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非奸即盗 ...

  •   新年将近,处处张灯结彩,人人笑容满面,温宁的心情却不美丽。他接了个苦差事,陪小公主去逛庙会。

      名曰逛庙会,实则……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原因。他温宁也不小了,先成家再立业,要找个高门贵女来相配。

      要是一般的女孩子,这也没什么,好应付的很,无非是送布料打发掉,送首饰打发掉,送糕点零食打发掉……可这位不一样了,琼华公主苏安,老皇帝最宠爱的小十六。

      公主,真的!

      不像他母亲,是为了匹配异姓侯爷而提阶册封的朝华公主,而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长大,父亲是皇帝,母亲是贵妃,嫡亲兄弟将来有可能坐上王位那种。

      在温宁看来,她简直是把麻烦俩字刻在脑门上的人。女孩都娇娇弱弱,麻烦!个别女孩还矫情事儿多,更麻烦!要是遇上个身份高贵的公主殿下,推辞不得,又话不投机,那真是……还不如去马场喂草自在。

      麻烦本人对此还一无所知。高高兴兴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看啥都好奇,看啥都新鲜。

      她凑到画糖人的摊位前,正看得出神,她时刻记得保持自己公主的风姿,要高贵大方,要雍容华贵,于是,就连和十几个还挂着鼻涕牛牛的小孩一起围在摊位前,也依旧腰板挺直,亭亭玉立,冰雕玉琢般的脸上,一派认真之色。

      苏安眼神专注的盯着那买糖老头手上的动作,眼睛一错不错,顺着糖浆的走势游移。

      那画糖老头手下稳且快,一笔挥就只活灵活现的小老鼠,大耳朵尖尖嘴,还有弯曲的小尾巴。看的周围小孩儿都鼓掌叫好,吵着要看别的小动物。

      “画小牛,爷爷,画糖小牛,我就是属牛的!”

      “牛有什么好,画大老虎!大老虎!”

      “画石榴!石榴!呃……牛。”

      ……

      她看得起劲,恨不得眼睛都粘在糖画上,自然没发现,有双手悄悄摸向她的钱袋。

      公主殿下一身锦衣华服,穿金戴银不说,把个镶南珠的织金钱袋大喇喇系在腰间,这不明摆着告诉小贼:来啊!来啊!我超富的!快来抢我啊!

      但凡有职业操守的贼都不会放过这种大肥羊!

      被盯上了吧!

      被下手了吧!

      温宁就站在拥挤的摊位外,看着那群毛贼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身边,这还打配合呢,仨人把她围在中间,两个望风,一个下手,眨眼间就把那钱袋摘了。

      这几位也是艺高人胆大,偷了东西也不跑,还悠哉悠哉地继续留在原地,甚至因为小赚一笔,买了八九个糖人,嘴上吃着,左右手还各拿一个,就站在苦主身边,把糖咬地嘎嘣做响。

      此举成功地吸引了小孩子们的注意,惹得几个小鼻涕虫们狂流口水,不住地瞟一眼再瞟一眼。

      那些人看孩子们这幅馋猫样儿,也不吝啬,大方的一挥手,把手中的糖尽数分给了孩子们。让那些父母不在身边,望着糖人干瞪眼的小孩,甜了嘴。要是温宁没看见他们偷东西,一准也像那几个受了恩惠的小孩子一样,把其当成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善心人。

      没多久,他们就和孩子打成一片。几个孩子高高兴兴地被其架在肩上。小孩子通常都爱闹爱吵,有时吵的自家亲爹妈都想动手教训,可他们几个,十足的好脾气,无论孩子再怎么闹都挂着笑,无论孩子有什么要求,都一一满足。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这几个可是精明能干的偷盗能手啊!

      温宁思及此处,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这几年里屡屡发生的小孩走失案。正是在中正寺,正是在庙会上,走失的都是四五岁的孩子……会不会,就是这批人呢?

      “啊!我钱袋呢?”

      这时苏安也看够了热闹,被勾起了馋虫,准备掏钱买东西。一摸腰,这才发现自己系在腰间的钱袋不见了。

      “奇怪,刚刚还在的啊!”

