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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聆风 八 ...

  •   【轮回镜-北风国-皇宫】
      “旻之,上次主动来寻朕,是你几岁的时候?”天风帝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疲惫。
      风旻之坐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说:“回父皇,是儿臣十三岁时。”
      “今日朕见你与往日稍有不同。”天风帝欣慰地说,不知怎么地,他就是见不得这个儿子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模样。
      堂堂一个男子汉,不仅面上娇弱,连行事也像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
      “儿臣来向父皇辞行。”
      “要去哪?”
      “南夜。”风旻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儿臣在这宫内、京内待厌了,想去南夜,南夜公主说南夜民风淳朴,女婚男嫁不在少数,儿臣去南夜也无妨。”
      天风帝花了半刻才理解他在说什么,面色大变:“荒唐!北风的王爷,怎么能沦落至此?即便是个废人,也并非它一个蛮夷小国可以磋磨委屈的。”
      “儿臣不觉得委屈。”
      “你这是要北风的脸往哪搁?”
      “儿臣替父皇想过了。”风旻之心中一叹,果然天风帝这一关都难过,“儿臣暗中回南夜,您宣布儿臣暴毙便是。”
      天风帝面上阴晴不定,许久才说:“南夜的兵力部署、调动,京城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自然如父皇所愿。”风旻之神色放光。
      天风帝忽然明悟,之前风旻之的行事,都是在跟他演戏呢。

      【轮回镜-北风国-瑜王府】
      “我不识字。”明怀袖理直气壮地说,“那个你们什么什么夫子不是说嘛,女子无才便是德,不学。”
      “不学就别到本王书房来。”风旻之端起架子。
      明怀袖万般不情愿地踱来踱去,末了说:“好吧——我要学念诗。”
      “我教你念诗,别乱走。”
      风旻之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什么意思呀?”
      “说的是一个人在花丛边喝酒。”风旻之抬了抬下颌,说,“快念。”
      “哦。”
      ……
      明怀袖干巴巴地跟了一句:“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句话说的是,诗人愿意永远结下忘掉伤情的友谊,相约在飘渺的银河边。”风旻之说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教她比自己学难多了。
      “银河?那不是天上嘛,这个诗人觉得自己是神仙呀!”明怀袖来了兴趣,“王爷,这世上有神仙吗?”
      风旻之淡淡一笑:“敬鬼神而远之,有无神仙,与尘世又有什么干系呢?”
      “怎么没干系,说书的不是说,那个赵小姐是广寒仙子转世嘛,还说状元是天上的星星转世,可他们都不会书里说的仙术。”
      “那是比喻。”
      “我知道是比喻。”明怀袖反驳,“我又不傻。”
      风旻之拿她没办法,只好顺了她的意:“你说说看,神仙和咱们能有多大的干系?”
      “自然是有的。”明怀袖盯着风旻之说,“王爷你肯定是天上的神仙转世,说书的还没我眼光好呢。”
      随手翻了翻手中的书卷,风旻之自嘲地说:“哪个神仙投胎这么不长眼睛?”
      “神仙肯定都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转世历劫,这才可以修成正果。”明怀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王爷可有做梦梦着自己前世在天上飞来飞去?”
      如此想着风旻之脑海中闪过一幕:长剑贯穿女子,不知其身着丹衣,还是素裙被血染红。每每梦到,心口隐隐作痛。
      “许是前世我是一名女子,被人用剑刺中心口而死,今世才会落得这么一个毛病。”
      “不行不行,那样太惨了。”明怀袖说,“应该是下凡历劫,历完劫之后回到天上继续做神仙——可到了天上,王爷会不会又不要我了。”
      “怎么会。”风旻之发现自己也被带跑了,板起脸说,“让你背诗你说不识字,看起话本来倒是都认得了?”
      明怀袖赶紧指着林默说:“都是她给我念的。”
      林默正想辩解,正巧林萧走进门,凑在风旻之耳边说,二皇子来访。风旻之便对明怀袖说:“让林默教你,回来的时候我便抽背诗句。”
      他一走,明怀袖瞥了眼林默,果断趴下睡觉。

