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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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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济和寅十郎愣了一会儿,寅十郎赶忙拿了洗脸布来,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舍济,暗中观察他的神色,“我错了,我给你擦擦?”
舍济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
寅十郎内心惊恐万状,生怕舍济生自己的气,在舍济心里被打入万丈地狱,从此以后就再也不理会自己了。为了龌龊的小私心而永远失去舍济,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舍济洗了帕子,又回床榻上躺下。期间,寅十郎一直跟在舍济后面,抢着帮忙,但是舍济不是避开了,就是用手拂去寅十郎试图要帮忙而伸过来的手。
寅十郎脑里一片混乱,心情糟糕透了。
舍济钻进被窝,侧身背对着寅十郎躺下。
“晚安,十郎。”
寅十郎觉得这句“晚安”就相当于“从今以后你都别跟我说话我们绝交”一样。寅十郎也不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还是有宝藏了,跪在床榻边的地板上,只听“咚”的一声,脑门落在了地板上。
舍济吓了一跳,坐起身,朝地上一看,寅十郎正跪在地板上给他磕头。
“十郎,你这是做什么?”
“我对不起你!求你原谅我!”
“你怎么对不起我了?”
“我把,那个,喷在你脸上了。”
“你不是推开我了吗?是我自己没躲开,而且,”舍济红了红脸,低下头,压低声音,“你不也用手接住我的,那个,了吗?不是你说的嘛,我们是朋友,不需要在意这么多的。”
“可是你刚刚明明很生气的样子啊!”
“没有,别多想了,快睡吧。”
说着,舍济又躺进被窝,背对着寅十郎,不再理会他。
所以说,小师父这是生气了呢,还是生气了假装没生气呢?
第二天早晨,舍济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寅十郎说了“早安”,只是两人之间的对话比平时少了很多。寅十郎可谓是费尽心思,豁出“老”脸地没话找话,跟舍济有一茬没一茬地说话。
大清早,在舍济还未起床时,寅十郎已经早早地替舍济准备好了洗漱用的水,献尽了殷勤。可是舍济除了用最少的字来回应寅十郎,在接受寅十郎的“殷勤”时说声“谢谢”以外,并没有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这简直比对待陌生人还要冷漠。
两人下楼,去客栈的一楼用早膳,大清早的又遇到了麻烦的家伙。
“哟!这不是云道长吗?您还没去除妖啊?”
寅十郎在舍济那里碰钉子,一大早又看到云鹤立,心烦,就把气撒在他身上。
“小师父,昨晚睡得如何啊?”
云鹤立照常没有理睬寅十郎,快步走到舍济面前问道。他一见到舍济,就笑得满面春风。
“还行吧,云道长呢?”
寅十郎内心气得要疯了,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是看到舍济跟这个讨厌的家伙友好地寒暄。
舍济其实并不关心云鹤立昨晚睡得怎么样,只是被问起昨夜,他就想起昨夜和寅十郎干的事,不禁有些脸红,为了掩饰羞涩,他才回问了云鹤立。
“哎,贫道昨夜没有睡好。从进这家店开始,鉴妖铃就一直响个不停,吵得我实在睡不着。”
“那云道长今天也要去寻妖,是吗?”
“我今日……”
“祝您好运。”
还没等云鹤立说完,舍济就提前结束话题,径自走向另一张桌子,向小二要了两碗粥和一些小菜。
寅十郎跟在舍济身后,路过云鹤立身边时,冲他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
用过早膳后,两个人再次出发,一直到寅家门口,他们除了必要的简单对话以外,都是一路无言,仿佛回到两人刚认识之后的一段暧昧时期。
“十少爷,您回来啦!”
开门的是一个老管家。
老管家领着他们去了大堂歇息之后,又去通报了老爷夫人。
“十郎,你怎么才回来啊!阿娇早就回来过了。”
从大堂门口进来的是一个端庄大方,浑身上下透着精明能干的气场的妇人,身后跟着一个高大强壮,但又温文尔雅的男子。
“母亲!”
寅十郎赶忙叫了妇人一声,打断她的话,又冲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父亲。”寅十郎紧接着对着妇人身后的男人一拱手。
“诶?这是十郎的朋友吗?”寅母见到舍济,先是惊讶了一下,换了一副笑盈盈的面孔,“十郎这个臭脾气,以前都没朋友,更不要说带朋友来家里玩了。”
舍济赶紧站起身,对着寅父寅母合掌鞠躬,道:“小僧字号舍济,伯父伯母好。”
“你好你好,小师父快坐吧。”寅父招呼道。
“十郎,你要好好待客,不可无礼,知道吗?”寅母递给寅十郎一个眼神,寅十郎后背上爬满鸡皮疙瘩,轻微地抖了抖,忙点头道:“知道!知道!”
寅十郎又转头对寅父说:“父亲,舍济也喜欢泡茶,这次带他来家里散散心,主要是想让他跟你一起交流探讨探讨。”
“小僧不是很拿手,探讨称不上,只能是请教伯父,请伯父指点一二。”舍济规规矩矩地坐正,对寅父说。
“小师父不要妄自菲薄,我也还没到能教人的水平。都是同好,不如,我们去茶室一起饮茶赏花,如何?”
