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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人 你不想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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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洲大陆西北,雍州。
太阳一如往日般毒辣,迎着光线看,多好的眼睛都能废掉,李昌平却不得不睁眼。太阳照在地上,沙子更加滚烫绵软,一脚踩上去就没有力气再抬起,李昌平却在尽力向前跑。
“小杂碎!”哄笑和喊骂从身后不断传来,“别跑啦,跑死了你的肉就不好吃了!哈哈哈!”
李昌平闻言用力控制自己打颤的双腿,不能停不能停,他们是真的吃人的。
这乱世人和猪羊没什么区别!!!
前一晚,整个村子还是一片和乐,睡梦中冲天的火就那么烧了起来,照的夜如白昼,李昌平认识的所有长辈都在那片火海中被兵匪屠杀殆尽,只有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被留下来了。
留下的孩子并没有逃过一劫,每日饭后这群兵匪骑马驱赶,被捉住的第一个孩子第二天就会消失不见,直到今日,一个村子,只剩下他自己了。
李昌平睁大眼睛,不去想这些,想了会流泪,流泪就会看不清楚脚下,会摔倒,会被捉住。而这次,他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捉住自己了。
一望无际的荒原,什么都没有,究竟哪里才是路!
李昌平的眼睛开始发疼,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自己也要死了么,也要被吃了么,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好不甘心啊!
“小崽子,爷爷们快追上你了,你可要跑快点呀!”
“兄弟们,跑慢点呀,那么快捉到有什么意思!”
“大哥说的是,就剩这一个小崽子了乐子确实有点少,兄弟们练练箭法怎么样?”
“还是二哥会玩,来,兄弟们,弓箭拿起来,可别一下子射死了,谁射死了今晚上就别吃肉了!”
取弓、搭剑、瞄准。
第一只箭到的时候,李昌平脚下一个踉跄,摔倒了!他两眼惊恐的向后望去,那群恶人的马不跑了,一个接一个的悠闲的漫步。刚松下一口气,第二只箭接着钉在了脚边,李昌平双手撑着拖着自己已经动不了的双腿害怕的向后退了两步。他的动作没有引来那群恶人的同情,得到的反馈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大笑。
一只接一只的箭射来,他怕的要死,他知道今天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要不然躺着吧,别跑了,反正跑不了的。
这样的念头闪过,他的身体却没有停下,翻过身,手脚并用的向前爬着,再次站起来,费力爬上了面前的山坡。
不远的前方竟有一片绿色,是树林。进了林子就好了,他们马就没用了,自己能活了!
跑,用力的跑!
趁这个时间他们在山坡的另一侧,趁没有箭射过来,快跑!
“那边有林子,这小兔崽子要进林子!”
“他娘的,射死他!”
那群恶人要追上来了,李昌平心里一急,竟一横身,双手抱头,从几十米的斜坡上硬生生的滚了下来,就算是死,他李昌平也不要死在他们手里。
沙子是软的,可是滚下来的时候是真的疼。身体不断地翻滚着,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刚滚了两圈李昌平已经分不清前后左右了,嘴巴里,眼睛里,鼻孔里,整张脸上都是沙子。唯一能做的是紧紧咬住牙,护着头。
快了,快了,李昌平不断告诉自己,马上他就能摆脱身后这群恶人了。
好像过了一年那么久,李昌平的身体终于停下不再继续滚动了。管不得头昏脑涨的,李昌平跌跌撞撞的就向前跑,快要跑到树林时,他忽然停下了。呆呆的看着前面。
一条断壑隔在他与树林的中间。断壑并不宽,五六尺左右,李昌平脚下站立的一面却十分陡峭。如果周边有树,做一个长长的木条就能爬过去,如果有时间,他沿着断壑走也能找到路绕过去,如果他够高,向前一跃也能过去。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木条,没有时间,他也才六岁,更不够高。
他转过身,绝望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恶人。
“小兔崽子,差点让你给跑了。”那个二哥下马,拿着刀大步走了过来。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刀尖快要戳在李昌平的鼻子上,戏弄着他,这个小猎物今天要是跟丢了可是没脸了,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刀尖一步步的进逼,李昌平一点点的后退。
“小崽子,死去吧你!”最后一刀挥下,李昌平下意识双手交叉举高挡在眼前,脚下后退一步。
刀落空、脚踩空。李昌平就要跌落悬崖!
