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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仇 ...


  •   人在还没有学会骑马的时候,世界是非常碎片化的。
      当关竹修这样想的时候,他正骑在母亲的马背上,那是一匹跑不快的瘦马。关竹修的母亲关大侠虽然出剑称得上天下第一快,但挑选坐骑的眼光却实在不怎么样,也不会驯马。那个为她驯马的男人死于难产,从此她并未再娶,唯一的马都老了还不会跑。
      关大侠不需要千里马。她和丈夫的遗腹子长年生活在蜀中的山壑里,山路险恶蹊跷,峭壁上盘的都是极窄的栈道,这种地方人永远走得比马快。当然,除了她这样的怪人也没人愿意走。
      关竹修尝试着在马背上坐稳。他戴着一个三角锥形的巨大斗笠,穿着母亲的旧棕麻短褐。他不知道寻常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是否和女人并无区别?关大侠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他也并无机会亲眼见证。母亲朋友很少,平时不愿意到山外面去,通常只有另外寥寥几个女人过来探望她。她们一来,母亲就把关竹修赶到别处去玩耍。
      如果男人与女人相似,那就应该穿同样的衣服,关竹修想。
      关竹修从小修习的武功是蛇功。这个功法母亲平时自己并不练,只根据一卷涂了字的破布指点,告诉关竹修他父亲学的就是这个。蜀地多蛇,练功就是手到擒来。基本功打得差不多了,母亲又开始教他通蛇性、熬制蛇毒,方子也都是父亲遗留下来的。
      关竹修觉得到了山外去,自己要嫁一个母亲这样的女人。如果自己难产死了,这个女人会教他们的孩子蛇功,哪怕她本身对此种武功抱有非议。是不是天下的男子都会难产而死?就像螳螂一样,每诞下一个孩子,天下就会少一个父亲。他想,如果女人先死了该怎么办呢?
      他动作僵硬地趴在马背上,艰难地挪动双腿、牵拉着缰绳。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那匹呆头呆脑的老马突然嘶声惨叫,撒腿疾驰而去,关竹修没有坐稳,差点从马上被摔下来。这匹闲居了十几年的马疯狂地在崎岖的山间奔跑,仿佛要一口气跑完平生没跑过的劲,马蹄飞快地踏过一丛丛油绿灌木,在乱石滩中如履平地。关竹修战战兢兢,他没意识到自己越紧张双腿就收得越紧,收得越紧马就跑得越快。
      若是关大侠在他身边,一定会向他指出这个低级错误,但是关大侠已经死了。
      前日清晨,关大侠的几个朋友前来造访,往常她们都是单独来,这回却一起出现。几个女人披头散发、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关大侠头一次没有赶走关竹修,只让他从窖中取出一坛最老的酒,和那几个女人一同坐在厅堂中央的方桌前。
      “关小妹,你在青城山中隐居了这些时日,十年前吕怀招安的事还知道吗?”
      关大侠冷哼一声,道:“她做了朝廷的走狗,自然要吠得天下皆知。怎么,她不是说从此金盆洗手,与青城山再无瓜葛么?”
      另一个声音尖细些的女人叹气道:“我也不想提她,怕是会脏了自己的嘴。前月我和冯大姐听说朝廷要派兵来巴蜀剿匪,还觉得好笑。这些年朝廷派来的人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可没想到这回带兵来的,竟然是吕怀那狗贼!”
      “吕怀!”关大侠大骇,“她当真要过河拆桥,和姐妹自相残杀?”
      关竹修虽然不知道吕怀是何人,但明白招安是个贬义词。如此想来,这吕怀背信弃义,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是了,我和冯大姐、胡二姐这不赶紧去警告她莫要造次。她非但不听,还在山下大动干戈。我们寡不敌众,又怕那婆娘要毁了道观,这不赶忙请小妹你来了。”
      “走!”关大侠勃然大怒,长发一挽、拔剑而起,“老娘今日就要取她狗命!”
