的是二甲十名开外和三甲的人。观政期间表现将影响他们究竟是留在六部还是放外任做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