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眼泪》angel月微凉

25、回忆——11

　　中考持续了三天终于结束。我可以舒口气了。只是这几天忙着考试，并没有怎么跟妈妈说说话。所以，我想多点时间陪陪她。顺便……跟她谈谈安然的事。我想努力让她接受他。
　　我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那里，还有救护车。
　　出什么事了吗？
　　我的头一阵晕眩，不好的预兆。
　　我好不容易拨开了重重的人群，愕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色的布。
　　不……不可能……那不会是妈妈的……不会的……
　　“小雅，你妈妈……”王大叔走到我身边，难过地说，“不知道她什么事情想不开，喝了很多农药。”
　　“农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妈妈……”我扑到白布上，抱着妈妈的身体痛哭。“妈妈，你回来，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听话，我不应该跟你顶嘴的，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不再见他，我不喜欢他了，只要你活过来……”
　　“小雅，你妈妈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她会比以前幸福的。”王大叔说。
　　“妈妈……你应该让我陪你一起去的……你孤单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放心……我来陪你好不好……”
　　“小雅，别这样，如果你妈妈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消沉的样子，她一定不会愿意的。振作起来好不好？”
　　“我怎么振作……没有妈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肖！都是我的错……妈妈，你等等我好不好，我马上就来陪你了……”我盯着那瓶还剩一小半的农药瓶，做出了重大决定。
　　“爸爸，拉住她！”王丽雅大叫一声。
　　“小雅，你这又是何必呢？”王大叔拉住了我，不让我再靠近它。“你还年轻啊，这么早结束自己的生命值得吗？你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我还有什么事没做吗？没有妈妈，我还能做什么？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活着只为了她。可是她现在走了……所以我要去陪她的……”
　　……
　　后来我晕倒了，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好多人。好多声音。妈妈的脸一直在我的面前。她说：“小雅，你不能跟他在一起。否则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王大叔出钱办了个简单的葬礼，邻居都来参加了。我没有看到妈妈被火化。因为那个时候，我的神志还没有清醒过来。这都是后来王丽雅告诉我的。直到这个时候，那个抛弃妈妈的男人都没有出现。
　　我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口，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再也没有想要照顾的人了。所有的工作对我来说都没有用了，没有了妈妈，我赚了钱干什么。
　　安然来找我。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拥抱我。
　　“想哭就哭吧！”最后他说。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把此生所有的泪水都消耗尽，知道安然拿着手帕替我擦眼泪的时候露出惊讶的神情。我清楚地看到手帕上的血迹。血泪？呵，没有眼泪了，只能流血。
　　“安然，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妈妈死了，她不知道是否能在天堂过得幸福。我怎么可以自私地还留恋人间的感情和你在一起。所以，安然，我们以后都不要见面了好吗？”
　　“安雅……前一刻你还跟我说你爱我，为什么这一刻却要说不要再见面？”
　　“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妈妈的死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要惩罚自己，永远都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对不起，安然。我会离开这里去流浪，并且永远都不回来。直到我能一个人安静地死去，直到我能偿还所有的罪孽安心的离开这个世界……”
　　“安雅……”
　　“安然，我好想吃冰淇淋哦，你帮我去买好不好？”我突然说。
　　“你真的想吃冰淇淋吗？”安然问。
　　“恩。”
　　我看着安然跑出去，心底默默地说，永别了。
　　我一个人跑到河边，看着还是蔚蓝的天空，脚一步步向河中心走去。
　　第一次觉得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
　　我的衣服已经全部湿了，水漫过了肩头，再走几步就可以跟在天堂的妈妈见面了……妈妈，你别走太远，我来找你了……
　　“安雅！你在干什么？给我回来！”
　　“喂，不要再往前走了，你会死的！”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接连喝了几口水，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定……
　　安然跳下水，他说，要死的话，我们一起死好了。
　　我乖乖地被他带到河岸，安然紧紧握着我的手。
　　“对不起。”安然说。
　　“恩？”
　　“是我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
　　“在你考试的时候我去找你妈妈了，我跟她说，请她不要阻拦你的幸福。”
　　“……还有呢？”
　　“还有……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会当真……”
　　“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她活着只能成为你的累赘，还不如早点……”
　　“安然！……为什么你不去死？就是因为你的话，才让我妈妈想自尽的！我还以为只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怎么会喜欢你，我怎么会喜欢你……我真的笨死了，是我害死妈妈的……是我害死她的……”
　　我该怎么办……妈妈和安然都是我最最亲的人，可是，害死妈妈的竟然是安然……我知道，这也有我的分，可是，我不能够原谅安然对妈妈说那些话。
　　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我该恨他吗？可是，我恨得了他吗？
　　是他让我感受到爱的温暖。让我感受到喜欢一个人会是那样的幸福。如今，让我去恨他，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离开。
　　“你还记得你5岁那年发生的车祸吗？”
　　“……难道……那个人是你？”
　　“我也很想那个人是我，这样你就有理由为你妈妈报仇了。可惜我不是。”安然把护腕取下。我一直以为那里有什么秘密，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想找到那个被我咬了一口的人，可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如果我活着一定要有意义，那么，我会去找抛弃妈妈的那个男人。我要让他也尝尝和自己亲人生离死别的滋味。我不会让他过得比我和妈妈幸福的。
　　天已经晚了，安然骑车回家。
　　他一边骑在车上一边回头向我招手。我回过身，没有再看他。
　　我决定离开这里。没有和王大叔他们告别。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对谁都好。我怕再见到他们的话，我会舍不得离开。
　　我拿了一盒火柴，燃起一根。把我15年的记忆全部燃烧掉。
　　房子燃烧起来，产生大片大片的火光。
　　我远远地看着邻居着急地救火。如果，就这样让他们以为我死了，那我就不用带着歉意生活了。
　　清晨，在公路的一头，我看到了安然的自行车，旁边有大滩的鲜血。显然是出了一场车祸。
　　所有的悲伤都聚集到一起。再也哭不出来了。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都离开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