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游记》语哲

71、万众期待的身心合一1

　　宫闱之乱，国丧，新帝登基……一切算是都有了个着落。十二加封了亲王，簇新的官袍上绣了新的纹样，官帽上多了闪亮的珍珠……不过，这身官服，除了新帝登基那天穿出来应应景，其他的时候，依旧是锁在包金边儿的箱子里落灰。
　　皇上一道加封圣旨下来，什么“贤明勤勉”的话音刚落，这位新晋亲王，新帝公开宣布的国之栋梁，又再次翘班，换了便衣，升平街上遛鸟去了。
　　原以为，国事初定，终于可以去拜访拜访二王爷，谈谈魏渊的事情了。三番四次的被十二堵在了家门口：“二哥不比我，他忙着呢～今上刚刚登基，国事繁复着呢～二哥对当今圣上可是忠心可鉴，哪有空见你？”
　　琐事已了，之前耿耿于怀的事情也都明晰清楚。于是，什么话又呼之欲出了，什么事情又亟待明确了。不过是一层薄薄窗户纸，看谁先伸出那根捅破它的手指头。
　　“陪我浅酌几杯。”
　　扯了我的手，十二走去晴苑的湖心亭。
　　亭中有小壶，有菜，有玉箸两双。
　　天上，月凉如水；
　　湖中，碎汞满池。
　　举起手中的翡翠杯，通透晶莹，隐有波光。
　　我不懂酒，只闻得见迷离的桂花香气。
　　“这是上好的‘桂花酿’。”见我迷惑，十二好心提醒。
　　看看石桌上的精致餐具，精细小菜，天上湖中如画美景。不得不感慨十二真是懂得享受生活。
　　当年的大学时光，宿舍的人都是牛饮，哪来的品酒之说？一口闷，对瓶吹，山东人的豪迈倒是都喝出来了，只是酒香都用来打了嗝，酒精都用来麻痹了小脑，只剩下润了的嗓子，哥儿俩好的嚎上一夜……
　　犹记得宿舍老大，最是豪迈直爽的一个人，只是性子倔的像驴一样，每每豪迈到胃出血，次次都得拨１２０扛去医院躺一夜。一次被别的宿舍的人送医院，去的不是我们常去的那家。第二天，老大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一看天花板，我就知道，这里肯定不是中心医院。”此事一度传为美谈。
　　想起穿越后遇到的这些人和事，我像宋丹丹一样此起彼伏啊——老大喝酒虽然有些暴殄天物，做人却是真正的仗义厚道，对兄弟们热情实在，是个好人。毕业后，只有我留了校，老大他们都经了商。后来听说，在同一个宿舍出来的合伙人却跑了路，还卷走了老大投进去的那笔款，剩下的一屁股债务都背在了老大身上。
　　毕业时分明还信誓旦旦的说，会一辈子是好兄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是寒了心，冷了意。
　　来到这里后，再看十二，看皇室，看表面风光的宫廷，才知道，这时候的人事物，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牵扯上权，钱两字，人心，情谊，这几个字，说出来都觉得寒酸。
　　抿一口杯中酒，香气袭满口腔，另有一番滋味。
　　作为山东人的话，是无所谓什么好酒的。
　　桂花酿固然是好酒，香醇淡雅。但是，便宜的烧刀子，老白干，似乎更显豪迈情怀。一口吞咽，口感辛辣，酒液流过，连肠子都是热的。
　　“怎么样？”十二满眼的期待看着我。
　　“很香。”低头又抿一口，再抬头时，看见十二盈满笑意的眼睛。
　　偶尔会想，如果当初遇见的不是十二呢？如果十二不是那样自来熟呢？如果没有这样一段段经历，让我体会到十二的真性情呢？如果没有……其实，我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
　　不再一点一点的慢慢品尝了，举杯一口喝下被中的酒液，唇角有一滴溢出，沿着脖颈滑至领口——还是这样喝酒，畅快淋漓。
　　对面的十二呆了一下，旋即笑开了，也抬手举杯……
　　月色清朗，水波粼粼。
　　桌上的菜肴没有动几筷子，饮干的酒壶倒是排了一排。
　　兴起了，聊了许多东西，比如睡在上铺的哥们儿，比如教政治经济学谢顶的教授，比如……洛辛。
　　我忘了我一时兴起又嚎了些什么胡言乱语，山东人好酒，却不见得是好酒量。
　　“十二，你知道……呃……怎么判断自己醉……还是没醉吗？”
　　“如何判断？”
　　“这……好说。……只要，你看着那边……的两根柱子，变成了四根，你就喝……呃醉了……”
　　“可是……小玉，那边只有一根柱子～”
　　“……”
　　桂花酿，香醇性温，喝多了却是后劲大，凉风一吹，头已经晕了。周围是夜模糊不清，晃晃头，睁开眼，更加找不到北了，手一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乒乓作响……恍惚，有人握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
　　“小玉？小玉？！”
　　抬头，修长的眉，星子一样明亮的眸眼。挺直的鼻子，秀气粉润，形状美好的唇……
　　心中再没有别的思想，只剩下这样熟悉，英俊的面容，我看到出神。一点点的仰高身体，看着那精美的五官愈来愈近，直到切近到能看到那轻轻颤动的长睫，直到切近到能听见彼此急促起来的呼吸，直到切近到感觉唇贴合到了一片柔然温润，我深深的吻了下去……
　　再后来……
　　（某哲：再后来怎样？怎样？！
　　小玉：我就睡过去了……
　　某哲：汗～）
　　第二天，我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宿醉后，头痛的厉害，想想昨天似乎发生了点什么，又似乎没有。我倒是不怎么担心，我这个人啊，一向酒品很好，最后不打不闹不乱不叫，立刻睡死，雷打不动，故在外，传美名，曰：“一醉倒”。就是“一醉就睡，倒地不起”的意思～不会酒后乱性，不会酒后败德，不会酒后发疯，顶多就是睡相不太好，蹬个被，流个口水什么的。这些都是听舍友说的。
　　大学期间，一共喝醉了三十四场，三十三场都是一醉倒。只有一场，倒得位置不合适，正好是个墙角，没倒下去，于是站着，倚着墙角睡了一夜，是为Ｘ大当年已达传奇。
　　有人叩门。
　　“玉护卫，起身了吗？”
　　晃晃还不甚清醒的脑袋，迅速穿衣收拾。
　　“请稍等一下，我周理一下衣服。”
　　头发来不及束齐整了，反正我一向懒散惯了。而且总让别人候着，也不太好。开门，是个秀气的女孩。
　　“王爷让奴婢给玉护卫端醒酒汤来，说桂花酿容易上头，怕玉护卫宿醉辛苦难过。”
　　“有劳姑娘了。那，王爷呢？”
　　“王爷，已经起身了，去毓华苑看小世子了。”

