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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请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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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黎玖躺在一株高大的南木槿的粗壮树杈上,手中拿着一卷诗集,散漫而悠长的声音从花枝的缝隙间漏出来,在洞府之中疏疏落落的飘着。
小云涣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两豆眼睛闭合,随着她抑扬顿挫呼吸起伏,睡得很熟。
这座洞府似乎是着意体现初夏风景,其中大多栽种这时期盛开的花树和草木,南木槿正是最烂漫最夺目的一类,其香味清淡、花瓣繁美,倒是很适合女子居住。
树下不远处有一座八角亭,温雁回正在亭中研读一卷道藏,对黎玖的读声近乎充耳不闻,略抬起头时却能看到颈间有数道几不可见的浅粉色痕迹。
一只纸鹤从门扉处悠悠荡荡的飞进来落在桌上,不等温雁回将它拾起,它便戏法般的自己翻折开来,显出两张泛着浅显药香的请柬。
“阿酒,是杜师兄拜师典礼的请帖,定在廿四日。”温雁回拆开写着她名姓的一张看了,走到亭外冲黎玖所在的方向扬了扬,将黎玖的那张请柬飘忽的飞向她面前。
“搞些什么,这么高调……嗯?”黎玖将书放在胸前小心不压到小云涣的羽毛,漫不经心的两指接了,正打开时里面却猛然窜出一道浅褐色的道法直扑面门而来。
一道水墨剑气从指尖迸发将那道道法击溃,术法碰撞消弭引发的激荡余波将小云涣身上的羽毛都吹得倒立起来,它茫然的睁开眼,圆滚滚的身体差点从黎玖身上滚下去跌落在地,被黎玖眼疾手快捞在掌中。它还不会飞呢。
“这算什么?立威?试探?还是要开战?”黎玖将书随手塞进芥子袋,翻身从树上跳下来,浅白色的花瓣粘在她的墨蓝衣袂上,像是不经意的几道点缀。
“恐怕只是想炫耀炫耀吧。”温雁回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从竹叶青的头一直抚摸到尾部,“虽然只是借了老师亡故才得以上位,但毕竟也是一位正统的大丹师,可能是要连着他自己的典礼一同举行。像老师这样懒得大办的五科师长的确稀少。”
黎玖将小云涣放在一侧肩膀上,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啜饮,有些无趣的挑眉:“劳民伤财,虚大俗套,没意思。是不是还得准备一份贺礼?”
“嘛,其实也不用。毕竟我们都是学子,又和他不熟。”温雁回耸肩,弯腰将花瓣给黎玖摘下来随手丢在风里飘落入溪,似是书读累了,抬臂微微向后拉伸腰肢和臂膊,“观礼而已。”
“可是确实不想去啊。”黎玖嫌恶的撇了撇嘴,“浪费时间,还不如读几首诗,或者去卢山主那儿。”
温雁回浅笑着轻拍了拍黎玖另一侧肩膀:“安啦,表面朋友还是要做一做的。毕竟书院既然默许,也算是不想太过撕破脸皮。”
“啧。要雁回亲亲才去。”黎玖将脸微侧凑在温雁回面前,得了个轻吻才眉眼复霁,快速也在温雁回面颊上偷了个香才满足的转身走向南木槿的方向,“记住啦,到时候会想着去的。”
丹药科所在之处名为丹炉林,仅凭意会还以为是将丹炉全部放在了露天之处,然而走入其中,漫山遍野的却是一块块的药田分布,无数灵材的灵机和药香混杂在一起,吸一口气所纳入体内的灵力近乎养气境一日所得。
“该不会是将山腹挖空了吧?”黎玖看着田间只有几座寥寥的屋舍,偏头向温雁回咬耳朵。
“却不尽然,丹师主要是在法力中蕴养火种,丹炉也大多小巧,不必像你们法器科一样须得借助地火。”温雁回一副你平时都怎么上课的神情,只恨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像平常一样敲敲黎玖的头。
手中的请帖自动指引道路,很快便将她们迎到一处开阔之地。
乍一看上去的确造价昂贵且华丽繁美,但黎玖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琅琊派的那场紫府典礼道场对于一个刚踏入修行的修行者而言已经近乎极致,一派之力的汇聚让黎玖再也对这看上去小打小闹的典礼提不起兴趣。
一切遵循古礼让整场典礼显得冗长而繁琐,所幸在黎玖感到无法忍耐之前终于结束。
就在黎玖拉了温雁回想要赶紧回去的时候,脚下草皮却无风自动起来,微微生长了些许,似乎意在阻拦。
黎玖回头,一位身着鹅黄裙装的女子缓步前来,容貌妍丽,神采飞扬,令人一见倾心。
“两位,还请光临寒舍,饮一杯茶?”齐渺渺缓步上前,两张素白色的请柬递出,上面分别用正楷写着黎玖和温雁回的名字。没有任何灵机显露,反而让人心中惴惴。
黎玖目光微闪,略上前一步隐晦将温雁回挡在了身后,先伸手取了写着她名字的一张打开。
是最普通的信纸和松墨,里面也只寥寥的写了一句中规中矩的邀请。
温雁回也接了,并无什么异样,一切平静的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既然如此,若是拒绝,也显得太无礼了些。”温雁回率先开口截住了黎玖将要说的话,便见齐渺渺福身行礼,翩然带领她们继续往里行走。
她也是入了丹药科?