      厅堂中的女人悉数起身欲走,关竹修也要跟着走。那个声音尖细的女人于是停下脚步,一双凤眼上下打量着关竹修,又回头问关大侠:“你儿子也要去?”
      “他已经十五岁了,也该见见世面罢。”
      “不可!”她说,“关小妹,如今官府民间都已不同往常时,要是掳了个男孩,那后果不堪设想。”
      关大侠皱了皱眉头:“你担心得太多。”
      “非也,你是不懂山下有多乱,像他这样好看的男孩更是危险。何况战场血腥,也帮不上甚么忙。”她执意道,“留在山上吧。”
      关竹修从来不知自己好看,这是第一次听别人夸奖,但他不在意这个。
      “我能帮忙。”关竹修插嘴。
      关大侠却是已经把伙伴那一番话听进去了,命令关竹修:“你在家等我便是。”
      然而她没再能回来。也幸好关竹修没有下山,不然也得如母亲一般枉死。

      关竹修用了一个晚上来决定刺杀吕怀的事。他端详着方桌上一盏能燃烧一夜的油烛,将收到的信烧掉,不紧不慢地打包了家中的银两衣物,就要上马下山去。
      没有学会骑马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一切并不只是他想象中那样简单。在他眼中,事情只是母亲和她的三两个朋友与吕怀带领的一众官兵作战,最后受刺而死。这也并不怪他蠢笨,关大侠从未与儿子提起过山外的世界。那日吕怀破解了青城武功后领兵而来,青城派的冯颖、□□等先辈与她交涉未果,不得不请来早已放弃身份归隐山中的关大侠关灵。关灵曾是青城派众徒中至有资质的姑娘,虽是年纪最小,功底却最扎实,剑耍得最快,年轻时和力量最强的吕怀为争夺下一任掌门打过一架。关灵下山后,青城派众人士气大增,在山下战了是一日一夜、昏天黑地,仍是不敌对方的招数新鲜狠辣、人数众多,最后连着道观被烧了个干净。第二天日暮前,关竹修收到了信鸽带来的一封信,大致意思是他的母亲已经去世,此处不宜久留,要他马上下山到一家挂了面朱红旗帜的客舍中去寻个叫蓝鸣幽的人,那个人会依照约定安置他。
      关竹修思考了一夜,终是决定不理睬信中所说,径自下山寻找吕怀。
      他这一路并不顺利,马跑得飞快,但是山路根本不适合走马,颠得他晕头转向,衣袖和帽檐还偶尔会挂着树枝,弄得狼狈不堪。好不容易下了山,他沿着一条古道行走,没多久便见到了人。
      第一个见着的是个卖果子的女人,高高盘着头发,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孔,张嘴正欲叫卖,眼珠子瞧见了他斗笠下面的脸,复又皱起眉毛。关竹修想下马买上几个果子,但那老马扬着四条腿愣是停不下来,他一个猛子扎在马背上,由装满鲜果的手推车前一晃而过,有苦说不出。
      然后他见到了一对夫妻。这也是他头一次见到寻常男子,男子身着灰色麻布长袍,长发简单冠起,眉目清俊;女人并不像是母亲那样潇洒自若,倒是个贼眉鼠眼的猥琐之辈。两人低头谈话赶路,并未注意到他。
      马越往前走,关竹修见到的人就愈发地多。一开始还是一个两个,逐渐便见到了三两成群的小摊贩、追逐打闹的工匠小徒、更多穿着不同式样衣服的行人。道路也变得平坦,两边还有竹木搭建的客店和酒楼开张。这景象绝对算不上繁华,却是关竹修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热闹。他看得呆了,目不暇接,右手放开了马,警惕地覆上自己腰间挂着的长剑。
      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唯一一柄剑。关大侠自己的剑叫贯云,据说是一位高人所赠的名剑,被母亲带去与吕怀决战了;而平时用来和关竹修练习的则是一口普通白铁剑,没有名字,被他们用“那把剑”指代,剑刃已经有些钝。
