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眉先生 ...
-
— 壹 —
白眉现在有点慌张。
他打着算命先生的名号跑江湖算命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些年以此维生越来越难，经常吃了上顿就没下顿，钱没挣到还挨顿打。
今天好不容易他运气好，正巧偷听到这家同福客栈里几个人说话，他凭借这些年来抽丝剥茧、察言观色的功夫，这一番对话下来，几人姓啥叫啥，能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记在心里了。
纵然一开始他们不信，连唬带蒙，也算是把这几个人全都唬住了，一顿好吃好喝的供着他。
虽然现在挺舒坦，但是他偷听到的那点东西都交代了，再多就要露馅了。看起来，那个剑眉星目，很是英俊的跑堂的不是个好惹的角色，要是被抓着了，轻说打一顿，这要是送官了那就完蛋了。
白眉心中打定主意，挣一笔就得赶紧跑路。
人要是运气好，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刚想着银子，就有人给送上门来了。
那个吕秀才拿个生辰八字来让他算姻缘，他哪会啊，本能的就编瞎话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这人看起来文弱书生一个，不怕他什么，立刻就改了口。
“我倒是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就是……”
吕秀才一见白眉此状哪里还不明白，立刻拿出银子奉上。
白眉掂了掂银子，这下笑开了花，没想到这钱这么好骗，亏他还是个读书人，酸腐迷信不动脑子。
钱拿到了，不宜久留，故弄玄虚意图支走他：“我算好了再来告诉你，你快去把这个八字撕了，别让别人发现，不然别人会做法害你的。”
秀才信的很，无半点怀疑，听话的回了后院。
白眉刚想带点吃的上楼取行李走人，才迈出一步，就被郭芙蓉拦住了。
原来小郭之前见白眉一算一个准，当真以为是个大师，也想算一算，还特地装的沉稳娴静，给先生留下个好印象。
白眉刚挣了一笔，心情不错，再一见这标致的小姑娘面容俏丽，带着三分英气，说话还慢声细语，顿时色心大起，把什么都丢在脑后，色眯眯的眼睛黏在郭芙蓉身上根本离不开，根本没有过脑子就答应了。
“没问题，那咱们上楼慢慢说……”急色的嘴脸藏都藏不住。
小郭倒是没注意，就把他引到客房去了。
白眉乐开了花，激动地上楼都不利索了，咧个嘴念叨：“我的娘啊，这钱色全占齐了~”
— 贰 —
自打进屋，白眉就盯着小郭看，色眯眯的老鼠眼贪婪地扫过她身体每一寸，看的小郭十分不舒服。
“先生，你能别这么看我么，我就是想算一算，我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白眉心下躁动得很，但尽量不动声色、装模作样，捻了捻胡子：“啧，这姻缘光靠生辰八字容易出错，我用别的方法试试吧，来，你坐这儿，我给你摸摸骨。”
白眉这厢把小郭拉到了他对面坐，小郭那边却一脸茫然：“先生，什么是摸骨啊？”
“就是摸骨头，很有讲究的。来吧，先从手开始。”
白眉已经迫不及待，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浑身散发的气息都在诱惑着他，让他心里直痒痒，按捺不住自己的手，试探性的探了过去。
见郭芙蓉还是一脸茫然，似乎人畜无害，松了一口气，放心的一把就抓住了小郭的手。谁知刚握到手，连摸一下都没来得及，白眉整个手臂就直接被别到身后，力气之大，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手臂要被折断了。
郭芙蓉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是本能的感到不舒服，使出一招分筋错骨手。白眉不住地叫疼，郭芙蓉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手太狠了，十分不好意思，急忙松开手解释：“不好意思，我是习武之人，条件反射，我们再来。”
白眉这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小郭不仅不柔弱，是个习武之人，下手还忒狠，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小郭却以为先生生她的气了，再三保证绝对不拧他胳膊了，还主动把手送到他面前。
