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林龙胆 ...
-
厨师是有自己的副手的。
龙胆知道后立马自告奋勇，跃跃欲试，红发在她身后晃动：“我我我！司我要当你的副手！”
司瑛士看着她，感觉自己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了，他笑着道：“如果你喜欢的话。”
龙胆鎏金色的眼睛认真地对上去：“喜欢。”
司瑛士被她逗笑，脱口而出：“你是在说喜欢当我的副手还是......”
他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是什么，又意识到这里的环境不太合适，不得不压下声音。
龙胆倒是毫不顾忌：“当然是喜欢你呀。”
厨师从门外进来，瞄了他们一眼，大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以为他们在普通交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
龙胆看着厨师进来准备食材器材，自言自语道：“这算是不正规的食戟嘛？”
司瑛士也看过去，浅灰色的眼睛像利刃般扫过去：“食戟？他不配。”
龙胆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同。
龙胆虽然平日里没个正经，但到涉及料理，她向来是全身心投入的，更何况这次阴差阳错间还是自己久违地和司瑛士合作。
红发被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她站在司瑛士隔壁帮他打下手。
对面的厨师不经意间瞄到他们，不自觉又再多看了几眼，他本来觉得他一个法国人还能比不过两个日本孩子吗，但现下只觉得越看越心惊，心下也越来越没底。
转头厉声督促自己的副手：“快点！你还没人家小孩干得快！”
副手连忙加快速度。
香煎龙利鱼佐牛油汁这道菜是法国餐常菜，做法其实很简单，看似香煎龙利鱼是关键，但实际上玄机在于这道菜的酱汁。
龙胆这边备上切片的蘑菇，放到水里氽烫到6成熟，然后静置等待冷却，用以做配菜。
司瑛士那边处理龙利鱼；处理完毕后，他先将适量牛油倒入到锅中，煮到它融成金黄色的粘稠液体，再依次倒入白酒、柠檬汁、盐、糖以及其他配料——这一步便是关键的酱汁准备步骤。
香气溢散开来。
焦糖与烘香果仁的气味参杂着酒气使其香甜而又醉人。
司瑛士也没有愧对他“餐桌的白骑士”这一称号，全身心沉浸到自己的料理中，唇瓣轻轻抿起，神情庄重却又温和，俊秀的眉眼深邃迷人。
龙胆不自觉瞟了他好几眼。
家常菜并不难做，但最能体现水平，兰特碧将两道菜尝遍之后甚至没有几分思考，便宣布了结果。
而司瑛士则不屑于去尝一口这个厨师的料理。
他笃定厨师就是用些不见光的手段来增加盈利的小人，而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料理人。
因为他们点的龙利鱼偏咸，而之所以咸，细细品味后便知道这是为了掩盖龙利鱼的不新鲜。
兰特碧见此倒是沉吟片刻，道：“也许你也可以尝尝他的料理。”
龙胆先试了一口，扯了扯司瑛士的衣袖。
司瑛士皱着眉，试了一口，他的眉头渐渐皱的更深，最后又舒展开来。
他转向厨师道：“你应该去试试给我们上的那一份菜。”
厨师只得将凉了的龙利鱼塞进了嘴里，下一秒他就抓住了副手：“你居然瞒着我进了不新鲜的食材？”
副手腿都软了，他其实打算得很好，就是运气有点糟糕，这下只能于事无补地不停认错乞求原谅。
他解释说自己做事十分谨慎，新鲜食材与过期食材占比8:2，偷偷拿到手里的钱也没多少，故此发现的客人不多。而且现在大多数客人都是人云亦云，其实根本尝不出区别来——说好吃是因为环境高雅厨师高级，说不好吃是可能也只是因为厨师出身不正统。
司瑛士目光晦暗不明地看向副手。
或者说他看向的不是副手，而是人群的集合体。
当全身心投入到自己料理中的厨师端出自己的拿手好菜，一群上了发条的玩偶木然地囫囵吞枣，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赞叹。
他们肤浅的舌头只能告诉他们这道菜是酸甜亦或者是苦辣，贫瘠的大脑无法剖析更深层的感情，张大嘴巴只能模仿他人的动作说出来差不多的话。
他突然产生种自己站在深蓝大海中央的感觉，当他试图往下看时，只开始觉得彻骨的寒凉侵袭而上。
厨师向他们道歉，并承诺免除他们的账单，邀请他们常来。
司瑛士神色复杂地对厨师说：“我们之前说的话也有点过分，误会你了。”
厨师：“咳，小事，小事。”
兰特碧见他们说完话，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了，走之前又对司瑛士和龙胆说：“下半学期你们也该上十杰位了，我就稍微期待一下二位的料理好了。”
龙胆绽开势在必得的笑容：“好啊。”
这边厨师才知道他们是远月的学生，而且看样子还是很厉害的那一卦。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心想要是一开头就知道你们这么厉害我也不用费力再打一场必输的比赛了。
————————
他们站在马路上等红绿灯，车流络绎不绝，平缓的滴嗒声有规律的响起。
龙胆瞥了眼身旁的司瑛士。