      街上往来的人多,没有多少注意到马上的斗笠少年,自然也没有甚么威胁,他的钝剑并无用处。此时恰逢华灯初上,日光未完全落下,晚饭后的人来闲逛采购,熙熙攘攘地。有些孩子手里还提着漂亮的彩绘灯笼。关大侠是个粗人,家中没有置办过这样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关竹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老马经历了一日的疾驰已经十分疲惫,慢慢停下脚步,甩了甩棕色的马尾,停在石子路中间不愿再动。他只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拉扯。男男女女流水似的经过关竹修,可怜这仙子一样的男孩儿从小不懂世俗,母亲也未曾教导过如何与世人相处。他茫然地拽着马四周环顾,不知如何是好,迷糊间觉得自己似乎是该寻个住店落脚过夜。
      随着他的眼光所至,原本立在糕饼店前注视着他的人马上低下了头,装作清点自己刚买下的些少甜点。见关竹修眼神已然移开,她一个闪身,霎时消失在糕饼铺墙后。
      而路中间的关竹修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终究是拉扯着马,战战兢兢地走向斜前方一家看起来高些的客舍。客舍的外墙由砖石砌就,屋檐上垂下一串灯笼,将招牌上“水清酒甜”四字照得明亮。
      他攥着拳头,如临大敌般靠近着那个地方。没料到店中一个青衣小哥竟注意到了他,满脸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哥的年纪看起来不大,灰青的长衫敞着半边领口,腰间系着同色腰带。
      “哎哟,这位公子请进!马交给下人去打理就好。”
      关竹修吓了一跳,仍是佯装镇定道:“有劳了。”
      “不知公子贵姓,又从何而来?”
      “免贵姓关,”关竹修咬住下唇,脑筋一转,却是完全转歪了方向。他生硬地按昨夜那信中描述的自己身份作答,“乃是青城派第十九任掌门关灵之子,关竹修。”
      这店小二挑起剑眉,看样子有些惊讶,转而笑道:“何德何能接待公子这般贵客,小店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关竹修在厅堂中还未站稳,店小二又说:“上好的房间可是都已经准备妥当,公子是住店还是……”
      “先上米饭一碗,牛肉一碟,黄酒二两。”
      饿了一日,关竹修早已饥肠辘辘,随意寻了张空桌子坐下,取下斗笠。他的余光瞥见隔桌穿着官吏短袍的女人正盯着自己,那眼神让他觉得十分不舒服。思及所处的地方自己是如此陌生,而母亲却不在人世,他登时落下泪来,对吕怀的恨意蒸腾而起,咆哮着奔涌向早已疲惫的四肢百骸。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关竹修并未注意到——那店小二应下声后立即拉住酒柜前老板模样的女人,对着她耳语了一番。这女人细细把关竹修打量了一通,回身出了门。
      酒是不及家中自酿的香醇,牛肉也不大新鲜。关竹修勉强对付了一顿,正准备问店小二要个房间,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他蓦地回头一瞧,正是在隔桌吃酒的女人。
      “小公子这是遇上了何事,要独自来投店?”女人笑道。她看上去似乎比母亲是要年轻一些,面相不善。
      “我要杀一个人。”关竹修耿直地回答,“这样碰我十分无礼。”
      “你这小孩真有意思。”说罢,女人哈哈大笑,手仍然没有放过关竹修的意思。然而下一刻她却变了脸色,仿佛见了阎王,惊恐地握着自己的右手虎口连连后退。
      关竹修觉得奇怪,他不过是往手腕上略作运功,稍微发力扭动,哪知对方的反应竟然夸张成这样。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为之……”他歉疚地说,“你知道官府的吕怀吗?”