“不行!小师父一路赶来肯定也累了。明天再说。”
“啊,妹妹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真的是,男人就是靠不住!”
“妹妹莫要生气嘛。”
寅母不再理会寅父,对舍济说:“小师父先在此稍作歇息,我马上安排人做些饭,为小师父洗尘接风。”
“那就麻烦伯母了。”舍济再次起身,双手合十,鞠躬道。
“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寅母安排管家去通知厨房了。
“母亲,我先带舍济回房沐个浴,换身衣服再来。”
“哦对,你先带他去你屋子吧,我让大婶帮小师父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小师父,就委屈你先去十郎屋子,一会儿再回你自己的屋子吧。”
“母亲!去我屋子怎么就是委屈了!”寅十郎不满道。
“怎么不是委屈,小师父和你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同一片青天下都是委屈!”
舍济终于绷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来到寅十郎的屋子,舍济终于开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和伯父伯母关系真好!”
“是吗?我娘老是损我。”寅十郎瞥了舍济一眼,发现他眼里充满羡慕,又有些许落寞,突然想到舍济从小没爹没娘,只有一个不靠谱的师父,不忍道:“要不,你在这里多住几天,正好我也可以教你习武。没事的时候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带你去吃些好吃的,你看你瘦的。”
说着,寅十郎伸手摸了摸舍济的脸,舍济低下头,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安分地跳着,他抬起头,点头笑着道:“好!”
两个人沐浴过后,正好饭菜都准备好了,这是寅家有史以来素菜最多的一顿饭。
“怎么样啊小师父,饭菜可还合胃口?”寅母问道。
“特别好吃,多谢伯父伯母款待。”舍济放下碗筷,合掌道。
“小师父不用如此拘束,来,吃块肉。”说着,寅父给舍济夹了块肉。
“哥!你在干什么!”
还没等寅母惊呼完,舍济已经把肉吃进嘴里,可是没过一会儿就难受地想吐。
舍济从来没有吃过肉,第一次吃,受不了肉腥味,也顾不上礼仪了,捂着嘴就向正厅外跑去。
寅十郎也不吃了,追着舍济跑了出去。
寅母狠狠地瞪了寅父一眼,也跟着出去看舍济情况了。
只有寅父一人留在正厅,回想着方才儿子的举动。
——儿子什么时候会放下手里的肉,去照顾另一个人了?
比起手里的肉,儿子会更关心别人,这也太不正常了!
好在舍济吐完后就没有事了,一脸抱歉地回到正厅。
“小师父,你看我这脑子,真是对不住,忘了你不能吃肉了。”寅父给舍济递上一杯茶,以示歉意。
“不不不,是小僧不知好歹,难得伯父给我夹了肉,却被我……”
“小师父不要自责,快吃吧,是这人没脑子!”说着寅母再一次狠狠地瞪了寅父一眼,寅父默默地吃着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来。
“刚才真是抱歉啊,我父亲没有恶意的。他只是想和你分享他认为好的东西。”
回屋休息的路上,寅十郎跟舍济解释道。
“该说抱歉的是我,辜负了伯父的一片好意。我从来没有吃过肉,没想到自己居然吃不习惯。诶!你们怎么知道我吃不了肉的?”
“和尚不是不能吃肉的吗?”
“有这种事?”
“你不知道?你师父没说?”你真的不是一个假和尚?
“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啊!而且他自己也吃肉,还背着我吃!”舍济说到师父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不禁来了气。
寅十郎感觉这对师徒还真是特别,虽然自己亲眼见识过,但没想到,这对师徒是真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留。
舍济来到新整理出来的房间门前,推门进去,转过身,对寅十郎说:“那么,祝你好梦,十郎。”
“嗯,也祝你好梦。”
舍济看了寅十郎一眼,可寅十郎还杵在门口,脚都不挪一下的。
舍济也不急着赶他走,反而有点留恋,这是他自与寅十郎成为朋友以来,第一次和寅十郎分房睡,中间还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一侧的屋子是主人家的房间,另一侧的一排屋子是给客人准备的,舍济所在的屋子在寅十郎的屋子的正对面,算是离得最近的客房了。
“你,原谅我了吗?”
“啊?”
寅十郎轻声问道,舍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就是,我把,那个,弄你脸上的事,你原谅我了吗?”
寅十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舍济红了脸,低下头,好在夜色掩饰了这一切。
“我其实没有生气,就是有点吓着了。”而且,他不小心尝了一点,有点咸,这就是他一路上都不好意思面对寅十郎的原因。
“你要是讨厌,我以后就不做了。”
“其实也不讨厌啊。好了!快回去睡吧!”舍济羞地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赶忙让寅十郎离开。
可是,没有寅十郎睡在自己身旁,舍济竟然有些不习惯。
十郎的体温,十郎的呼吸声,十郎的衣物摩擦声,十郎的睡颜,十郎的……
舍济想到那日的事,身体不禁有些躁动。
舍济听到寅十郎离去的脚步声,悄悄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偷偷地目送寅十郎回他自己的房间。
舍济以为自己已经够放轻声音地打开门缝了,却不料已经走出十几步的寅十郎把开门声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一直忍住没有回头而已,但他心里已经乐得如同一汪春水,禁不住扬起了嘴角。
——舍济还是很在乎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