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只画皮鬼》宇佐见章鱼

11、十一

　　容琛模模糊糊地醒来，便看到了畲余那张放大的脸，他正在为容琛悉心的被子。若不是因为容琛方才才认识他，他都要以为那人脸上缱绻的表情是在看恋人。容琛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发现身子又酸又沉，他訇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摸向自己的胸口。茫然地扒开自己的前襟，却只看到胸前有条淡淡的红痕，胸口正汩汩鼓动着，并没有被人从后身掏了心脏。

　　莫非，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醒了，喝点水吧。”

　　畲余说着，他颇为体贴地扶着容琛的后背，将他扶起做正，自己则去桌子前倒了一杯清茶。在背对着畲余的地方，指尖处现出了一个针扎一般的小孔，一滴血落在了清茶里，在茶叶梗间化开，消失在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里。

　　“谢谢，我方才怎么了。怎么睡在这里。”

　　容琛说着，他接过清茶，点头致谢。才发现如今已经日上三竿了，他在霍心为他准备的客房里，身上仅仅穿着里衣。

　　“你刚才在婚礼上晕倒了。”

　　“是畲公子扶我回来的吗，多谢了。”

　　“不用多礼。霍心方才和我说，要我转告给你。他和陈郁等你身体好了，便随你一同回容府。”

　　畲余说着，他说完便推开了窗子。阳光一寸寸钻进屋子，容琛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却发现屋外的梅花开得正盛，这初来鬼气森森的宅子，竟全然没了一丝阴煞之气。他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看花眼了。心下一阵震惊，而后却是连绵的疑惑。他摸了摸胸口，又看看眼前笑吟吟的畲余，长呼了一口气，想不出个所以然。

　　容琛这般想着，便披上了长衫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起身，想要更衣。畲余识趣地退出了屋子，待容琛换好衣服，已经两刻种了。容琛走出屋子，发现畲余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的石凳前，手里竟捉着一条人小指儿粗细的碧绿小蛇在手间把玩。那小蛇不时吐出分叉的舌头，却被畲余用小手指搔着，玩得不亦乐乎。

　　早知道这京城富贵公子间除了猫猫狗狗，便也流行羊些乌龟蛇虫什么的，而且对于蛇龟的品相要求极高。谁知这畲余也竟是个风雅人物，只是不知道这玩蛇的富贵公子，会不会哪一天就当着自己的面打虱而谈起来。容琛心里忙着云游五湖四海，早已天马行空地经将畲余想象成一个纨绔。畲余见他来了，竟好似无比熟络似得，捏起那碧绿小蛇一扭一扭地走到他面前。

　　畲余将那小蛇往容琛面前一推，容琛却躲到了一边，不碰那蛇。

　　“这是畲公子养的？”

　　“非也，随手抓的。”

　　畲余嘴角勾了勾，颇为肆意地说道，他说着不顾仪态地蹲在地上，将手一松，那蛇便钻进了碧草间，不见了踪影。

　　“畲公子真是疾勇，容某自叹不如。”

　　容琛说着，他踱步走到石凳前，一屁股坐了下去。也不知是咋了，身子真是一会就乏了，让他颇有些苦恼。见他坐下，畲余便也摇着扇子，坐在了他身边。

　　“你怕蛇？”

　　“不怕。”

　　“我不怕蛇，我也不玩蛇。在民间传说里，这蛇太容易修出道行，又善推演，人称柳仙，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我看便非也，你看那话本中的白娘子，多么情深义重。”

　　畲余说着，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扇子学着折子戏里面的伶人一般为容琛扇了一阵风。容琛看他鼓弄姿态，便笑了一下，望了望畲余，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道白娘子，我幼时，倒是经历过一件有趣的事。”

　　容琛说着，他望着畲余。思绪飘到数年之前。那是他尚且十岁左右。母亲因一连生了几个儿子，渴望有个女儿。便不时将容琛打扮成女儿模样，容琛幼时粉雕玉啄的，倒也像个女娃。有一日，容琛在自家墙头下捡到一只青色的小蛇，那蛇受了伤，盘着一动不动。

　　“我用纱布给那蛇包扎了伤口，便离开了。当日夜里，便梦见一个生得无比俊俏的少年，说待我长大了，便来娶我。结果，这一等，如今我便已经这老大了。估计那【小青】是迷了路，怎得没来成就我一段姻缘。”

　　容琛调笑道，却发现此时的畲余踱了几步，站在他面前，则正是如梦里的青衣少年般，着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衫。

　　“公子看我，可曾是公子的故往姻缘。”

　　畲余见他望向自己，随即也如同戏台上的伶人一般轻轻地转了个身，甩甩袖子，拉出个旦角的腔调。直逗得容琛掩面咯咯地笑。

　　“你这娇俏样子，怕是露水姻缘了。”

　　容琛说道。他咧着嘴笑着，望着眼前的畲余，只觉得这人红唇皓齿，温雅端方，属实是个戏文里才有的美公子。不知怎的，初见时候的诡异感一扫而光，而再次看来，却好似是有飞花迷了眼睛，他望着那人殷红的薄唇，一时间竟怔然。直到那人迈着戏台上的步子，碎布走到他面前，用一只细白的手挑了他的下巴，笑颜如花地吻了上去。

