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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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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然未和玉箫儿认识前,每次杀了人,总是喜欢喝酒。
他曾私下告诉非锦,若不喝点酒醒醒脑,总觉得杀得那些人就在身后跟着他,弄得他疑神疑鬼。
后来认识了玉箫儿,成亲后她才知道了非然的这个毛病,于是玉箫儿便在院落里单独隔出一件小屋子,用作供堂,供了各路的菩萨、观音。
非然每次执行任务回来,玉箫儿便要去菩萨面前为那些冤魂野鬼去上一柱香,说是去去非然的晦气。
说也奇怪,自那之后,非然再也没有患过疑神疑鬼的毛病。
还有非愁,他的怪癖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每次杀了人,非愁总要从尸体身上取点不值钱的小物件。
要么是手上带着的一个扳指,要么是一串把玩的佛珠里的小珠子,实在没有,哪怕撕片衣角非愁也要带回来,放在自己屋内的小匣子里。
几年下来,小匣子换成了小箱子,小箱子又换成了大箱子。
非然的解释很怪异,每每看到那些东西,他心里非但不害怕,反倒觉得踏实了。
非锦觉得平素嬉皮笑脸的非愁在这件事情上,很是变态。
每次非愁热情的邀请她去他屋子里做做客,非锦但凡看见那个角落里的箱子,哪怕是青天白日,也会觉得脊背冒汗。
非锦没有非愁的怪癖,也不像非然那般有人为他上香去晦,便只得由着自己的思绪,让那些杀人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
其实也不太长,回放上一两个时辰也就消停了。
哦,对了,还有非恨。
非恨年纪在他们几个中最小,比上非锦还要小上几个月,是在这样的初冬季节生的。
所以也许性子也就随了这初冬的气质。
寒冽,毫无人情味。
也从未听说过动手杀人后也不曾有过任何一丝不适。
也是嘛,非恨残忍的性格十一岁那年非锦就见识了。
非锦对非恨印象加深是在暗影宫的第二年,那时她已入了暗影宫一年多了,但因她和非恨平素不爱多说话,两个人也只是脸熟。
直到那次通关。
那是她进了暗影宫后所面临的第一次通关。
十个孩子,被关在了两间相通的屋子里。宫主看着他们,冷冷地说道:“我只留五个。三日后我再进来,若剩的,超过五个,我便会全部杀掉。”
语调平缓,像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少男少女们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可是自入暗影宫来,他们平时除了训练外,从未真刀实枪的杀过人,更何况又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平素有的彼此之间关系还不错,谁愿动这个手。
死亡、杀人、鲜血对于那时的非锦来说,陌生的很。
于是,他们十个就这么默默的在那屋子里待了下来,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期间除了宫主来过一次,看了看屋内的场景,冷笑着扔下一句:“看来又是都留不住了啊。”便走了。
他们没吃没喝,就这么默默坐了两日。
直到第三天,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坐着的非恨突然站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后,突然站在一个身材较瘦弱的少年面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非锦隐约记得,那个少年好像叫什么天。
少年跟在非恨后面,去了另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里。
很快,一阵窸窣声传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少年的闷喊声,但很快,就消于平静。
非恨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有丝凌乱的衣服,似乎昭示着他刚刚的所作所为。
可是非恨并没有停下来。
他又喊了一个少年去到隔壁的屋子里,同样的动静,同样的迅速,非锦这边屋子的人却早已坐不住。
大家都知道非恨在这伙人里面武功最高,训练时也是最能吃苦的,若真与他单打独斗,怕这屋里的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大家默默交换着眼神。
非锦看见了里面掩饰不住的恐惧和颤抖。
她当时一直在想,如果,下一个,非恨喊得是自己,该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非恨的,既然打不过,那就要死。
死,在非锦十一岁的脑袋里是什么概念,她不懂得。不知是不是无知者无畏,非锦其实一点都不害怕死亡。
在他喊道第三个时,那个被点名的少年恐惧的蹦起来,紧绷的身子昭示着他内心的脆弱。
非恨不屑的嗤笑了一下,很是轻松的便将他提到那个屋子里。
那个少年死之前似乎喊了一声什么,非锦没有听清,她想,这屋子里的人也许都没有听清。
大家的关注点只停留在,非恨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到了第四个时,不知是不是已被他先入为主的杀气吓到,那个少年连挣扎都不曾有,他只是木木的看了一眼非恨,便一言不发的跟在了非恨身后。
那是非锦第一次从一个孩子身上读懂‘认命’这个词语。
非恨第五次挑人的时候,脚步停在了非锦面前。
非锦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双黑色的布鞋,上面似乎有点脏。
非锦又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那并不是脏,而是被溅上的血渍。
非锦抬起头,静静的看着非恨,只等非恨开口,唤她去隔壁屋子。
可是没想到,非恨接触到非锦的眼神,却愣了一下。
待了片刻后,非恨默默转身,又停在了另一个少女,那个少女是这屋子除了非锦外,仅存的一个女性。
非恨缓缓开口:“你,跟我来。”
少女愣了愣,随后眼眶里续上了大颗的泪珠,她并未哭出声音,泪水却早已打湿脸庞。
非恨拿手指在少女脸上擦拭了一下,然后看着指头上泛着的荧光,呆住了。
突然,非恨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犀利的眼光从指尖移到少女脸上,冷冷道:“只知道哭的东西,我今天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
说完,非恨便毫不怜惜的将少女从地上拖起来,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狠狠的扭断了少女的脖子。
大家都是头一次见识到实实在在的杀人场面,况且杀人的和被杀的,还都是平素认识的,个个都被吓得向后面缩去,哪怕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
非锦不知道为什么非恨会放过自己,可就在她看见那少女咽气一刹那,心里不知怎的,突然‘瞪’的响了一下。
宫主再次来时,屋内的活口只剩下了五个,他很是满意。
声音,从被面具遮挡住的口中嗡嗡传出:“很好,本来我还担心,又白费了一年心血,培养了一批没用的东西呢,总算是不枉我的付出。”
非锦站在后面,发现一旁的非恨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宫主。那目光很是怪异,不像其他人,没有任何惧怕,胆怯,只有令人刺骨的寒意。
宫主将他们几人放出房间,虽这几个人毫发无伤,但心境,比之三日前却是天差地别。
人的改变,有时就在一刹那。
走出房间时,非锦路过那个少女身边。她的头颅扭曲的挂在脖子上,鲜血从她的七窍中流出,也已凝固。
非锦看了眼四周,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
她踌躇了一下,随后轻轻蹲下身子,想伸手摸摸那个少女,却在最后一刻,又缩了回来。
“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非恨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折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久违的阳光将他笼罩在光晕中,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下一次,”非恨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非恨说完,一个扭身,阳光随着没有遮挡,肆无忌惮的洒进了这个封闭了三日的屋子内,非锦突然有些睁不开眼。
死里逃生的她看着门外的阳光,又看了看少女毫无生息的尸体,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了,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来,死亡,就是再也感受不到阳光。
也是在那一刻,非锦突然有了活下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