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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   “九九?”卫石将人撵走回到屋内,屋内空无一人。

      走了。

      卫石感到头疼,他还以为阿九至少先听他解释,以阿九的性子就算再生气也会当面质问清楚,然后断得明明白白,如今走这样干脆利落,是太生气了,还是太不生气了?

      “卫石!”
      陈络见卫石一人站着出神,朝屋内扫一圈,不见阿九身影,加上方才进府撞见安和公主,以为卫石与那阿九闹掰了。
      拍了拍卫石的肩膀,安慰道:“走了也好,一看你俩就不合适。”

      “哪不合适?”

      “阿九那性子若入府里,你这后院肯定天天鸡飞狗跳。”

      卫石朝陈络屁股上踹了一脚,“后院?我哪来的后院?”

      陈络哎呦一声离卫石远些,“错了错了,没有后院,您娶的都是活菩萨。”

      卫石有些自言自语道:“这些都是族里人死后无处可留的妾室,早年娘做主将她们留在我身边,我好吃好喝供着养着,与她们之间有名无实,关系清清白白,不是吗?”

      确实如此,陈络本也只是开玩笑,谁知道卫石动了真火,现在也不敢再刺激卫石,点头应道:“对对对,谁能想到名动京城的卫公子其实是个痴情种。”

      “痴情种?”
      卫石神情虚虚扫过窗外映在窗纸上的倩影,对陈络似笑非笑:“你说我们不合适,在我看来我们是最合适的,其他姑娘配我都是耽误人家,但她不一样。”

      陈络被卫石笑得心里发毛,小声嘀咕道:“哪里不一样?”

      他知道卫石与道长的交易,早年卫家在边境之战中男丁皆战死,只余不到六岁的卫石。
      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卫石干系到的不仅仅是一家之兴衰,也是京城民心之希望,加之当时流传有卫家亡司马皇朝亡的童谣,卫石不得不做一个神童,若没有司鸣的帮助,没有现在的卫家。

      所以卫石在情爱上有所顾虑是为平常,可怎么其他姑娘不好耽误那阿九就不一样了呢。
      看着卫石也不像是跌入情网什么也顾不得的模样。

      阿九并没有走,准确来说,她走了又回来了,见屋内有人,便站在外头,听完了全部。

      卫石所谓的不一样,听着是觉得她是神仙,因为她是神仙,便不会耽误了?
      这个狡猾的男人也不怕招惹上她被她掘地三尺从阴曹地府带走魂魄,拿一缚灵器就这样困个几万年。

      听说许多堕仙都如此干过。

      阿九神情露出些许迷茫,她不觉得她会有这么一天,可心里生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还有些不愿细想的情愫在其中。

      所以她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

      来的时候是飞来,走的时候法力像是受到她情绪波动的影响,再次失灵,她徒步走出的卫府。

      这下她骗不了自己了,那溯回之术虽然能保证她不以牺牲记忆为代价去施法,却无法根除,她动情,会招致法力时灵时不灵。

      “九九!”

      卫石从身后抱住她,奔向她奔得急,听着卫石剧烈跳动的心脏,快得好似卫石在焦急留住她,阿九没有动,等他缓过气。

      知道男女情爱与无情道可兼顾时她动过嫁给他的念头,不曾细究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念头,可方才卫石的话提醒了她。

      从前因无情道而摒弃男女情爱,见过流花因情背弃她,更罚过无数为情剔骨为凡执念成魔的罪仙。

      对于情,她认为是修炼的阻碍,对其敬而远之,却也始终怀着些许好奇与羡慕。

      卫石因为短寿不愿耽误凡间女子,选择她是合适,其中几分真心她看不懂,也无从去懂,她又何尝不是因为有机会历一遭情劫滋味而选择一个凡人?

      他们所求一样的短暂,一样的自私,与流花之私情又有何区别?

      “九九,你刚才去哪了?”

      “......”

      “我方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那些话原来就是说给她听的。
      所谓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九九?”卫石见阿九沉默,松开她,与她面对面注视她。

      “我方才在门外看见一个与我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便追了出去。”

      卫石神色一动,“可是拜仙山的司荷?”