白眉贼心不死，但心中难安，手是不敢再动了，退而求其次顺着胳膊一路摸索上去。
他摸得很慢，还不停的揉捏，小郭很是不舒服，强忍着不舒服问道：“先生您摸出来什么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啊？”
白眉刚尝到甜头，不肯松手，敷衍道：“快了，快了。”
小郭以为说她快嫁出去了，喜上眉梢：“快了是什么时候啊，今年？还是明年？”
白眉只得说还需再摸摸才能知道，手极不安分的就要摸上小郭的脸，小郭这回又是一个下意识的大耳刮子就抡了过去，手上用了七八成劲，差点就打掉白眉的牙。
白眉说什么也不算了，小郭无奈，让白眉把她给绑上，她就没办法动手了。白眉看着绳子就乐了，嗨呀，这姑娘真会玩。
手法熟练的给她绑的死紧，让小郭闭上眼睛，肆无忌惮的就要亲上去，这下可好，小郭用头使劲一撞，白眉的牙彻底遭了殃。
就在这时掌柜的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见小郭被绑，白眉捂着牙，一脸震惊：“你俩干啥呢？”
白展堂闻声也进了来，从掌柜的身后探出身，见此场景问都没问，直接就抓过白眉：“你胆挺肥啊，还敢在我眼皮底下绑人？”拧住白眉双臂，背在他身后。白眉忍不住疼跪倒在地，直喊大侠饶命。
“误会了老白，快放了先生！”
“咋回事儿啊？”老白不解。“他绑你我还放了他？”
“哎呀你别管了，有事说事，没事出去吧。”
掌柜的这才一脸急色，拿出信来：“小贝离家出走了。”
这还了得？“快快快，给我解开。”
掌柜的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老白接过来，一边解一边骂道：“你就胡闹吧，你跟他孤男寡女在屋里关个门你要干嘛啊，仗着自己有点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没对她干啥，是她……”白眉赶紧解释。
“你闭嘴！”老白一瞪眼，白眉立刻缩了脖子，不再吭声。
小郭被人当众骂了一顿很是恼火，火气就差从头顶上冒出来了，但一见掌柜的急的要哭出来了，只能暂时忍下，找到小贝才是正经。
— 叁 —
客栈众人七嘴八舌也没个办法，小郭苦着个脸抱怨道：“先生真是的，干嘛当着小贝的面说她是妖孽嘛，这可怎么办啊。”
这下大家才想起来还有个白眉，白天他算得那么准，说不准就能算出来小贝在哪。
白眉一听，说啥也不算，心里苦不堪言，只想早点离开。
白展堂虽然白日见过他的能耐，但经过刚才屋里一闹，看他怎么都不顺眼，直接就武力威胁。
白眉吓得大喊：“别别别！”
“喊破大天也没人来救你！”
“住手！先生不都说了吗，北北北，北边啊。”秀才这个忠实的信徒紧着为白眉发声。
白眉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啥，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嗨呀妈呀，这口音还能救人，顺着坡就下。
众人听闻，没有头绪只得暂信，匆忙找寻小贝去了。
白眉吓得腿软，缓了一会才上楼拿行李，准备趁众人不在溜之大吉，一下楼却发现秀才守着门并没有出去，还询问他去向，更是不肯放过他，拦着他一直追问他什么时候能算出来他的姻缘。
他急着走，不想搭理他，敷衍道：“时候到了姻缘自然就到了，你得等，急不得。”
“那啥时候能到啊，先生，婚姻大事不能不急啊。”
白眉心想，谁管你急不急啊，我是要急死了。等他们一会回来，要是找不到人发现他是骗子，还不得把他送官。都火烧眉头了，也没了耐心，用起了惯用的骗术。
“你呀，先别急你那姻缘，你要出大事了。我刚才观你面相，眉心黑啊，三个月，不出半年必有血光之灾，若是度得过这一灾，很快你的姻缘就到了。”
秀才大惊，一脸惧色：“先生您得救救我啊。”
“你现在就回房间，头埋被窝里默念一百遍道德经，多了少了都不行，时间紧迫，快去吧。”
秀才一路小跑回了屋，白眉刚一出门就被老白和掌柜的堵了回来。
完了，这回是栽了，白眉见佟湘玉气势汹汹的迈步过来吓得倒退两步，怎料掌柜的忽的抓住他的手：“白眉先生，你算得太准了！”
看着后面被郭芙蓉硬拉回来的莫小贝，原来还真让他蒙准了，白眉一颗心从嗓子眼又落回了肚子里，瘫倒在地的瞬间觉着自己都得少两年寿命。
“老白，快请先生上楼歇着，我先和小郭去给小贝洗洗，一会再亲自道谢，你照顾好先生。”
老白答应的痛快，扶起白眉笑的危险：“先生，请吧。”
— 肆 —
白眉一直忌惮这个跑堂的，虽然表面上忙前忙后，给他打点的十分到位，但是他总是感受得到敌意和危险。
现在白眉更是冷汗直流，头皮发麻，他不明白这个人好像不太信他为什么还坐在他面前让他给算上一卦。
“这阴阳八卦，也不能随意卜算，你若是不信，不算也罢。”白眉还想推辞。
