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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 ...

  •   点滴疏声,将相思铺陈。

      “陛下,幽玄公主历劫结束。这时,仙元已经归位了。枝是,她自归位以来一直昏迷不醒。”

      肆七望着润玉,缓慢说着。

      “那解情毒的药,可否给她服下了”

      “服下了,太巳仙人得知是陛下赐药,便任由属下给她服下了。”

      “陛下,不知肆捌他身为密谍,走露风声,怎般处理……”

      润玉眨了眨眼睛,阖眸说道。睫毛翕动,神色间阴翳浮动。

      “这件事,你不必过多过问。本座自会赏罚分明,处理妥当。”

      “走吧,去看看他吧。还有,在我面前,还是……称他为上元仙子吧。”

      “是。”

      情毒已解,我的半边爱魄也在你体内生了根。明明一切都该完璧归赵。枝是如今祸患丛生,前方迷雾氤氲不明。我又怎得与你相对而立?

      又该怎般,破镜重圆

      霍心,你的阴谋诡计,着实高明。只是,万事总有暴露的一天,到时,我便看你,如何收场

      本座的上元仙子,本座,迟早会夺回来。

      ………………

      邝露从未想到,一切会以这般荒唐的结局结束。

      长剑刺向心窝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痛,只是有些不甘。

      怨怼亦或者还有些愤怒……

      廖诗蒙一昭化兽,消息便不胫而走。似乎是如同春日纷飞的柳絮一般,直直地随着干燥的春风迷了众人的眼,若是堆叠郁积了一团,只消一星的火苗便能星火燎原。

      大队的人马终是找到了已经化作了凶兽的孤傲少女。那些人中有剑客,有修士,有武林游侠……皆是满眼暴怒地操着刀剑追逐着“她”。

      一时间雷声大作,狂风四起。天界的天兵于云压城的乌云间下达神旨。邝露冲入了那人群,却只能做到无用的撕喊。纵使浑身解数使尽,也只能为巨兽抵挡住片刻刀影,终是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兽被一个红衣女子割断脖子,应声倒地。

      而自己,也被一名义愤填膺的游侠用一柄长剑刺中了心窝,呕血而亡。

      那游侠的长剑刺向她那一刻,他听到了那人吐出了四个字——为虎作伥

      “为虎作伥”

      谁又是虎,谁又是伥

      她只知道,经此一役,天界彻底斩杀穷奇血脉,也可收回仙屿浮岛。

      她从来做不得伥鬼,她不过是一柄刀,还是一柄不那么好用的刀。

      一切全然仓促得一场梦。梦醒阖目的片刻前,她看到了乌眸盈盈的霍心,他微凉的手臂揽着她的腰,神色闪烁,晦暗不明。

      最后一刻,邝露窥视到了一袭白衣的润玉,眼眶已经湿湿黏黏,周身的一切都已经影影绰绰,不得真切。

      大抵是他吧,仰望了数年的身影,若只是片段抬眸,都能辨识一二。

      邝露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管他呢……

      肉身死亡的过程太过漫长,身子浸入漆黑的沼泽,一点点下沉,一点点被黑暗所吞没。

      黑暗中寂静无声,有斑斓光影于眼前浮动。恢复记忆的她想起人间一遭的润玉,只觉得无比荒唐。

      他在人间的温柔全然化作了阳光下无影的光泡,只是指尖触碰,便全然破碎。

      做戏想来这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是最为在行的。可是,又为何要演得那么像,为何要演得如此卖力。卖力到,邝露有那么一瞬,都信了

      陛下,若邝露的一厢情爱只得化作牵丝。那你归还于我,又有何用想来相见未免怨怼,未免难堪,不如此生,不复相见。

      ………………

      润玉行至太巳府时,在太巳仙人看来,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明明是气定神闲的姿态,步子却分外急促。差着宫人送来的大大小小的礼盒,只是稍稍和太巳仙人寒暄了几句,便如若进了自家内宅一般地闯进了邝露的闺房。

      邝露此时正躺在床上,沉沉地昏睡着。身上盖着绣着恬淡紫阳花的鹅黄锦被,穿着颇为轻薄,露在外面的纤纤素手,肤色是凝脂般的鲜嫩白皙。

      她的闺房依旧是朴素清雅的摆设,木桌上用青瓷花瓶插了新折的桂花,白嫩的花瓣如同恬静的星点落雪般挂在枝头上,房间里弥漫着浮动的绵延香气。微风拂在床头的纱帐,透过纱帐现出邝露姣好的容貌,乌发雪肤,一时间让润玉有些情动。

