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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桃花债 过钢易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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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观里的桃花开得格外早,桃树和观里的付小道长同岁,付安被捡回那天,老观主正好在院子里栽了这树,原因是来求姻缘的姑娘实在是太多,种棵桃树好多拉些香客来,可那桃树十几年都不开一次花,上面倒是挂满了求姻缘的信笺,结果今年不知怎得桃树突然有了要开花的迹象,于是付安因为这个被各个熟客打趣,“小道长的春天要来了啊。”付安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强颜欢笑,然后暗自在心里叹气。从小就被香客们一把枣子一把糖,两个腮帮一起捏着的疼爱着长大,这样被拿来逗弄早不是第一次了,更何况小时候的付安白白净净,像极了祖师像身边的小童子,更是惹得太太们的喜爱,长大后还经常会被来供香的邻家小姐红着脸问到“道长何时还俗啊?”,作为道观的门面,老观主肯定要捏着胡子眯着眼神神叨叨的讲一大通,最后还必须补上一句“等徒儿遇到命定之人,自然会放他还俗。”
每年一进到五六月,山下穆家的大太太都要来观里住上个小半月,这几日得到消息之后正与师兄弟们替夫人收拾房间,收拾好后一行人却等了一天都没来,随即又淋淋漓漓的下起了雨,付安一直下到二天的下午雨也不见停,闷闷沉沉的天气还惹的人一阵犯困,正要瞌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观外有汽车停下的声音,于是立马清醒过来叫上师兄弟们准备出门迎接。
观外整整齐齐的停了四五黑皮辆汽车,车里面的人穿着整齐的黑色制服,都有序的下车站好,头车的司机先生也下了车,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付安对着那副面孔突然愣了神,男人砰的一下撑开一把黑色大伞,恭敬的打开后车门,将穆家大夫人小心扶出车外。
见人出来大师兄柳寺丝毫不敢怠慢的赶紧迎上去,恭敬的行了个礼跟着说到“夫人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穆家夫人点了点头对身边撑伞的男人说到“子华,剩下的交由这位柳道长便可,你可先去将车修好。”名为子华的男人也是身着一身黑衣,和其他人不同的可能只是身上多了一件风衣。穆子华点了下头,便将伞小心递给柳寺,柳寺将伞接过后,便带着穆家大夫人进了观内,目送着人走远后,转身命令属下将东西都小心搬进观里。
似乎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有些愣神的付安,然后向付安走了过去。
付安自打看到这个男人后就一直有些愣神,连师父嘱咐过的话都忘的个一干二净,等回过神后就看到那人突然向他走来,随后被对方身上那莫名有些骇人的戾气吓得呼吸一滞,他的身上带着洗不去的浓烈的血腥味,就像一尊杀神,让人不寒而栗。
付安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男人的声音在他头顶突然响起“不知道在下哪里不妥,为何道长从见面起就一直盯着?”
“诶??我…我……”付安回神,被问的结巴了起来,低下头想避开那人的目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他连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冷的,虽然冷的让他无法靠近,可冥冥中又有些许的熟悉。
“付安!师父叫你带这位先生去祖师殿!”,二师兄楚雀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随即将付安护在了身后,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付师弟还小不懂事,有些地方怠慢了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无妨。”
“师父已在祖师殿备好,在下二弟子楚雀,先生怎么称呼?”
“穆子华。”虽然是师兄问的,可付安看的清楚,穆子华却是盯着他回答的。
付安看着那异于常人的淡金色如同琥珀般的眸子,脑内也不停的思索对方是什么来历,看长相像是关外来的,不同于这边汉人常见的面孔,尤其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是关外的旗人?不过听说关外土匪都很多啊。
穆子华看着付安失神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笑随即看向楚雀“那便劳烦楚道长带个路了。”
“不麻烦,先生这边请。”
随即两人就一前一后进了道观,待人走后付安才渐渐回过神来,紧忙也跟了过去。
进了祖师殿后老观主一脸热情地招待着,穆子华穿一身剪裁合适的黑军装和师傅朴素甚至带着补丁的道袍对比鲜明。老道长看见了付安,于是招了招手“宁尘,给穆先生上茶。”
端上茶水后付安立刻在师父身后乖乖站好的当背景布,眼神不自在的总在穆子华身上打量。英挺的眉眼,坚毅的唇线让他更像一把出鞘的刀,凶悍锐利。
师父总是神神叨叨一套又一套的,和北仓堂门外的华先生一样糊弄人起来十成十的诚恳,爻过卦后,老观主皱着眉头看了看,随即捏着山羊胡认真说到“过钢易折,你太锋芒毕露,该找一个刀鞘了,不然小心卷了刃。”然而这次付安听完却不觉得这是胡说。
穆子华听老观主解完了卦象,随即起身留下了五块大洋,自始自终也没有过表情。老观主倒是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冲上前送客,人都卖出门口了还不忘补一句“贫道这铁嘴可不差,穆先生自有奇遇,你的鞘却要一番路途才能遇到。”听了这话付安暗了脸色,得,师父又开始糊弄了,什么要一番路途,不就是怕人一时间找不着那人胡诌出个含糊的量词罢了。
得了钱乖乖去下山给师父买硃砂的付安哼着小曲,却刚好在观外看到了穆子华。穆子华倚着车门抽烟,眼睛清亮透彻,半点也看不出刚才的血煞之气,西装领口松松垮垮的开着,看到付安后脸上总算有了表情,轻轻勾起的唇角,“付小道长要去哪里?”