      这钱袋用料选材皆是精品,不说里面装的银两,光是外头镶嵌的那颗南珠,就价值千金。

      她顺着腰间摸了摸,又在周围地上找了找,连个影儿都看不到。

      怎么可能会有嘛!

      早进了贼人的腰包!

      她茫然无措,懵懵地回忆了片刻,想要回忆起自己是不是放在哪儿忘记拿了,可脑子里装满了出宫以来见到的各色稀罕事物,有关糖人、猴戏、舞狮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有关钱袋,一无所知。

      她勉强想了想,这会儿记起一路陪同护送的温宁了,于是赶忙催问他,有没有看见。

      而温宁此时,全部注意都集中在了几个小贼身上。哪有功夫搭理她,极顺手的捂住了她聒噪的嘴。

      那小贼正一人驮着一个小孩往偏僻处走,嘴上哄着孩子说要带他去庙里看大和尚,光脑袋敲木鱼的大和尚。等走到了,不仅可以摸大和尚的光头,还可以敲大和尚的木鱼玩!

      三个大汉都柔声细语,任由孩子的边吃边掉,糖渣掉了一身也不恼。

      看起来就像是对逛庙会的寻常父子。

      庙会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一波波流水般来了又走。那些围在糖画摊前的人,不多时就被其他新奇玩意儿吸引,纷纷离去。

      新围上来的人,见他们这么亲近,孩子也不哭不闹,都把他们当父子,那里会往拐骗小孩上想。

      自然让他们顺利离去,无人阻拦。

      温宁拖着公主缀在他们身后,他本不想带这个拖油瓶,可又不能把她扔在大街上不管,只好拽着她上路。

      那三人七扭八拐,专挑人少的地方走,一路绕着寺庙守卫,走了快半柱香,到了个破旧的偏殿。

      早早有人等在外面,见人来了,熟练地自他们肩头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哄着逗着,喂着他们喝下掺了蒙汗药的甜水。

      没一会儿,几个孩子眼皮颤啊颤,再没力气吵着要找父母,都沉沉睡去。

      “禽兽!”

      苏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拐骗孩子的豺狼虎豹!

      “我们要救他们啊!这些畜生竟然对小孩子下手。”苏安这会儿满腔怒火,早忘了丢失的钱袋,满心都是陷于危难中的孩子。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我去府衙找人,你留在这儿随机应变,保护他们”苏安越想越觉得可行,还没迈出脚,就被温宁一把抓住了。

      “府衙从这儿到城南府衙,一来一回得多长时间你知道吗?再说,你知道府衙在哪儿,门朝哪边开吗?”

      回答自然是否定的,苏安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没事干去府衙做什么,她久居深宫,难得出门,出门也乘车坐轿,脚不挨地,哪里知道府衙在什么地方。
      “庙会期间,寺院里设了巡防营,”苏安略一思索,压低了声音,道:“白天就守在中正殿外。”

      温宁看了眼此地破败的庙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决断,此地荒凉萧瑟,荒无人烟,她有可能真的可以避开这群歹人跑到中正殿里去请救兵。但同样的,因为偏僻,贼人也更肆无忌惮,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是最受宠的十六公主,若他保护不力,出了差错,整个荆南侯府都要为她陪葬。

      就在此时,有人过来了。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急跑过来,没注意到藏在殿门口廊柱后的两人,大步进了屋。

      “叔,那个齐柳海被人揍了。”

      “什么他不是花齐长老手下的头号打手,本领高强吗?”屋里的三人都惊了。

      “宝儿你别急,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

      梁宝猛灌了一大口水,喘着粗气道:“不能慢,那家伙催的急。”

      “狗东西,把我们梁家弟兄们当成什么了!他自己打不过,来求我们,反倒像他是个大老爷给我们派差使一样。”他说着啐了口唾沫,愤愤道:“叔,你们是没看见他那个狗样子。”

      “脸肿得猪头一样,肿这么大。”他说着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下,又学着齐柳海的神态,抬着下巴鼻孔朝天,道:“去把附近花儿会的人都叫来,抄上家伙去庄子里,要快,耽误了爷的事儿,就是耽误了花齐长老的事儿!后果你们担待不起。”

      “我呸!狗仗人势的东西!”他喝空了一大碗,犹觉不够,又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猛灌几口。

      “我得赶紧走了,我爹还等着呢,”说罢,他放下茶壶,就又跑了出去。

      留下屋里的三人大眼瞪小眼,沉默片刻后一致认为必须要去。都说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得罪了齐柳海,以后多得是小鞋穿。几人虽然心中不平,也只好收拾东西赶去。

      屋外,苏安抓住了温宁的胳膊,两眼放光:“咱们这儿是西面,那我知道往哪儿跑了,我去中正殿找人。”

      “你跟着他们去,别让他们伤人,”她热血上头,完全不去想此行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亢奋道:“说不定咱们能把这群禽兽不如的活畜生连锅端了!”