与温雁回的那座洞府不同,齐渺渺分得的洞府显现出秋日景色,范围也小得多,只有一座略显简朴的普通屋舍,但黎玖只是走了几十步,便在脚边发现了数株道台境乃至开脉初期年份的草药。
齐渺渺没有携带仆从,她泡上一壶花茶,茶汤倒入碗中时有几瓣花瓣顺着水流一同落入其中,在茶碗里打着旋儿。
“我已见过岑师妹了,她很有趣。”齐渺渺端起她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捧在手中轻声开口,“不过,就不知道另外那位,会不会对上有趣的人呢?”
有没有趣与你何干啊喂!黎玖憋了一句吐槽好歹是没说出来,在心里疯狂撇嘴。
“齐姑娘和那位虢国公的十二子也有什么渊源么?”温雁回不动声色回了一句,桌下一只手轻轻搭在黎玖腿上,让她稍安勿躁。
“倒是没有。只不过毕竟好不容易出门一次,总要多走走、多看看,多认识几个人,多体会些待在家里见不到的事情。”齐渺渺似乎听不出温雁回话里的机锋,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黎玖和温雁回,似乎等着什么。
黎玖和温雁回交换了个眼神,还是黎玖先端起茶盏,轻轻的将花瓣向对面吹了吹,呷一口茶汤入喉。
很清淡而普通的花茶,也像那张素白的请柬一样,平平淡淡,毫无机关。
“齐姑娘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温雁回饮了一口茶,细细品味后面上浮现出温笑,轻轻将茶盏放回原位,“现在有些庆幸,不是我要与齐姑娘对峙了。”
“彼此,彼此。”齐渺渺笑语盈盈,也不再有什么言语动作,温雁回扯了还不明所以的黎玖起来,道一声别便向外翩然而去。
“有趣,只不过还是不如岑师妹有趣啊……”齐渺渺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悠然轻道一声幸运。
“雁回,你们说的什么弯弯绕啊,能不能直白点说话。”一直到了洞府之中,温雁回才松开了一直拉着黎玖的手,轻轻的松了口气。黎玖很是一头雾水,鼓起一侧的腮帮子问。
“她没有善恶观,齐渺渺。”温雁回豁然回身,她神情有些肃然,很是郑重,“她一切的行事手段既不依托世俗礼法,也不遵循理性,而是所有都随心所欲,按照她认为快乐的方式来执行。”
“噫?她不是规规矩矩的给了请柬吗?”黎玖惊奇,她确不曾想到齐渺渺竟然是如此之人。
“那是她认为这样会很有趣。包括使用凡俗界的上等花茶。因为修行者都会对陌生人产生一定的警戒和敌意,她可能是觉得,看我们小心翼翼的郑重很有意思吧。”温雁回挑眉,似乎已经开始为岑若烟日后的境遇而头疼,“看来岑师姐以后的生活,会丰富多彩的多呢。”
“什……齐渺渺!”包含惊疑和震惊的尖叫声从隐竹轩直冲天际,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死寂。
岑若烟惊恐万分,只着一件纤薄的中衣站在浴桶之外,匆忙间只抓了件外袍遮掩,怒目而对不远处笑脸相迎的齐渺渺。
“哎呀,来的不巧,岑师妹好像有些不方便待客。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齐渺渺正大光明堂而皇之的将岑若烟从头至底的观赏了一遍,才故作恍然如此情景有些令人羞赧,推开门便神情自若的出了浴室,坐在堂中等待。
这样还怎么让人洗浴?!
岑若烟将一口憋屈的恶气暂且咽下,赶紧将衣物穿戴整齐,调整了许久表情才没有露出忿忿,走向中堂。
一定要换一座能够阻挡这无耻之尤的防护符阵,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