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逆魔 七 ...
-
【临云界上清仙宗】
入玄黄塔之前,清瑜想过易天行所有可能会说的话,也逐一想过的答案谁料,当他走进塔内后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副场景:恒虚净火在铁架下燃烧,上面摆满了无数果蔬肉片,数不出来的烟火气飘荡在古老而神圣的混沌玄黄塔内。
“清瑜仙尊,不如坐下来喝两壶?”易天行把酒坛子推到面前,嘴上仍然一刻不停。这副模样倒是与之前判若两人。
清瑜手中出现一柄象牙为骨,白玉镶嵌的折扇,其上字迹挥斥方遒。清瑜盘腿而坐,娓娓而谈:“这是你离宗门那日,忘在问尘峰上的。”
“昔年仙尊还曾赞本座不与世俗,颇有傲骨,如今可是觉得眼瞎?”易天行出言讥讽,“也不必整这些绕绕弯弯的,仙尊想问什么尽管问。”
苍白的火焰小心翼翼地跳跃着,清瑜盯着那火焰看了一会,手中出现无数繁复卦象,凝重地说:“你答的倘若有半句假话,此阵法便会显现,所以不必骗我。”
易天行丝毫不带惧意,慢悠悠地将他的行当收回乾坤袋。
“鬼族子涵真人寻你意欲结盟?”
“是。”
掌中的阵法纹丝不动,易天行所言不假。六界建立之初,轩辕大帝曾定下规矩,六界绝不可结盟、敌对,即便时移世易,表面上谁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动作。可自溯溟殿那次寿宴起,子涵真人那次不是搞得六界皆知。
反倒是有些刻意为之的感觉。
如今冥界修为最高的只有轮回尊者一人,清瑜只能先从他这儿入手了:“轮回尊者可有参与此事?”
“说参与便是参与了,说没参与也是没参与,他不过是传了一封信。”
易天行话音刚落,清瑜掌中阵法的一角出现蓝色光华,易天行一挑眉,颇有些意外:“此阵发难不成还想冤枉本座?”
清瑜解释道:“不是冤枉,你所知与事实不符而已。”
“那就是子涵老贼瞒了我?”易天行发笑,“仙尊呀仙尊,您与其在这儿审问本座,倒不如前往冥界一探究竟。恕本座直言,九幽冥火,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次,阵法没有丝毫响应。
清瑜皱了皱眉,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在万渊魔窟寻得了成神之法?”
“确实,仙尊不想知道这所谓成神之法吗?”易天行挑了挑眉,手中是从万渊魔窟中寻来的卷轴。
“不想。”
忽然,那未收起的阵法中红光大盛,易天行惊讶了稍许,随后开始大笑。清瑜赶紧收起阵法,夺过他手中卷轴飞速离开。
先前看着清瑜满面凝重地从玄黄塔内走出,一言不发,径自入了藏书阁。清玥在禁书室的门口徘徊了一圈,终究是没进去。
藏书阁内的禁书室向来是被宗门内修士遗忘的地方,千百年没有人去翻动。这些书大多志怪猎奇,真假难辨,扰人心智,于修行无益处。但历代宗主又不忍心古籍流落消亡,故而设置禁书室安放它们。
清瑜用神识细细地扫过所有禁书,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角落里放着一块兽骨,因为时隔太久,即便连时间法阵也没有完全保存它。清瑜勉强辨认出几个古字。
“余观天下,成神并非途径唯一。生是一道,死是一道……杀是一道。余私以为杀之道乃捷径,需……”
再往下几个字被涂抹得很厉害,无法辨认,清瑜试图用时间法则还原,却受到了一种阻隔,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什么阻止他继续看下去。
清瑜浑身一寒,想到了一种至今无修士完全掌控的法则:命运。
虽然说,“时间”这一法则已经归属于仙的范畴,乃至于神之法则,然而对于命运的领悟,他素来感悟不透。
接着探查了一番,清瑜猜测另有一名修士故意抹去了这些字迹,那一丝捉摸不透的命运属性,或许是他看到了千万年以后的今日。
“兄长,你这是……”清玥把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兽骨上。
“当世可还有哪位修士领悟过一丝半点的命运法则?”清瑜将兽骨递给他,后者看着上面的字迹颇有些惊讶。
不到盖棺定论,易天行能否有“血祭苍生”的打算还说不定,而一切又显得那么巧合。
“这……未曾听说过,只是我倒是猜测有一名尊者或许会知晓,只是猜测。”清玥看着清瑜面上神伤不减,只好同他一道想想法子。
“无妨,你说。”
清玥的掌心出现了往生轮回池的虚像,说:“轮回尊者。”
轮回尊者掌控元婴以下修士、凡士的轮回往生,说看遍尘世百态,通晓万事也不为过,