      “不可。”

      这人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纨绔样,面色沉沉,不苟言笑,他是认真地在拒绝。

      苏安眼中的亮光一点点熄灭。

      “有何不可”

      “你是公主,金枝玉叶,出不得丝毫差错。”温宁心中也知道,她说的是最快最好的办法,但他只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别说了,我会寸步不离的保护好你。”

      “你!”苏安气急:“本公主命令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宁打断,“你别说了,我意已决。”

      就在此时,那三个男人都收拾好了,各自寻了兵器,又赶了骡车来。这车也就是简单的木板车,上头堆了一人高的稻草,看起来倒像是佃户能用的起的,可那驾车的骡子腿脚结实肌肉遒劲有力,皮毛油光水滑,若非好水好豆料细心伺候着,哪能养这么好,可不是普通农人能养的出来的。

      温宁趁着他们去抱孩子,拉着苏安一头扎进稻草堆中,这草堆别看堆了一人高,看起来超载摇摇欲坠,其实是空心的,中间放了个“匚”形藤编筐,

      “我们为什么不去那里啊?”苏安委委屈屈地抱膝缩在车尾,全身沾满稻草,呼吸都困难,她敲了敲那个藤筐问。

      “那是给……”温宁话没说完,就听见外边传来越走越近的脚步声。

      那仨人把熟睡中的孩子们塞到了藤筐里,他们仨挤坐在车架上,挥起鞭子,就往寺外庄子走去。

      牛车上下颠簸,左右摇晃,温宁一个习武之人,都感觉又晕又颠,难以忍受,更别说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了。
      另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位十六公主,并不像他印象中的女孩子那么娇气。
      这车上堆满了稻草,她们俩人就挤在草堆里,且不说这地方狭窄逼仄,也不说稻草粘在身上的麻痒,光是腐败草料的霉味儿,都够叫人难以忍受的了。而苏安只是乖乖的蜷着,用手捂着自己的口鼻默默忍耐,没有半句抱怨。

      草堆里空气潮湿又浑浊,叫她把脸都憋的通红。
      衣裙皱了,外裙被草挂抽了丝,连头发上,都粘了不少碎草,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像个公主。

      温宁看着她这可怜模样,很于心不忍,或许他就不该管这闲事,连累她一个公主受这样的苦。
      他想着,伸手扒开身侧的稻草。
      新鲜空气一下灌了进来。
      此举把苏安吓得不轻,猛的睁大了眼睛。她听着他扒草所弄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都悬了起来,竖起了耳朵,生怕他这鲁莽地动作打草惊蛇,叫前面的人发现了。
      好在路陡车破,牛车嘎吱嘎吱一直响。车后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赶车这仨人的注意。

      透过这个拳头大的孔隙,沿途的景色慢悠悠转换。
      中正寺的殿宇渐行渐远,路两旁梧桐树落满尘霜,干瘪的枯叶挂在瘦枝上苟延残喘。
      复行数里,林道穷尽。

      这是一片开阔的原野。
      官道断绝,只剩条五尺宽的土路,蜿蜒通向远处的低矮农舍。路两旁是荒芜的黄土地,旷野无人,只有失群孤雁,独自飞过层云。
      雁鸣声声声凄切,如泣如诉。

      温宁坐的腿都麻了,看着这萧条景色,心中烦躁。
      突然,他发现有人在路边。这人正躬着身子,用胳膊撑着腿,大口喘气,有牛车路过他身旁,擦着他经过,他也豪不在意,似乎是累得连躲避的力气也用尽了。

      牛车越行越远,这人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温宁还是认出了这人。
      他大哥,温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非奸即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