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期邈云汉》指捻尘叶

24、莫失 二

　　【永宁界-离火阁】
　　明怀袖习惯了黑暗中久待，出了囚室，反而有些不自在，刺眼的阳光扎入眼中，让她竟然有一瞬间的失明。
　　“要带我去哪？”明怀袖问。
　　守卫冲她笑了笑，满眼嘲弄：“离火阁刑堂，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听他一说，明怀袖捏起手诀，然而清瑜早就在她身上下了禁制，她的手中未出现任何冥火。守卫见她还站在原地，不耐烦地催促：“快点走。”
　　离火阁中魔族众多，修为高低不齐，他们从偏门走入刑堂前未引起任何注意。当明怀袖踏入刑堂后，所有修士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刑堂内修士寥寥。管事问：“送去几层的？”
　　“九层。”
　　“哦？”管事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明怀袖，最后说，“可惜了。”
　　一边的修士正在窃窃私语。“那就是九幽冥火？”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怎么一点都不像很厉害的样子。”本源被封印了呗。”
　　“我是说她的样貌。”
　　“样貌？那是化形时自己选的吧，能做的了数？”
　　……
　　离火阁的刑堂向来由堂主掌管，往日甚少有用来惩戒什么的——以魔族魔修的做事风格，什么事都是打一架解决，能动手绝不动嘴。
　　“三界界主于此，堂下明怀袖所犯何罪？”离火阁的刑堂堂主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强撑起身为堂主的气场，倒显得有些滑稽。
　　易天行坐在主座，眼神游离。寒微尊者则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沧晗面色不佳，担忧地看着清玥，后者则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兄长身上。
　　古老的火系神灵图腾布满每一处壁画，大多面目狰狞。还有些壁画上描绘着时间世间千百种火焰，画在最顶端的是燧人氏钻木取火。
　　听见她来，清瑜转过身，眉峰微微蹙起。
　　明怀袖冲他笑了笑，笑着笑着，满脸泪痕。

　　见二人这样，易天行手中出现一团半透明的火焰，问清瑜：“是本座动手呢，还是仙尊你亲自来？”
　　清瑜握紧群头，冷声道：“不劳烦魔尊。”
　　擦了擦眼泪，明怀袖心想既然清瑜终究不会为她违背自己的原则，她也不必多言：“百川终归海，万灵有寂时，仙尊，请。”
　　清瑜的手中出现那把银色长剑。明怀袖发现自己至今居然还不知它的名字。
　　然而最被触动的却是易天行，他皱起眉头，忽然想起了这句话他在哪听到过——忘川入海口，九幽尊者所言。
　　这本该让他得意的场面如今顿时索然无味。
　　无数白龙虚影伴随长剑刺向明怀袖，后者闭上眼，那道攻击却迟迟没有落到她身上。胸前一道白光抵挡了致命一击。
　　她的法器和乾坤袋早就被收走，但是那枚刻着伏羲白龙印的鳞片一直放在她的心口位置。
　　取出，早已化作碎屑。
　　寒微尊者笑话道：“清瑜仙尊怎么还手下留情。”
　　“你看看，它都比我懂护着你。”清瑜嘲讽自己，接着说，“我不信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再容我几日，我定能寻出证据。”
　　沧晗怒声质问：“仙尊，你怎可出尔反？”
　　说话间她将手中长鞭甩向明怀袖，暗中一道精神烙印随时待命，目的明确。
　　一道神火，让这几名界主在“得”和“毁”之间摇摆不定。
　　“倘若仙尊真的舍不得杀，不如交出让他认主吧。”寒微尊者贪婪地看着明怀袖，却没有率先动手。
　　用几道剑光消弭他们的攻击，清瑜便去拉明怀袖的手，似乎想要带她走。
　　没料明怀袖退了几步，说：“我骗你的。”
　　“什么意思。”
　　“我不是阿雯。”明怀袖捏着掌心的碎屑，看着清瑜的眼睛，全然没有先前伤心零落的样子，冷漠到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在一千年就杀读取了她的记忆，抹去魂魄。因她早已魂飞魄散，所以你寻不到她。”明怀袖淡淡一笑，看向清瑜，又把视线转向易天行。
　　“什么仙尊、魔尊，都不过是这世间最蠢的蠢货。”
　　清瑜只觉得浑身一凉。
　　沧晗不明所以，疑惑地问：“什么阿雯，仙尊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何必装作这个样子。”明怀袖抬起下颌，质问沧晗，“在阿雯的记忆里，你可是指示清瑜仙尊的随侍杀她的人。”
　　“你说的这人，本尊见都没见过。”
　　“那就是栖夜尊者。”明怀袖像是在细细欣赏清瑜的神情，而清瑜直勾勾的盯着她，良久没说一句话。
　　易天行难得打了个圆场：“既然仙尊说再要些时间，那便——”
　　“她该死！”
　　剑光一闪，明怀袖看着插入胸口的长刃，愣了一瞬，果然如他所说的，自己说的每一句谎话，他都信了。随后明怀袖问清瑜：“它叫什么名字？”
　　“霜至。”
　　秋未至，鬓已霜。

　　明怀袖并非人族，死后仅在灰尘遍布的地上留下一颗九幽冥火的火种。清瑜拾起它：犹如一颗黑色的石子。只是入手之后，至阴至邪的气息瞬间腐蚀得掌心鲜血淋漓。
　　“你现在就杀了她？”易天行没料到清瑜忽然间这么坚定了。
　　清瑜迷茫地看着易天行，忘了怎么说话。
　　揉了揉眉心，易天行落寞地说：“她太喜欢撒谎了，本座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谁知道，九幽冥火是不是为了不让清瑜左右为难，再次撒谎了呢？易天行也不点破，不客气地说：“该办的事都解决了，几位请回吧，本座不留客。”
　　沧晗率先离开，寒微尊者还想探探那枚火种能否得手，不料上清宗修士也是迅速走了。

　　【临云界上清仙宗】
　　“今日琉云尊者未去。”清玥皱着眉头回想，“易天行也有些反常。”
　　“幸亏最后兄长还是下手了。”
　　……
　　“兄长、兄长！”自言自语许久，清玥终于把清瑜喊回神。
　　“怎么了？”
　　“九幽冥火的火种可要留着？”清玥用力掰开他的掌心，只见那可火种不断侵蚀，导致血流不止，然而清瑜自身极强的修复能力又转瞬愈合伤口。
　　这更像是在自我折磨。
　　“我回问尘峰闭关。”清瑜说罢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