“他?”清瑜不知想起什么,再次前往玄黄塔。
然而当他回到玄黄塔,便发现禁制有异动,塔内早已空空如也,易天行和恒虚净火也是不知所踪。
【临云界忘川源】
“竟能在这儿碰到你。”
韩音转身,看到面带戏谑之色的明怀袖,怔愣了一瞬,赶紧行礼、称呼:“弟子韩音,见过师伯母。”
师伯母……听了这称呼,明怀袖憋不住笑,同她讲:“这上清仙宗,除了仙尊就只有你最通透了,一点都不像是清玥教出来的徒弟。”
“还请师伯母勿要不敬我师尊。”
“没有,我只是在想,清玥此人不是向来不收女弟子的嘛,怎么忽然间就转了性?”明怀袖飞身一跃,坐到一块嶙峋怪石上,颇为感慨地说道。
突然被人揭穿伪装,韩音震惊:“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你果真是女子。”明怀袖勾起嘴角,韩音这才发现自己被她耍了。
明怀袖不逗她了:“直觉吧,你这隐匿之术必定来历非凡,一般大乘期修士真的看不出来,但是你给我感觉就像是女子。”
听她这么一说,韩音又是慌张,又有些不甘心,便问:“难不成仙尊他已经看出来了?他会不会……”
“看破不说破。”明怀袖道,“至于你师尊,他怕是不会往这方面想。”
“这便好,师伯母,烦请您千万不要告知师尊,弟子只想拜师学艺,修行道法,光耀上清之门楣。”韩音也是病急乱投医,保证道,“弟子愿意为师伯母赴汤蹈火。”
明怀袖暗笑她傻,送把柄给自己捏,却也没为难她:“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要莫说出今日在此见过我便可,诸事繁杂,先行告退了。”
等韩音远去之后,明怀袖才将一枚银色的戒指取出,戴上隐灵面具。
“客官往哪走?”渡口边有两名上了年纪的老者盘坐船头,其一问道,“倘若是独自一位,便有老头我载客,倘若是同道侣一起,就让红老头载客。”
“一位。”
“船公,再加一位可否?”清瑜的声音忽然出现。
明怀袖眉梢一跳,就听到那名船公说:“不可不可,这只能让红老头渡过。”
“船公先前不是说,道侣一起才由那位船公载客吗?我与这位姑娘素未谋面,这般不妥吧。”清瑜说罢就要往船上走。
红船公拿竹篙敲着栈头,哟呵了一声:“共渡忘川而不为道侣?行吧。二位快快上船吧,各自说说去哪里?”
见状,明怀袖迅速跳上那艘船,压低声音,含糊其辞地说:“去冥界。”
清瑜也还是走上红船公的船,淡淡一笑,说:“去冥界。”
“冥界地广,可否给老头子一个准信?”
“往生轮回池。”二人异口同声地说,说罢,明怀袖便再也不敢看他一眼。红船公倒是一路唠叨他碰见的客官。
倘若清瑜想去冥域只需要结个法阵便可到达,为何要渡忘川这么麻烦。说起渡忘川的唯一好处,就是不会引起任何修士的注意。
她就是为了防止被清瑜发现,所以才选择渡忘川,而清瑜又是为了躲谁?
“那是有千年的日子了吧,我见到一位姑娘,她说是从尘界的支流跑来的,要前往临云界。老头子我还是头次渡凡人呢,就问她出不出得起报酬,五枚上品灵石一次呢。结果她说用一件法宝换,我一看居然是一条碧玉灵蛇簪,上面刻有女娲氏的族徽。”
“什么?”清瑜略带惊讶地看向红船公。
红船公手上的居然是那支碧玉灵蛇簪,明怀袖这才正眼看他,千年前的事情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自己拿灵蛇簪换了路费,赶往临云界。至于船公姓氏样貌全然没有在意。
“老人家,这件东西可否让与我,您要多少灵石都不成问题。”
红船公哈哈一笑说:“这灵蛇簪虽然不是伏羲大神赠予女娲大神的,然而如今有这东西,说不定还能求清瑜仙尊保自己一命,谁舍得给你。”
“船公,我……”
“好了五块上品灵石,谁知道它是真是假。”红船公也就当开个玩笑,将簪子塞到清瑜手中,“就当你替她负了欠下的船费。”
“多谢老人家,只是我临时想到一件事,想要先行回去了,在此告别。”清瑜略一点头,消失在原地。
等船将出忘川源,明怀袖问:“忘川何时有第二个船公?”
话音刚落,那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摇身一变,变成了明世卿的模样,丢下船桨说:“我就赌他这辈子都没有渡过忘川。”
“那灵蛇簪?”
“送你到上清宗之前拿来的,果然他一见到那簪子,想起以前的事,不想再疑心你,也不想再见我来了。”明世卿坐到船头,叹了一口气,“这电光火石之间也就只有我能给你想出这法子了。”
“他疑心我了。”明怀袖没心思听他自吹自擂。
明世卿早已没了劝说她的念头,倘若劝说能顶用,她便不会再入上清宗。只能说:“倘若有一日你后悔了……”
明怀袖打断他的话,字字铿锵:“永世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