      润玉走到桌前,搬来了一只花梨木的圆凳,坐在了邝露的床前。一只手訇然握住了她的手,言语间有些颤抖。

      “待到你仙元归位,我便想来探望你。却被你扔在昏迷的说辞搪塞了数次。这次才终于来看你,你莫要怪我迟了。”

      躺在床上的人并不会回答他的言语。眼前的人呼吸匀称绵长,平平静静的恍若一座玉琢的雕像。

      染了桂花香的指尖抚了邝露的侧脸。

      “邝露,我知道你醒着。你应一声本座,可好”

      床边的风铃为清风的抚摸而低低地呜咽。润玉看着眼前依旧不理不睬的人,言语间染了三分悲切。

      他一向是自傲的,从邝露面前更甚。从不屑于辩解。如今几斤周折,在这人面前,终是削下了一身倨傲,剜去了一身傲骨。

      他的孤傲,曾几何时又几番伤了美人心蓦然回首,想来都是满目疮痍。

      “邝露,一切,并非你想的那般。我……并非让你师姐化兽,我……不愿伤她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凡间的一切,我都是真心实意。邝露,留在我身边。不去苏摩,我们哪都不去,你信我……我定会把你留在我身边。”

      润玉的指尖缠上了一丝乌发,他颔首,颈间的发便低垂下来,发丝交缠间,仿佛情人间的嘶磨一般。

      “邝露啊。”

      润玉垂下头,想要吻她。就如同在江南的无数个雨夜,她深沉睡去,他如同偷腥的猫儿一般轻啄一下。

      只可惜这吻还未触及雪肤,便被陡然升腾的刀光给撕裂消散。一把弯刀自刀架上呼啸飞来,刀刃径直刺向润玉的脖颈,躲开后,仍是轧入白墙半寸。

      伊人此时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瞪得极大。红唇开阖,对着几分狼狈的润玉,冷冽地吐出了几个字。

      “陛下请自重。邝露尚有婚约在身,还请陛下避嫌,离开邝露的闺阁。”

      “邝露,你不信我”

      “陛下,穷奇血脉祸患已除,仙屿浮岛兵权收回。邝露信不信你,又有何谓”

      邝露半阖美目,不再看润玉。声音冷冽似冰凌,直直冻得润玉血冷。

      “邝露,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刻意让你师姐化兽。那日,她约我来赔礼道歉,说是借我刀剑一看……”

      “陛下,不必了。够了,真的够了。”

      邝露用胳膊支起了身子,冷哼一声,声音颇为细弱,她看了一眼润玉手腕内侧淡淡的红痕,闭上了眼睛,长吁了一口气。

      陛下,我何以信你你的心机,你的手段,又有哪个,不是邝露见识过得从前邝露与你同仇敌忾,恨不得陛下快刀斩麻,夺得所爱。耳聪目明,偏自成痴。

      如今想来,机关算尽,步步惊心。

      “邝露,你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我只剩下你了,我爱你,我爱你邝露。”

      润玉一把抱住了邝露的身子,只觉得血气上涌,心下一片茫然。他太急迫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好似一片雪花,若是不马上捉到,便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紧紧地将伊人锢在怀里,想象中伊人的挣扎,却迟迟未到。

      片刻,才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微笑,缓慢地说着。明明是无比轻快的句子,却仿佛一把刀子,直直地剜进了润玉的心窝,锥心蚀骨。

      “陛下,你从来都未让邝露自己做出选择。从来都是你给我什么,我便要接受什么。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前半生过得如此卑微荒唐。”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异常平静。声线带着一种淮南女子的温软,嗫嚅辗转,仿佛诉说的是别人的故事。润玉一只手捏着人鱼泪上一颗颗莹润的珠子,指尖磨砂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陛下口口声声说爱我,可若是锦觅呢霍心哥哥请亲之时,陛下可会让仙上去选择陛下口口声声说爱我,若是仙上呢,陛下可会安安稳稳地坐在高台之上,看着天兵压城,心安理得地收回浮岛兵权”

      “我想大概陛下会说,邝露和仙上是不同的。陛下觉察到心意时,已经为时已晚。”

      邝露的嘴唇微微贴上润玉的耳侧,湿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耳廓,搔着灵魂的痒。

      “人界历劫一遭不过数十载,邝露却仿佛醍醐灌顶,活得明白,受得透彻。邝露尚且无法免俗,所以有贪嗔欲念。若有一人,视我如骨血,爱我若膏肓。自私若此,我便只想沉溺于这满载之爱,抛弃过往,从无开始。”

      “陛下,这次,请让邝露自己选择。”

      啪得一声,人鱼泪应声而断。哗啦啦的蓝色玉珠掉落了一地,滚落在了闺阁的狭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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