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中心，无cp]生不如死》夙缘起

2、第 2 章

　　竞日孤鸣恢复那么一丁点意识的时候，大约正在被人摆弄。并不清晰的触感就像是隔着贝壳的阳光，带着温柔写意。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喧嚣，太过怠倦的大脑不愿思考，沉浸在回忆最温暖的时刻里。
　　\"金池姑娘。\"年轻的王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稳健的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得胜归来的大军在半途，作为主帅的千雪王叔已经偷跑，接到奏报的王正在头疼迎接的规模，却被突然出现在御书房的黑影吓得一惊。毫无意外灰扑扑的王叔，怀里却抱着一个令人颤栗的人影，年轻的王匆忙的跳了起来，撞翻了御案踢翻了铜鹤绊倒在长辈们面前。出于当初长辈无声的请求或是自身无法言明的意愿，自那位离宫之后，便无论如何克制着所有可能的相见。就算是千雪王叔从地门回来后，层层递进的欲言又止，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每月案上多出一封密报，上面简单的写着行动和范围。千雪王叔莽撞而又粗暴的行径，是十余年来孤鸣家仅剩的三个血亲第一次相见。
　　也几近成为最后一次相见。
　　青年再想起那时的场景也仍然会为那种衰败腐朽的感觉而颤栗。就像是目送一匹艳灿烟霞的锦缎被送进库房，心里来回思来想去它无数次，然后在再次打开库房门的刹那眼睁睁看着它失去所有光辉化为灰烬。苍越孤鸣放下药碗，看着床铺上几乎毫无起伏的被子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无力感，垂下的袖子不着痕迹的遮住微微颤抖的手。\"祖王叔如何了？\"
　　金池回身恭谨一礼，\"王……伊还未醒。\"
　　金池手上的帕子是最细软的轻烟罗，连同盛水的玉盆一般，都是曾经的旧物。自那人离开后，苗疆再无需极尽精致奢华的供养，这些充斥着浮华烟波的东西，被新王推拒了上供，尽数锁在了库房里。大约是还有那么一丝感念，又有那么一缕黯然，金池将自己困在这王府中，再也不曾迈出半步，每日忙忙碌碌，将每个角落都打理的繁茂如旧。苍越孤鸣登基的前一晚，在仍旧零落的花园坐了许久，离开时把打碎的石桌掀翻的石椅都归位。登基后将日常的理政搬回了王府，却只占了王府占地最小的前院，将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整个后园尽数归于姚金池管束，纵然是为王的青年想去后花园小坐，也需与金池姑娘打过招呼才行。久而久之，姚金池倒像是这王府的主人，王上反成了客居，可无论是千雪王爷还是王上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彼此之间都努力维系着疏远的温情，仿佛是海水努力蒸腾着水汽，盈蕴着虚幻却梦幻的蜃景。
　　因为主人的回归，封尘的库房被通通开启，僵沉的王府如同苏醒的怪兽一般，牵动整个苗疆的神经。
　　可这一切的的导火索，如今扔安静的躺在床上，病骨支离的身体被厚重的被服皮草覆盖，若不是枕头上呈着花白干枯的发丝，毫无起伏的铺盖根本看不出其中躺着一个人。
　　轻烟罗被放回玉盆里，仿佛和水融为了一体。金池简单的用棉布擦净手指，手背在银碗上略微贴了贴，便端了起来。小巧的银勺子是特质的，只有纤纤玉手指尖那么大一点点，一勺喂进嘴里，只怕除点苦味，连喉咙都不会湿润。苍越孤鸣小心地将手伸进软枕与病人纤细的脖颈的缝隙里，轻托着毫无重量的人，慢慢扶起来。缓慢的动作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仍让病人感觉到了不适，苍白的唇色泛起紫青，呼吸也带上了水声。苍越孤鸣不敢动作，斜靠在床柱上，充做肉垫让人靠在身上，方腾出手来给人顺气。
　　金池端着碗楞楞的看着，似曾相识的场景重叠又不同，曾经纤细修长的少年身形已经变得宽厚而又可靠，曾经的岁月带走了曾经尖锐的痛，无论如何弥补，伤痕可以愈合却无法消失，一时百味杂陈，几近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