老白冷笑一声，一指点到白眉面前，吓得白眉一激灵：“你算不算？”
“算，我算，你要算啥啊？”
“刚才小郭算啥了？”
“她算姻缘。”白眉现在简直是有问必答。
“那我也算姻缘，她怎么算我就怎么算，我要知道你敢骗我……”冷笑一声。“用不用把我也绑起来啊？”
白眉这下知道了，这是因为刚才的事特意来找茬的啊。心里有数之后，眼睛转的提溜快，这人和刚才郭姑娘看起来没啥关系，因为啥这么生气？莫不是对人家有点意思？要不他再赌一把，问他啥都往郭姑娘身上靠？
“不用不用，刚刚那是她自己要绑起来的，我摸骨就行。”
白眉这次可不敢像之前那么造次，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当然，他对一个男的也没什么兴趣，最主要还是怕他打他。
但老白混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小伎俩见的多了，即使现在白眉眼观鼻，鼻观心，他也猜得出，什么摸骨算命，就是色欲熏心。一想到还把小郭绑了起来，说不定还想干什么，老白的火蹭的一下又上来了。
白眉专心得很，也没注意老白的表情变化。一般摸骨主要就是手骨、头骨、下颔骨等等，摸完手骨，他也不敢往下颔骨什么的摸，准备摸他的头骨。
手刚要往头上去，还离着老远，老白见着势头直接就是一个分筋错骨手，又是一拧。他本就是带着气，又是男子，这下手可是比小郭狠多了。
白眉这同一只胳膊一晚被拧了三次，彻底是动不了了，疼得呲牙列嘴：“大侠饶命！我的手我的手！”
“刚才给小郭摸骨没少动手脚吧，还敢不敢了？”
白眉也不敢反驳，只想赶紧免于疼痛，大叫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发誓！”白展堂这才肯放过他。
白眉重获自由后瘫倒在地，喃喃自语：“哎呀，他可真是和那姑娘真是天生一对啊，一言不合就动手，都可我这一条胳膊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了点钱受这罪……”
老白耳力好，听的一清二楚，拧起眉：“你说什么？”
白眉吓得拔高声音：“没什么！”
“我可都听见了。”
“我是说，是说那个……骨相，对，你的骨相我刚才摸出个大概了，你和刚才那郭姑娘是天生一对啊，天赐良缘，不可多得啊。”
许是真的说了老白爱听的，老白的面色缓了缓，白眉终于松了口气。
老白临走还在警告白眉：“不管你算的准不准，别打那些不该有的主意，听到没。”
白眉都要哭了，他哪还敢啊，这一天又是惊吓，又是挨打，他半条老命都要丢这了，只要能走出去，他以后打死也不会再来七侠镇了，打死也不！
— 伍 —
老白刚走没多大一会，掌柜的就进来了，热情地拉住白眉的手，开口也是让他给算姻缘。
白眉余惊未消，再听闻此要求腿都打颤，皱起个脸：“我的个娘嘞，怎么都是算这个的啊。”
掌柜的笑的意味深长：“哎呀你不知道，大龄青年，苦啊。我也不多算，我就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见我的那个他。”
白眉这回中规中矩的要了生辰八字，一打眼没过脑子就道：“哎呀我的娘啊，你是个克夫之命啊。”
白眉虽说一路招摇撞骗，但也曾粗略学过些许皮毛，看得出粗浅的卦象，但终究一知半解，他乍一看她好似克夫之命，实则对错，他心里也没个数。
此时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平日里即使他没看出什么也要编出个毛病来骗人一笔，但这回有白展堂那么个“凶神”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说这个干嘛呢，都没个准的事，平白给自己找一身麻烦。
佟湘玉果然急的不行，紧抓白眉的袖子：“先生，这可咋办嘛，你得帮帮我。”
白眉只能信口胡编：“不用担心，克夫之命也各有不同，像你这种就属于遇强则弱的，说白了，就是看你以后嫁的人命格怎么样，他要是命硬（注*）甚至命格比你还凶的，那自然化解了，相安无事。”
“那我现在遇见这个人了吗？”佟湘玉急急地问道，心中暗有期待。
白眉一捋胡子，十分为难的样子：“哎呀，这个……江南海北的，你所生之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就算遇见了，但这人如今在哪，也不好说，这得开天眼才看得出来，我不能再开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你要真是怕克夫，什么屠夫，铁匠，捕快啥的，一般八字中官杀较旺，命都比一般人硬。我也就言尽于此了，回头我再给你看看，有时间给你破破，你且不用担心了。”