　　眼前似乎有七彩光晕飘过。容琛的眼睛顿时变得直勾勾的，感受到嘴唇温热的触感，他鬼使神差地抱住了眼前的男子，忘我地起身与他拥吻起来。一时间，他只感觉轻飘飘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唇齿缠绕间，畲余的嘴里有种奇异的兰花香顺着气息挤进他的喉咙，香得他下身一软，像一只疲惫的雁，仿若无骨地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了畲余的身上。间或有来不及吞咽的涎水落在他的下巴上，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沾湿了点点衣襟。

　　直到容琛满脸通红如虾子，畲余才放过他。将他打横一抱放在了胡床上，自己则坐在他旁边，任他瘫软地枕在自己腿上。

　　“你真好看，畲余。”

　　容琛用手支撑起自己的头，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畲余。只见畲余扶着他的无法，咧嘴一笑，颇有些邪气。

　　“那你倾慕我吗……”

　　“自是倾慕。”

　　容琛说着，此时他不知怎的，只觉得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棉花，却是看眼前的人越来越好看。他好似醉了酒，沉醉在了一个男子的温柔乡里。

　　“那你靠过来。”

　　畲余说着，便躬身低头，将嘴巴附在了容琛耳垂上，惹得容琛微微一颤。忽而一阵浓郁的兰香吹拂，容琛脑袋动了动，转过头看看畲余，却见到畲余那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半根小指长的一对獠牙，容琛的脑袋顿时“嗡”得一声，顿时清醒了片刻。他撑起身子想要逃离眼前人的怀抱，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扼住了肩膀，不得动弹。

　　只是一瞬，那尖锐的獠牙刺穿了他的脖颈。尖锐的疼痛片刻，容琛只感觉有什么冰冷的液体顺着那獠牙流进了自己的体内，堙没了自己的无感。

　　“我……”

　　“你是我的了。”

　　在一切归于黑暗之前，他听到那人用低哑的嗓音说道。

　　……

　　“容琛，容琛。你怎么了。”

　　影影绰绰的声音传到他耳朵，容琛脊背忽而绷了一下，眼前随即出现一片光明。

　　最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畲余那张侧脸。他此时和容琛一同坐在石凳前，正不住地拍打着容琛的肩膀。容琛望着眼前的畲余，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畲余，殷红的嘴里没有半颗獠牙。而此时的他竟坐在畲余怀里，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容琛望了望眼前的畲余，看到那人面色潮红，红唇上有星点的血痕，又揉了揉自己的嘴唇，脸颊登时爬上一丝诡异的热度，几乎要烧得他晕过去。

　　“畲公子我……”

　　容琛支支吾吾地说道，方才那一切恍惚都是一场梦。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颈，顷刻间脸更热了。容琛“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面若桃花的容琛，那人的姿态仿佛像一只闺中怀春的少女，又想到方才的拥吻，他方才竟是对畲余如此渴求，竟是一点风度也无了。一时间，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里钻了回去。

　　“嘘，不要说太多。”

　　畲余说着，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踱到容琛面前极近的地方。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容琛身上，那只纤白的手竟一点点磨蹭着他衣衫的布料，缓缓地探进了他的衣襟。他微微低头，再抬起眼皮时眼皮微微变红，眼角染上一抹艳色。

　　“容琛，你讨厌我吗。”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微笑。

　　“不……讨…厌。”

　　容琛的脸顿时变得更红了，仿佛刚才和眼前人拥吻的人不是他。容琛听道，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讨厌还是不，讨厌？”

　　“我不讨厌。”

　　容琛飞快地说道，心脏怦怦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来。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几乎听不到。

　　“既是不讨厌，我们便试试？”

　　“容公子……这……”

　　“你我都没婚配，为何不可？你要是离不得父母亲，我便嫁到你家，不就行了？”

　　“你还是担心我女儿？我家大业大，养个女儿也不用你操心。”

　　“畲公子，我……”

　　容琛被他一阵妙语连珠砸得头脑嗡嗡响，还未等他想出什么来反驳，容琛竟是将唇凑到他耳边，红唇翕动着搔着他耳廓的痒，吐出一句话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若是担心孩子，你亦可以娶个女人。我不在乎名分。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孩子嘛，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容琛，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我……”

　　容琛嘟囔着，畲余的一串妙语连珠愣是将他压得哑口无言，让他几乎什么都说不出。容琛很好看，很漂亮。纵使是男子，也没几个能躲过这媚骨酥手的诱惑，几乎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伴。他绝色无双，一朵冶艳至极的红蔷薇。青楼楚馆里的花魁，见到他也只怕会相形见绌。他孤家寡人，摘他三魄的老道士早说他是童子命，这辈子注定无子无女。娘早就驾鹤西去，爹又不指望他。他当真是两袖清风，纵使如何放纵也无人阻挠什么了。

　　不，就算是爹阻挠也没什么。他做了这么多年孝子，为了容家摘了三魄，成了如今是荒唐的样子。到如今，也够了，倦了。

　　他看着眼前绮丽的畲余，心中突然燃起一丝诡异的快感。好像有什么饱含的恶意的冰冷东西，将要从心脏中生出来，绽放出比血液还要殷红的花朵。

　　容琛闭上眼睛，在睁开时，飘散的目光瞬而聚焦。一双眼睛目光炯炯。

　　“好，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