      阿九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是拜仙山的司荷?”
      在南玉镇中那名抢簪子的拜仙山男子曾将她错认成拜仙山圣女司荷,当时她就觉得莫名其妙。

      卫石没有回答阿九,喃喃自语:“她怎么会出现在这,果然你们......”
      他看向阿九的目光变得复杂,在南玉镇他直觉阿九与拜仙教有所牵连,至今这个直觉依旧不变,至于司荷长相,他自然有他的法子。

      “我对你来说,与凡间女子的区别在哪?”阿九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尽管她并不能分辨卫石何时说谎。

      卫石的思绪被打断,他对上阿九认真的神色,笑了笑,“方才的话,你在意?”

      阿九朝他近一步,近到她能看见卫石眼中只有自己,“若你是为了其他目的......比如追查拜仙教才来接近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卫石对拜仙教有某种执着,好比在薛府初误会她是拜仙教之人便展露了赤裸裸地戒备与杀意,她用这个威胁试探他,也不是真的认为卫石卑鄙到为这个欺骗她,可她是想知道在他眼中她与旁人的区别,除了不是凡人,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

      他又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在九九眼中,我那么卑鄙?”

      阿九心中一动,卫石在意她的“污蔑”,虽然卫石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笑容问她。

      “你不卑鄙,只是我怀疑你的心意。初见我就感觉得到,我不是你心怡的那类姑娘。”

      卫石视线落在她手掌的伤口上,那是安和鞭子留下的。

      他在躲闪。阿九轻轻一挥,伤口便消失了,“我讨厌欺骗。”

      卫石垂帘良久不语,而后道:“你知道的,我与司鸣做了交易,只剩下十年寿命,司鸣说如果有一颗妖的心脏.....”

      像是有人泼下一盆凉水,她打断他,“别说了。”她感受到身上的法力急速流失,一同不受控制的还有气息。

      “九九,你.....”卫石脸色忽变得诧异,后面对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面纱被吹落,阿九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伤痕,眉梢凝结着冰霜,眉间殷红的印记有破土而出之势,她捂着脑袋,是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

      “灵纱叛族,盗取仙铃,诸仙遇其将之诛杀取回仙铃,记一大功德,仙品连升三级。”

      她彻底想起来了。

      九重天上,跌落仙台,是魔族救她,帝君现身,然不愿放她,混乱之中,她跌落凡间,帝君口令响彻九重天。

      “九九!你别生气,你听我说.....”

      “娘!娘!那个姐姐在发光!”一个孩童指着阿九对身边捡菜讲价的娘亲说。

      “胡说什么!别乱动。”

      “娘,真的在发光,那是神仙!”

      阿九冷冷地看向孩童,孩童在娘亲的背上,圆幼的手掌紧紧抓着娘亲肩膀,兴奋与新奇一下变成惊和“哇”得一声的嚎啕大哭。

      “妖怪!”

      孩童的娘亲看了他们一眼,只当是一对夫妻吵架,于是回看背上哄小孩不哭。

      阿九觉得他吵,想将他的哭声吓回去。

      卫石却以为她要对那孩童做什么,挡在她面前沉声道:“京城与南玉镇不同,这里道士众多,九九!你的妖气快些收敛,否则会暴露身份的。”

      阿九推开他,“我不是妖,不怕暴露。”

      卫石握住她手肘,“我知你一心成仙,但人心险恶,京城的道士不会管你是什么样的妖,这里风气并不开化,他们见一只妖便会抓一只,向圣上邀功。一旦闹到圣上那,就连我也不好救你。”

      “那你便不救。”

      “九九!”

      阿九被他拽到生疼,她觉得烦了,觉得这没意思,便道:“是你说的,人心险恶,你也是人,倘若有一日,有人要取我的心作引入药,药能助你延绵益寿命,你是帮我还是害我?不,倘若有一日.....我要刺杀皇帝,皇帝天涯海角要杀我,你所护疆土将我视为十恶不赦之人,你又如何自处?”