“叮”的一声,一只箭破空而来,李昌平感觉一阵强风刮过面颊,自己下落的势头一顿。左手衣袖被一只利箭钉穿,固定在了崖壁上,身体还因着下落的势头在崖壁上左右晃荡。
使劲抬头,看到那个恶人首领蹲在自己面前的崖边。
“小崽子,跑的挺快,对自己也狠,是颗苗子。”那个首领带着九分戏谑,一份赞许的眼神望着他,李昌平看不懂眼神里的意思,他只觉得那笑分外刺眼,便狠狠地瞪着他。
“欸,小崽子,跟着爹爹我怎么样,不杀你,还让你每天吃肉!”看李昌平瞪他,那首领觉得更有意思了。
“我爹爹被你们杀死了!我娘亲也被你们杀死了!”李昌平大声喊。
“那是你爹爹、你娘亲不厉害,这世上本来就是强者为尊的,你还小,我帮你忘了,换一个有本事的爹爹不好么。”那首领听到了他说的话哈哈大笑,周围的恶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
李昌平望着眼前的大笑的恶人们,低下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被太阳晒红的眼眶更加鲜红,好像充了血一样。
爹爹去地里干活会把自己放在平板车上,说太远了,平儿腿短会跑的累;出太阳了,会用树叶子编帽子给自己戴,说太阳太大了,会把平儿的眼睛晒坏。娘亲看到自己摔着了,会赶紧把平儿抱起来,说怕平儿痛;娘亲看到自己不舒服了,会比自己还难过。
爹爹娘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有他们在平儿什么都不用怕!
是你们,都是你们,你们是天底下最坏的人!
爹爹娘亲岂能随意的换!
李昌平猛一抬头,鲜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首领,脸上是不合年龄的狠厉。那首领被这一瞪瞬间失了一下心神,突觉背后发冷。刚想呵斥面前幼童时却觉脚下一轻,原来是李昌平恨到深处竟然不惧死了。被箭支钉住左袖的手攥住一颗尖锐的碎石,扎向首领的脚指,首领吃痛抬脚,左手扒住首领脚后跟向自己方向一带,连着钉在石头上的箭也折断了;右手趁势上伸,抓住首领的腰带,靠着自身的重量和冲力硬是将那首领也带下了万丈悬崖。
“啊……”只余下这首领最后难以置信的惨叫响彻方圆。
“老大!”“大哥!”一干人等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搞得措手不及。待到崖边探头去看的时候,只余崖下郁郁葱葱的草木,早已不见了二人身影。
“二哥,这怎么办?要不要探探崖底找老大上来?”乱糟糟的有人询问。
“什么怎么办,这悬崖这么深,摔下去早死了,你去探?!”那二首领将那发问的人一脚踹翻。
“可那是老大,公子派……”那个说话的人嘴巴还在张合,就被二首领一刀抹了脖子,血喷的八九尺高,淋了周遭人一身鲜血。
“什么老大,老子现在就是你们老大!”终于没人敢再多话。
二首领眼睛望向崖边。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谁都料不到一个六岁孩童竟有鱼死网破的勇气,更想不到的是除了勇气,在生死存亡之际也有急智去实施同归于尽的设想。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公子吩咐他屠村照做就是了,非要戏弄这些小崽子,还要骗他们说被吃加深恐惧。碰见个死活吓不破胆的竟然还想收了。那狼崽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凶狠,若是放在身边养大……
二首领一想自己身边差点就因为一个蠢货多了头狼,经不住一阵后怕。索性,那狼崽子死了,还把那蠢货带下去了,甚好甚好。
二首领带着人马满意离去,从他骑马的放松的身姿来看,此时应该心情不错。
“公子,公子是谁?”挂在树上的李昌平隐约听到上面的人谈话。扭了一下脖子望着下面红红白白的石头,那是那个首领的头砸上去染得颜色。脑袋都摔烂了,肯定死了吧。
“嘿,小虎子,你总说我跟你打架爱耍赖。耍赖有什么,能赢不就行了,你看我这次不就把欺负我们的人打赢了。爹爹娘亲,这几天你们不在我好想你们啊,我睡着了去找你们吧……”
东洲边陲荆州某处。
崖壁上,身世凄苦的李昌平挂在树上生死不知。
崖底,小股流窜兵匪的首领摔得面目全非却依然双眼圆瞪,大概他至死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孩子杀了。
这是李昌平第一次杀人,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