　　醒酒汤的效果还是不错的，最起码头不是欲裂的疼痛了。神智清明了些，昨天的一些碎片拼接成了图画，显现了出来：昨天……好像……吻了……十二……
　　立刻洗漱，周理衣衫，束发，奔向京中店铺。

　　第四次了。
　　整理账目出错，今天是第四次了。
　　一上午，我都在走神，想“桂花酿”，想“天上月，水上波”，想翡翠杯，想星子一样的眸眼，想纤长颤动的睫毛，想形状美好，秀气粉润的唇，最后是绵软温热的触感……
　　最后，手上账目向桌上一扔，大口喝掉杯中冷掉的茶水，要不是束发困难，我一定早把头发抓乱了。
　　想起之前传的乱七八糟的王爷新宠论，当时，只是觉得荒唐可笑，而今……
　　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起身，回王府。
　　到王府时，足足比平日早了两个时辰，府内上下刚用完午膳。门子见我回来，大吃一惊。
　　但是，我实在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从店铺回王府，是有店中的小厮带路的，可是，到了府内，让我自己摸回自己的屋子还是有些困难的。
　　以往到了平时回来的时间，总会看见小陆在门房一旁的树前靠着等我。这次却早回来了，又不好意思让门房专门派一个人送我去。咬咬牙：好歹我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四年多了，回去的路线，就算是大脑没记住，腿，应该也形成条件反射了吧？
　　半个时辰后，实践证明，之前我下决心，咬牙是咬错了。
　　中国建筑最讨厌的地方，大概就是如此——所有的地方长得似乎是一样，但又不尽相同。
　　最后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我又华丽丽的迷路了。
　　王府修缮的不错，景致各有特色，可谓是五步一景，十步一色，反正也是无事，全当散步了～
　　遥遥的看见熟悉的月白长衫，正想赶上去招呼，却听见十二与吴管家正在商议什么，隐隐约约几句“小玉……”飘了过来。嗯？有意思。几个闪身，躲在假山后面，嘿嘿，既然与我有关，算不得偷听吧～
　　像一直说的一样，我内力底子薄，耳力自然也就一般。他们的话，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倒也能顺利的明白其中的意思。
　　“……怕他不愿意……”这是十二。
　　“……生死与共多次，小玉不会拒……”这是吴管家。
　　“关键是，小玉和以前那些人不同……”
　　“老奴明白，并不是……再说……”
　　“小玉是会功夫的……我总不能……”
　　“老奴想……一点点迷药……”
　　“可以吗？”
　　“老奴去办……”
　　“……你亲自去……”
　　“主子放心……不过是酒后乱性……”
　　“……”
　　亲耳听见别人算计自己的感觉还真是……微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