      但凡关竹修有些常识,都能明白他眼前身着黑底红滚边短袍的正是来自京城官府的小吏、吕怀的直属部下,可惜他认不出来。那女人见了鬼似地摇头,逃命一样夺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关竹修愣了一阵,只觉得山下的人实在奇特,与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这一夜过得不安稳。
      “不安稳”是他在自己不多的人生中所体验过最糟糕的睡眠感受。关大侠训练自己的儿子就像训练女儿一样苛刻,关竹修在各种地方打过铺,乃至练功时睡觉往腹部垫砖也是常事,他都能安然睡过去。这都归功于关大侠未让世俗污浊沾染到他半分,他心思单纯、没有一点杂念,因此睡眠格外好。如今这出尘的心境已然被打破,关竹修满腔仇恨、忐忑不安,匍匐于意识深处的恶鬼对他虎视眈眈、直瞪得他胆战心惊,无法入眠。
      窗外的官道上偶尔会响起马蹄声和村民的谈笑声,官府的巡夜人在墙边走来走去,远道而来的侠客踏过屋顶瓦片。关竹修在床板上躺得笔直,丝毫不知他的出现有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多少人此刻像他一样惶然失眠。
      他双手交叠在胸口,暗中盘算着明日该如何是好。既然连母亲都败在她手里,那自己和她正面对决一定没有胜算;但是吕怀怎么说都是个大官,身边应该有不少护卫环绕,暗杀也是行不通的。他翻来覆去地想着,简单的头脑里愣是寻不到甚么好的解决办法。就这样折腾了半夜,他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市也是热闹非常。关竹修十分惊讶,这世上的人就像是不会累一样日夜吵闹着。他起了个大早,付了房钱便继续赶路——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往哪儿去,不过沿路总会见着官府的吧?
      到了午时那马就不动了,他就近在一家小食铺子歇脚,顺便叫了碗馄饨填肚子。邻桌坐着两个年轻女人和一名男子,正敲着桌子大声谈笑,引人注目。
      “哈哈,这‘云吞’可不及我老家那的好!”看样子稍微成熟些的女人面前正好也摆了一碗馄饨,她指着碗大笑道,“此种美食除了需皮薄馅足,那‘云絮’当是拖得越长、在汤水之中越飘逸,入口方才有‘吞云吐雾’之感。这都做的什么玩意,入口干涩难当,实在是糟蹋了上好的肉馅!”
      关竹修听她谈吐豪迈,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便多看了几眼。那女人生了双大眼,长发微卷,外边只潦草包了片头巾,说话口音也奇怪,不像是本土人。
      “姚姊,咱们一介草民,又不是日日珍馐的大富大贵之人。适逢祸事,有得吃已很好,讲究这些做什么?”坐在她身边的女子说道。这女人双眼细长,笑容甚是明媚,“你还不吃辣,这馄饨就是蘸着辣酱才有味道,太可惜了!”
      “哼,要是吃得不好,活着还有甚么乐趣。”被称为姚姊的女人悻悻看了眼桌上的那碟辣酱,嘴上仍是不饶人。
      “你从番禺的来路上也不见得有佳肴可叹。大侠这可是吃多了海味,用不惯山珍?”
      桌上三人哈哈大笑起来,姚姊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玩笑。
      “最近川蜀一带都不太平。”那个男人笑过后,忧心忡忡地说道。他的模样不过十八九岁,生得眉清目秀、风度翩翩,但仍是不及关竹修俊美。“师父也派我们来了有好几日了,每天都提心吊胆地。”
      “有甚么好怕,吕怀不是发过誓不动峨嵋派?”姚姊慢悠悠地说。
      听见“吕怀”二字,关竹修猛地一惊,心想等会一定要找个机会跟他们三人问清楚。
      “她本人还是出身青城派的呢,你看她动了吗?”稚嫩些的女人说道,“吕怀这人好辣的手,整个青城派几乎都被连锅端了。”
      “师父也在想办法。虽说有我们通风报信,峨眉山上也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我总觉得担心。”
      “我倒觉得你们大可以放下心来,”姚姊道,指尖摩挲着酒碗的碗沿,似有若无地运着功,“一来,朝廷任命吕怀的也只有剿灭青城派,她现在都已经往东去了;二来,吕怀这狗贼破解的是青城剑法,又不是你们峨眉武功。她们人手在青城山下折损了大半,现在的势力恐怕连山门都进不了。”
      关竹修疑惑这“峨眉”与青城听起来关系这般密切,母亲却从未与自己讲过这些事。就像他依稀是知道山下是有个青城派,然而从不知母亲曾是青城派的掌门。
      “我昨夜听林师兄说那关大侠有个儿子一直秘密养在山上,他逃出来了。”峨嵋派的弟子道,“青城峨眉素来交好,现在青城派出了事,大家都在寻他。胡姐姐,你消息最灵通,他现在有动静吗?”