      很快二皇子和三皇子便要到弱冠之年了,也是外出开府,此时应该颇为忙碌,风旻之不知自己这个往来不多的兄弟怎么有空来看望自己。
      风行之屏退左右直接问:“听母后说,旻之想要隐姓埋名去南夜?”
      “皇兄的消息颇为灵通。”风旻之冷冷一笑,“皇兄可是觉得遗憾?”
      风行之皱了皱眉,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与往日所见大相径庭,眉眼之中全然没有先前的茫然,不禁疑惑:“为兄几时说过什么愿望?”
      “日后山长水远,不同音讯,你我兄弟二人怕也没什么来往了。”风旻之心想之前也没什么来往。
      “故而我来见见旻之。”风行之笑了笑说,“这一路不好走,自己多小心着点,听说我要来,母后怕你再犯病,遣我将宫里的宁心茶全部送过来。”
      “这茶难得,让母后自己喝吧。”风旻之一听宁心茶,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叹了口气,风行之也没想明白为何自己的弟弟突然变得话中带刺,只好找借口拜别:“为兄这几日忙,你走的时候恐怕无法相送。”
      风旻之做出送客的姿势:“无妨,日后也恐怕见不着了。”
      再次打量了一番风旻之,风行之这才走出门。

      【轮回镜北风国驿站】
      “侯爷,公主真要下嫁那病恹恹的北风小白脸?”小厮一边给黎宇铺了床,一边问,装模作样地来了一句,“真是可惜。”
      “他就是一瘫子!”黎宇抄起一边的折扇,敲在他的脑门上,“本侯爷真不信南夜王能允了这门亲事。”
      小厮赶紧点头、赔笑:“侯爷,您说的对。从北风到南夜山高水远,那小白脸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个问题。”
      黎宇一拍桌子,在屋内走了两圈,吩咐道:“去通知小六,让他买通驿站的侍卫。明日本侯爷就不想再见到那小子了。”
      “倘若北风追责——”小厮胆战心惊地问。
      “北风追责?你怕是不知道,这瑜王爷昨日暴毙府中了,北风怎么可能大张旗鼓追责?”黎侯爷越想越觉得天助我也,立马催促,“傻愣着干嘛,还不去找人?”
      侍卫多数为南夜人,黎宇自认为极好收买。
      然而,入夜后,最先受到惊吓的却是黎宇本人。
      蒙面的刺客冲进东厢房,见人便划破喉咙,门口的侍女甚至没发出一下呼喊。黎宇正在屋内等消息,血腥味刺激得他肝胆俱裂。
      “来人,来人,有刺客!”黎宇眼疾手快得转入床底,几个刺客停下脚步。
      见黎宇四肢健全,为首的刺客面色一变,他们找错人了,低声说了句“撤”,急速退走。黎宇生怕人没走全,不敢踏出床底。