      帝君说的不错,她生来就不适合像其他人一样生存,她是兵器,是战场上的兵器,一旦没了兵器的用处,也做不来其他,是不擅长,不曾习得,也没有其他用处。

      卫石神情一凌,“九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今帝君已不用她,想要她死,她的生路何尝不是只剩下逆天改命一条,她是与天下为敌之人,从出生起便注定会有这一天。

      阿九彻底醒了,从一开始,她与卫石,就只是一段错误。

      “字面意思。”

      “九九,莫要和拜山教扯上关系......”

      阿九抬手一挥,不再听那句“九九”,从街头小巷消失了。

      说到底,一介顽石,何需情爱。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瞬间变得轻盈,体内法力运转通畅好像回到了还在天庭的时候,隐隐有充盈圆满的征兆。

      她看着自己像是镀上一层白雾的手,踩在人间头顶云上,怔怔出神。
      一股悲凉感从心底压不住般冒出头,这就是帝君为她选择的道。

      乌云在她周围聚集,清澈的灵气变得浑浊。

      她被之身于灰蒙蒙的云层之间,紫光乍现。

      在人间看来,这是阴雨骤至,电闪雷鸣,于她而言,雷电顷刻就会劈至身上。

      她被发现了。

      一道紫雷从她身后袭来,狠狠从背后的蝴蝶骨钻进她的身体。

      电光炸裂,令她五脏六腑好似被碾作一团般疼痛,劈里啪啦的紫雷从身体里携带法力溢出,她闷哼捂着肩膀伤口,如同石头裂开缝隙、天空被斩出刃痕,伴随余雷的威力,她的伤口朝两侧延长,隐隐有碎片散落。

      第二道、第三道紫雷接踵而至。

      一道紫衣女子凭空出现在紫雷汇聚的中心漩涡处,紫雷一道也没伤她,她俯视面前受刑无声的阿九。

      紫衣女子面上毫无波澜,“仙铃何在?”

      阿九撑地屈膝跪着,语气冷漠,略带讽刺:“帝君每日在帝君殿处理四海公务,如此繁忙辛劳还不忘记灵纱,真是恪尽职守。”

      “放肆!”紫衣横眉一指,劲雷直径落至阿九天灵盖。

      阿九抬手凝成屏障去挡第四道紫雷,雷光鸣动,犹如百把长剑从四面八方而来,阿九咬牙叠加屏障,依旧被紫雷威压伤到,口吐鲜血。

      背后袭来的紫雷无力去遮挡,顷刻间右脚便连同屏障一起被穿透,她跌扑倒地上,看着身体的一部分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亲眼看了一遭自己死后灰飞烟灭的模样。

      “帝君何在。”

      想她上万年为君竭力,无用丢弃便丢弃罢,生来如此是她命,却为何连最后一叙都不予?

      “我要见帝君。”

      紫衣见她虽毫不畏惧,却带有悲愤交加之意,微微蹙眉,“帝君不会见你。灵纱仙子,本君是新任帝君座下的紫衣司君,与你同修无情道,无情道者,死而后生,于你而言,未必是坏事,反倒是和凡人牵扯不清多生贪欲会大难临头。”

      阿九死死盯着她:“帝君一直知道我在凡间。”

      卫石与皇室牵连甚深,与她之缘是否非她情劫,而是帝君诛心之棋?

      她体内法力在筋脉中逆行乱走,加之心神大动,有走火入魔之征。

      紫衣抬手指引紫雷落在其头顶,“冥顽不灵。”

      紫雷与阿九发丝一寸之距时,阿九头顶一阵金光大现,紫衣脸色一变。

      阿九怔怔看着那条从手腕上脱落的红绳,红绳散发着暗淡的金光,上面系着的两只铃铛叮铃一声彻底没了颜色,在她的视线内,缓慢地和断开的红绳一起坠入凡间。

      她怔怔看着,脑海中浮现卫石的身影。

      卫石又救了她。

      与此同时,身后一双手将阿九带离危险之地,那双手的主人戴着与她一样的面纱,只是那双眼眸远比阿九要更生动,金身铃铛浮在她手掌之上,发着若隐若现的白光。

      紫衣一眼就认出那是神器仙铃,上去要夺,却被女子轻轻一敲带出的仙气波动震开五米之外。

      紫衣呵道:“你是何人?”

      女子不答,轻盈的身躯一点点化作虚无,带着阿九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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