“啊!我要去山下。”付安看着穆子华,心里有几分怕又有几分期待。
“买东西吗?”
“是的,观上朱砂要用完了,师父命我去山下买朱砂回来。”付安还没坐过车,也不知道是盼着和男人多讲几句话还是盼着那四轮钢架的质感,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男人。
“我头一次来这里,对路都不熟悉,来的路上又下了雨冲坏了山路,结果车子还在这时候坏了,需要换几个零件。”说着男人走进突然搭上他的肩,眉眼弯弯笑的穆如春风,哪里还是方才刀锋般严寒的样子,“山上有段路有些塌陷,开不了车只能徒步走了,两个人的话也能多有照应,可能要麻烦小道长带个路了。”
付安今年十七,个子在师兄弟中算是发育的好的,穆子华靠近也才发觉,眼前的少年个头居然跟自己差不多少。
也许是两人靠的太近,付安感觉到面上有些热,赶紧点了点头躲开那人搭在肩上的手,随后说到“当然可以,不麻烦的,山上还有其他的路,先生跟好我就可。”说完穆子华会车里拿了点东西,撑死一把伞罩住两人头顶,便往并肩往山下走去。
临近傍晚总算是到了地方,穆子华将付安送到北仓堂门口然后望了望快落山的太阳。“到了山下我就知道路了,那我们就先分头行动吧,过后在北仓堂碰面。”付安寻思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便点头答应,转身进了北仓堂,穆子华也向临街快步走去。
刚入了北苍堂,外面雨就又大了些,付安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蓑衣,在门口小心的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一进北仓堂,就闻到那熟悉的草药味,萦绕周身舒服也不刺鼻。
柜前的青衫男人本来在仔细估算着手里的账目,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懒散随意的用红绳系在脑后,看到付安进来后立马放下手里整理到一半的账目简单记好好抬起头温和的笑着。服帖的眉眼,温润的声音在付安头顶低低响起,“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下山来。”
“嘿嘿,穆家大夫人来山上了,我过來拿师父的硃砂,这几天雨大,趁着雨还小赶紧下来一趟,不然过阵子可能就没机会下山了。”付安走到柜前乖巧的帮叶般整理着还没有分好的药材。从十岁起走进这个药店的门,每月一次来买朱砂便不曾有断,小时候是搬不动更多而不得不几天就过来一次,而后更多的却是习惯与不舍。
修长的手指扫过他的发,为他拍去身上的水珠,叶般收回眼神,“听说,观里那棵桃树要开花了?”
“怎么你也拿这个打趣我。”付安的语气里染上了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撒娇的意思,叶般却知道,手被朱砂染了色,“要十八了,也不是小孩了。再说宁尘长得和仙童似的,桃花是该开了的。”
付安一张脸涨的通红,心里却突然闪过那个一股子戾气的男人。“叶先生。我……我遇上了一个不一样的人。”叶般的手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笑,“不一样的人?”
“恩,叶先生你认识一些比较凶悍的人吗?”付安歪着小脖子,一派天真。
叶般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随即点了点后屋,“衣服都湿了,先去换一套衣服吧,然后慢慢说。”,付安心想穆子华应该还要等一会才能过来,便满心欢喜的抱着朱砂乖乖跟着叶般进了后屋。
两人一句两句的聊着,帮付安换好衣服后叶般仔细回想了一下,第一次听说那个男人好像还是在很久之前的八卦小报上看到他和穆家少爷的新闻,组织了一下语言于是跟付安说还是离他远一些比较好,他们哪种大户人家的心思不是咱们能懂得,付安扑闪着大眼睛,问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人家这高岭之花已经有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穆家的小少爷也真是,泡了一个又泡一个,果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两人从后屋出来看就看到穆子华已经到了店内不知道等了多久,怀里还抱着只三花猫,小猫儿被摸的呼噜呼噜的看起来舒服付很。
要算起来叶般是第二次看到这个人,上次见面也只是匆匆一眼,其余的都是在八卦小报上了解的,今日再见不禁仔细打量起来,这人虽然模样生的倒是俊挺,可是一身的血腥味却如何都遮不住,过刚易折,这是叶般映在脑子里的第一个词,而付安却硬是要说可能雨水的味道。衣服到是穿的有模有样,脸上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不过说起来身后那柄长刀真是好大一股杀气,脑袋后那小辫子随意搭在肩上平添了几分活泼,看面貌也应该不是汉人,大抵是个关北的土匪吧。
叶般看着对方怀里不争气的三花,又想起付安一提起他就开心又害羞的样子实在是不想给这人好脸色。他是真的妒忌这个男人的,于是顺理成章的大醋坛子说翻就翻。凭什么付安见了他不过一面就对他如此上心!他一直是个温和的人,这次终于被这个叫穆子华激起了火气,有了男人还出来勾搭小朋友,算什么事儿啊!
叶般心里万般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