      关竹修再怎么不经世事,也能听出来那峨嵋派弟子话语中指的是自己,连忙把目光收回来,有些窘迫地继续对付面前那碗馄饨,犹豫着不知是上前相认的好,还是装作不知。
      “我也听说了此事。”那位“胡姐姐”搭腔,凤眼饶有兴致地四处望了一圈,正巧撞上关竹修闪避的眼睛,“蓝大姐给他写了信,让他下山赶紧投靠她,别让坏人抓了去。昨日那小男孩是下山来了,结果却并未宿进蓝大姐的客栈,还让吕怀的部下给撞见,扬言要杀吕怀。弄得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现在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平安与否。”
      “关灵还是青城派掌门时跟蓝鸣幽是至友,若这孩子跟她去了,自然是最好。”峨嵋派弟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显而易见,这孩子天真得很,打算单打独斗。”姚姊沉声说。她未停下对酒碗的轻柔动作。尽管看上去她毫不费力,但碗中的酒竟剧烈晃动起来,溅起水花。
      “是啊,净瞎给人添麻烦。”胡姐姐笑道。
      倒是那男孩傻眼了:“你们怎知……”
      说时迟那时快,姚姊的指节挑起酒碗,略作停顿,而后猛地向关竹修甩去。碗旋转着移动得飞快,碗中的酒却没有洒落半滴,直直瞄准关竹修的面门。关竹修上一刻还在和那峨眉弟子一同困惑这两个女人如何得知他的事,此刻登时大骇,下意识地反手接住那酒碗,稳稳托在手掌中,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向那三人。
      姓胡的女人并无恶意地调笑道:“请你吃酒,小师傅。”
      关竹修怔愣了一下,一时气结,端起酒碗就喝干了碗中的酒,啪地把碗放在桌子上,不甘示弱地瞪着她们。
      那姚姊这才舒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好!这等豪气身手,不愧是关灵的儿子。”
      “你们……”
      细眸的女人眯起眼笑,打断他道:“草民免贵姓胡,蜀中胡束礼是也。”
      那峨嵋弟子也明白了个七八分,见胡束礼轻佻的模样,瞧不惯道:“好不要脸,可曾有人问你‘贵’姓?”,又和善地对关竹修说:“小弟不需害怕,那位大姊是番禺来的‘邀游月’姚大侠,我是峨嵋派的弟子万在宏。峨眉派与青城派世代交好,如今青城派有难,我定会全力护你平安。”
      “你们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关竹修警惕地问。
      “蜀中局势动荡,只身骑着匹马扣着斗笠乱跑的男人可不多见。”邀游月道,“这下好了,半个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关竹修了。”
      “是啊,”胡束礼补充,“哪有寻常人家的男子这样双目灼灼、毫不掩饰地看我们谈天?”
      关竹修意识到自己方才偷听得过于直接,乃至被发现了都不知,不禁羞红了脸。
      “现在吕怀的部下都在找你,”万在宏说,“幸好发现你的不是她们,你跟我走吧,以后可以和我一起留在峨嵋派——我师傅一定会收下你的。若是你不想,我们也可以把你带到蓝大侠那里……”
      “唉,你看不出来,小师傅是不会跟你走的。”胡束礼叹气。
      “对。”关竹修说道,“我要亲自刺死吕怀以报杀母之仇!此仇不报,我无颜面对母亲在天之灵。谢谢小哥的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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