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师如江》仇放

1、未成年人禁止抽烟 “老林走了

　　“老林走了，终于解放喽！”
　　刘二狗扯着嗓子在中央广场上大吼一声，大红书包抖露出半角皱巴巴的物理课本。
　　“别高兴的太早，老班走了，还不知道新来的小班什么来头！”
　　“听说是刚从c大毕业的博士，传说中的青年才俊耶！”
　　“博士标配了解一下：加强版啤酒底镜片加一颗沧桑的心。”
　　…………
　　昏暗的路灯底下，一双双求知欲满满的八卦之眼被黑夜衬出几抹狡黠。
　　顾江皱了皱眉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点开一笔画第86关。
　　二狗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顾江后脑勺一通谄笑，“顾少，今晚赏脸一块嗨歌去？”
　　“不去。”一向对团建毫无兴趣的顾江无情地拒绝了他。
　　“小顾顾，去嘛去嘛。”撒娇这招二狗同志屡试不厌，屡试屡败。
　　“狗子没用，发小你都请不动，闪开换林正正来！”胖花插着腰，指了指后排的小马尾。
　　周围一片嘘声，前边七八个小姑娘看好戏似的盯着马正正，没出一秒她就脸红了。
　　要说班里喜欢顾江的女孩儿没有七个也得有八个，唯独林正正看起来老实好欺负，所以大家都爱拿她开涮。
　　顾江叹了口气，觉着小姑娘挺不容易，前几天刚递了封情书被拒，现在又被无良同窗拎出来当众处刑。
　　“走吧顾学霸，咱明儿不上学，今儿就去浪里个浪嘛。”刘二狗找准时机，硬是把顾江拽回七班小分队。
　　“行，跟你走，” 顾江一脸无奈，“可别瞎炒cp。”
　　一行人背着小书包推推搡搡晃到了七号纯k门口。
　　二狗冲锋开道，对着前台张口又是一声吼，“给咱来个超大包！”
　　“闭嘴，吼聋了我下回上你家管你妈要医药费。”顾江举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服务员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进了包厢，顾江挑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掏出手机准备继续钻研他的一笔画。
　　“哎顾少蹲那干嘛呢！快来点歌呀！”思路刚续上没一分钟又被打断了，“广岛之恋咋样？和我们正正男女对唱？”
　　“我一人唱，别为难人小姑娘。”顾江绕过沙发走到胖花边上慢条斯理地端过了话筒：
　　“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
　　全程男女声切换自如，五个音没一个在调上。
　　“顾少你也太给许老师长脸了！”徐苗苗笑到抽搐。
　　“顾哥哥我要捧你当巨星！快快从了我吧！”二狗笑倒在沙发，颠着肚皮不能自已。
　　“为了配合你，本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顾江拍了拍二狗干瘪的小肚腩，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爬梯持续进行中，女生们聊天八卦等歌唱，男同学们喝酒打牌掷骰子。
　　闹腾。顾江幽幽走出包厢，从兜里掏出一根黄鹤楼叼住了。
　　“小朋友，有心事？”沈念刚从过道经过，瞅见一个黑帽男孩倚在围栏上，嘴里叼根烟，一动不动的。
　　“也没……你……你谁？”顾江刚处于放空状，听见耳边有人问话差点儿顺嘴回了句。
　　他抬头瞪着眼前这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肤白体瘦，上身穿着一丝不苟的浅蓝毛衣，正眯眼朝他笑。
　　“怎么？用不用帮忙点个火？”只见这人慢条斯理地从裤兜掏出火机，手指细长，指节分明。

　　“不了，我爱干抽。”顾江抬起左手将烟卸下，烟周一排清晰的牙印。
　　“是干抽，还是干咬？”沈念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想多留一会儿逗逗他，顺便举举关于吸烟有害青少年健康的真实案例。
　　“干……干你屁事，”顾江抽了抽鼻子。平时和二狗混惯了，现在对着一斯文人吐脏话，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沈念，又在教育小孩儿呢？赶紧回来，挨你了！”对面406的房门被哗地推开，探出一颗油光发亮的脑袋。
　　“哎，马上！”沈念侧身应了句。
　　顾江不动声色地瞟了瞟他，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头标准圆寸。
　　“小朋友我有事先走，赶紧把烟扔了，影响生长发育。”这小孩脑袋秃噜着比刚才看起来阳光多了，沈念抬手往顾江脑袋上轻轻一撸，转身向对面包厢走去。
　　顾江跟被点了穴似的愣住了。爸爸说过，不能让陌生人随便摸脑袋，况且对方还是个一见面就自来熟地喊他“小朋友”，身高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斯文人。
　　不期而入的冷风和暖气交汇，406包厢开了又关，顾江垂下眼，给二狗传了条微信“狗子，你们嗨着，我先撤了。”深夜的关城灯火幢幢，他裹紧棉衣，压低帽沿，走出门外。

　　顾江两岁大的那个冬天，他妈跟别的男人跑了。
　　老爸顾宁生性敦厚，一个人辛辛苦苦把顾江拉扯大。他干了二十多年木匠活，攒了点儿小钱，去年在关城买了座六十平米的小屋。周一到周五顾宁住镇上老家，接活挣钱。周末进城看顾江，一月一两回。
　　老家距离关城有七十里路，高一高二顾江住的是学校宿舍，夜里对床王大彪的呼噜能把人天灵盖打翻。今年房子落了地，顾江就上老林那儿开了走读申请。
　　新家小区安保工作挺到位，里外俩保安，24小时全天候。回到小区楼下时，顾江顺道从便利店带了两桶杯面上楼。
　　“顾江你也太扫兴了，班里十个女的八个都是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你走了女同胞的兴致都倒了一大半。” 顾江边吃面边划拉手机，满屏都是“你的狗子已上线”。
　　“我说你到底真的假的，咱班女生有那么差吗？我看杨晓晴和黄雯语都挺好，才貌双全的，错过了早恋的年纪来段黄昏恋也行啊！”
　　“信不信我让你直接越过黄昏陷入黑夜？”顾江好笑地回了几个字，一条面挂在嘴角吸溜了好半天。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但有顾宁在，他至少得是根茁壮成长的小草吧，顾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