“多谢先生，先生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这终身大事就靠先生了。”佟湘玉诚惶诚恐的道谢，弄得白眉飘飘然，还真有点以为自己是得道高人，又拿起了乔。
“这倒没什么，也是件功德。不过这上通仙官，打点各路神仙，着实耗费不少精力……”
还没等白眉说完，佟湘玉就抢过话头：“我知道，辛苦先生，先生等一下。”
她快步跑出屋门，没过多久好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探头探脑的回来了，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下外面有没有人。
白眉不解，佟湘玉就拿出了手里的东西，白眉狭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不少。
他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抬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指着佟湘玉手里的一大锭银子。
佟湘玉讨好的笑道：“只要先生能帮我这个忙，这就是酬劳，望先生多多上心。”
白眉觉得这一天受的苦都值了，本以为是徒劳一场，没想到还有人上赶着送钱的。跑堂的不让他骗，那送他的，他可就不客气了。
白眉呵呵直笑：“这多不好意思啊……”佟湘玉也是忍痛割肉，闻听此言，手就要往回收，白眉赶紧拦住：“唉唉，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也不好拒绝，我就收下了。”
白眉便往怀里揣边想，绝对不能让那个跑堂的知道。
— 陆 —
佟湘玉现在懊悔的直打自己嘴巴。
一大早她心情极好的下来，小郭问她什么事儿心情这么好，她说着说着就说漏了昨晚白眉算命之事。
“你还给他钱啦？”白展堂皱眉。
“我不是怕他不给我上心嘛……”
“你转转脑子行不行，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别瞎说，昨天你也看到了，先生准得很。”
“你呀你……”白展堂恨铁不成钢，转头看到小郭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也觉得这个白眉好像不像什么好人，昨天他也没给我算出什么，现在想想还动手动脚的。”小郭得出了结论。“他要真是个骗子，看姑奶奶不一掌拍死他。”
老白和小郭一直守在大堂，就等白眉下楼。
白眉下楼果然鬼鬼祟祟的，拿着行李。佟湘玉看到他就招呼他吃早饭，他直接拒绝顺便辞行，话都没说完脚就要迈出去了。
白展堂怎么可能让他出去，堵住门口：“站住！”指着白眉的怀里。“怀里揣的什么？”
白眉矢口否认，白展堂去他一掏就是那锭银子，上面还有镇上的官印。白眉狡辩，转移他们注意力，趁机逃跑。
小郭早就等候在那：“哪跑？银子还啦就以为完了？”随后一记排山倒海伺候之，将白眉打了老远。
白眉爬起身来赶紧跑，拐角遇见了秀才，秀才又拦住他：“先生，我念完一百遍道德经了，我那姻缘你给算出来了吗，她是谁，在哪呢？”
还没等白眉说话，小郭就追了过来，手上又开始运掌，白眉吓的指着小郭大喊：“别别别！”但小郭还在靠近，这回撒丫子就跑。
小郭出了一口恶气，叉腰大笑。一回头秀才不知怎么痴痴地看着她，像魔怔了一样，怪瘆得慌，她三步并作两步的遛回了客栈。
后来才知道秀才误会了，以为白眉指她是说她就是秀才的有缘之人，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 柒 —
江湖上有一本奇书，网罗了江湖上各色人士，上到大侠巨商，下到贩夫走卒，只要有些名气或是奇闻的都会记录在册。
某年某月书上又记载一人，大概意思是说：
江湖上有一个算命先生叫白眉，虽然不会阴阳五行之术，到处招摇撞骗，但他骗人的话日后却多数都实现了，江湖人都道他长了一张开光嘴，此事甚为奇怪，故记录在册。
【注*】小百科：命硬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特殊，本命强劲，不易受到刑克，适于生长，但命硬的人不一定命运很好，往往因为过强而经常遭受打击。在逆境面前命硬的人会更容易生存。但是生生相克，本命过硬的人会克到自己周围的人，所以命硬的人有时会很孤单。总体来说，命硬是好的，天生一股豪气，值得信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