      风旻之沐浴更衣后,坐在木轮椅上秉烛夜读,听到嘈杂声后,林晦迅速前来护他。
      北风国影卫向来训练有素,林晦一见到黑衣人冲入门内,同影卫的兄弟三下五除二制住他们,那几个黑衣人竟然还嗷嗷大叫。
      “大人饶命、饶命。”六子赶紧求饶,试图开脱。
      “听口音不像是北风的。”风旻之话音刚落,暗处再次冒出几名刺客。林晦反应过人,推开风旻之的轮椅,然而接下来的招数连他也甘拜下风。
      显然,这是两拨人。
      影卫和后来的刺客缠斗起来,六子赶紧带人逃出西厢房。
      林萧赶紧推住轮椅,问:“王爷,我们先走。”
      “去找怀袖!”风旻之攥紧拳头,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刺客见风旻之想走,不再恋战,哪怕换着身上多几道口子,也是冲向风旻之,似乎有以命换命的打算。
      明怀袖和林默穿上衣服后便赶了过来,见此情形,明怀袖使劲浑身力气抬脚将那人踹飞,拉住风旻之的椅背就往外跑。
      出了院子,外头乱作一团,南夜来的几个侍卫和驿站的官员吵的不可开交,隐隐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明怀袖一生气,吼道:“还不给本公主滚开!”
      林晦撤出厢房,到他们身后挡住了几个刺客,催促:“王爷,东郊兵营!”
      不料刺客人多势众,杀出重围,直取风旻之。明怀袖迅速摸到腰间药瓶,甩到人群之中。不消一息,刺客和影卫纷纷倒地。
      “这……”林萧转惊为喜,“公主好手段。”
      明怀袖把解药塞给林默,就去看风旻之,后者捂着胸口皱了皱眉,片刻,才神色如常地说:“谢公主相救。”
      “谢我作甚?帮夫君是应该的。”明怀袖赧然一笑,夜色中也没看清风旻之的神情。
      林萧扶起影卫和林晦,给他们上了药,不禁疑惑:“为何我们没有中公主的药粉呢?”
      “身上有外伤才会中这毒。”明怀袖解释了一番,走到驿官面前不客气的说:“快给本公主去看看南夜的人有没有事。”
      驿官拼命点头,连忙找人去看。

      折腾了一夜,风旻之不可谓身心俱疲,屋内脏乱不堪,也住不了人。明怀袖趁机说:“王爷,不如你去住我那吧。”
      风旻之笑了笑说:“已是多亏公主了,怎可再叨扰。今夜我同林萧一道住吧。”
      “不行,他房间那么小。”明怀袖拍开林萧的手,夺过轮椅,把人往自己房间推。风旻之刚想说她,后者干脆把门一关,留外头几人面面相觑。
      “我本想同林萧议议那帮刺客是何来历,竟然连影卫也险些不是对手。”
      “议什么议,三更半夜的,明早也不迟。”明怀袖一口回绝,接着凑到他耳边问,“王爷可要沐浴?”
      “已沐浴过。”
      “那我来帮你更衣?”明怀袖说着就动手,却也没有胆子看风旻之的眼睛。
      风旻之同是面色发红,别过脑袋。
      明怀袖深吸一口气,赶紧将人搬到床上,背过身说:“本公主见你身体不适,特将床赐给你了。”说罢躺倒一旁藤椅床上,大喊:“本公主睡了!”
      面上的发烫良久才褪去。风旻之这才淡淡一笑,扯过一边的被子向上挥了挥手。林晦悄无声息地跳下房梁。
      做了个嘘声的姿势,风旻之把指了指棉被,林晦了然,将被子盖到明怀袖身上。
      这一过程明怀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天大亮,风旻之才睁了眼。一夜梦回童稚时,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在这时更像个可以被照顾的孩童。
      “王爷,起床吃早膳了!”明怀袖差事驿站官员送来丰盛的早膳和洗漱用具。风旻之此次行踪算是秘密地,反倒是没有人关照。
      驿官走后,风旻之指着桌边的位置说:“坐下吃点吧。”
      “早上喝过一碗粥了。”明怀袖就怕风旻之觉得自己会吃。
      “一碗粥怎么够,接下来还得赶路。”风旻之为她夹了糕点,“这糕点幼时我在街上尝过,味道不错,张嘴。”
      明怀袖乖乖张嘴。糕点甜而软糯,上面撒了碎花生,香气扑鼻。风旻之喂了她好几个,明怀袖这才后知后觉地欣喜羞涩。
      “这是我南夜带来的腌菜,配白粥最好,你尝尝。”
      看那红彤彤的腌菜,色泽艳丽,出于好奇,风旻之也夹了一筷子尝。腌菜未在舌尖停留多久,便吐到盘里,皱着眉“嘶——”了一声:“着实辛辣。”
      “哈哈——有吗?”明怀袖不信邪地吃了几筷子,嘀咕,“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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