将司瑛士身体扳向她，他没有反抗，顺从地转过身去：“怎么了？”
龙胆看着他，语气很正常，表情很正常，心情也很平静的样子。
她心底轻叹一口气，双手捧起他的脸，一开始指腹间很温柔，然后就开始拉扯挤压，她歪歪头调皮道：“你不开心。”
司瑛士嘴巴被她挤成鸭嘴状：“嗯......也许？”
她沉吟片刻：“我看出来了哦，毕竟是致力要做最了解司的人的龙胆嘛。”
耳边的声音转向急促，绿灯亮了起来，行人迈开步伐，昏黄的车灯照在人行横道上。
他们俩还站在路灯下。
龙胆突然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司好像小孩子一样。”
尽管他坚持认为“自己所做出的料理中不需要有自我”。
但他仍像小孩子一样期望得到众人的理解，期盼有人从他的料理里读出他的内心。
说是口是心非的小孩子其实也不准确，龙胆想了想，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司瑛士是孤独的”。
并不是人际关系上的孤岛，而是站在人海中却孑然一身无人能懂的孤独才对。
龙胆自认了解司瑛士，各个方面上。
从前她看穿了司瑛士，但是止步在他为自己构造的透明保护膜外。
于是她会夸赞司瑛士的料理十分有趣，有时也会提出一些改进的建议却从未与他深入探讨过。
说到这里就要谈谈她自己的外壳了——她之所以无所畏惧胡作非为，是因为她也为自己附上了一层保护膜，将有可能或能够箍住她的绳索都隔绝在外。
如果她选择去敲碎司瑛士的保护膜，意味着她自己的外壳也会随之破裂开来——她清楚认识到承受某个人的重量意味着将给自己带来不可逆转的改变。
于是她踌躇在对方的不远处，在不经意的相互靠近时，也在惧怕着越过线的距离，故此并不愿主动伸出手。
龙胆有时候也会胆小一下的嘛。
但是现在嘛......
司瑛士看见她鎏金色的眼盛满细碎的光，在她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像之前约好一起成为一席二席一样，就算别人无法理解你，在这以后的路我也会和司一起走，读懂司的料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好了。”龙胆微抬着头，将手从他脸上移开，两只尾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一起向料理的终点前进吧！”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嘟囔道：“虽然我觉得料理是没有终点的。”
司瑛士唇瓣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他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修长的手指包裹着龙胆纤细的手，往身后一扯，再将龙胆用力箍进自己的怀里，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龙胆的脖颈间，嗅到女孩子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
闷闷的声音响起：“太犯规了龙胆。”
龙胆的手被他禁锢在双臂之间，只能转动自己的手肘手腕，轻轻搭到他的腰上，她看着不远处的车流，舔了下虎牙，狡猾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呢。”
司瑛士轻轻咬了口她的颈肉，力道之小甚至无法留下一点印子，更像是轻轻碰了一下。
“明明什么都做了。”
龙胆强词夺理：“才没有呢，我只是怕你被坏人骗走了而已。”
“你在瞎说什么啊？”司瑛士掐了掐她。
良久，龙胆抖了抖身子，提醒：“灯已经绿了很多次了诶司。”
司瑛士浑身一僵，红着脸松开龙胆，扯着她往前走。
龙胆跟在他身后，笑得开怀：“走太快啦，慢点啊。”
司瑛士都想把她丢下了，但无奈手不听指挥只能迁就她越走越慢，但他还有些羞恼，故此都在前面沉默不语地走着，并没有跟龙胆并排。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龙胆的声音：“司！”
他没有回头。
龙胆拖长声音再喊了一遍：“司——”
司瑛士勉强抑制住上翘的嘴角转过头去，看见大冬天的龙胆手上拿着一朵不知道在哪里采来的小野花递给他。
“别生气啦。”她弯了眼睛。
“......如果我还生气呢？”
“那我就再送一朵。”她顿了顿，“好像有点敷衍？”
司瑛士忍笑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他笑道：“等下雪了我就原谅你。”
龙胆刚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她就察觉到脸颊上落下一片冰凉，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月亮挂坠的天空中有细碎的雪花飘落，兜兜转转间落到地面上，像从千里之外奔向情人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林龙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