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鱼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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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喝口水润润嗓子吧！”那大妈慈眉善目，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不住催促。
宋歆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低估了。这水里要是没古怪，她把宋字倒着写。
“我不渴，”她问齐柳海道：“人什么时候会到”
当着她的面，齐柳海和李婶隐晦的交换了个眼神，推说快了快了。
这两位，是把她的眼睛当摆设呢！
“那好，我等着，”宋歆坐定，无聊地打量周围。
这是个土坯房，前后贯通，像火车车厢一样，茅草为顶土做墙，为了保暖只有一扇窄窗，显得阴暗又压抑。
这间房是当头第一间，冷风都透过柴门往里灌，屋子聚不住什么热气。
屋里除了李婶仓促搬来的桌椅，只有一截朽木桩，套着麻绳，许是用来当凳子坐的。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稻草，都已受潮发乌，散发着霉味儿。
宋歆不知道在屋子里堆些稻草有什么用，好奇的很，前去查看。
还没走到近前，忽听李婶一声大喝。
“姑娘！”
宋歆没回头，噙着笑道：“这稻草里藏着什么宝贝啊！叫大婶你这么担心”
“就……就，就是些烧火的枯草，”那大婶的担心露在脸上，急得舌头都打结了：“没，没藏什么东西。”
“放心，”宋歆回头冲她笑眯眯，“藏没藏的，一看便知。”
“我只是好奇一看，又不会抢你的！”
宋歆刚走近，手还没碰上草梗，就看见被藏在稻草堆里的宝贝了。
是个小孩子。
首先注意到他一双黑琉璃般明亮的眼睛，干干净净，澄澈又纯粹。
他蜷窝在稻草堆里，把自己埋在草堆里，只穿了件缀满补丁破破烂烂的棉袄，有的地方还破着洞，露出结着块，黑乎乎的棉絮。
像是落入猎人陷阱的小鹿，睁着雾蒙蒙的圆眼睛，茫然不知前路如何。
“你好啊！宝贝。”
这句问候好像并不合适，他怎样也看不出过得好的样子。
宋歆这才知道这堆稻草的作用了，穷苦人在温饱都不不能维持时，总要想办法让自己生活下去。
这堆潮湿发霉的草，是他的床，他的被，他安然无恙的渡过寒冬的唯一依靠。
宋歆伸手慢慢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像接触一个脆弱易受惊吓的小动物。
那孩子没有动作，不迎合，也不反抗。
“宝贝，咱们先出来好吗？”
她的手就搭在他身前不远，一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手心朝上。
那孩子怔怔的，没有反应。
反而是李婶再坐不住了，急走过来，似是害怕暴露什么秘密，慌慌张张道：“我来我来，初七快出来，姑娘去椅子上休息一下吧，人就到了。”
“初七，你这熊崽子，在草堆里玩什么玩！”
她一面伸手拽他，一面对宋歆说“乡下娃娃没见过世面，不懂礼数，姑娘别见怪。”
那孩子看见李婶伸过来的手，突然浑身一颤，被电到一样颤抖起来。
可见，这个人给他留下了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她一抬手，他就下意识想躲。
若不是饱受伤害，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宋歆皱着眉头推开她。
隔在两人之间。
她这会儿有些手足无措，蹲下身来平视他，想要安抚，又害怕会再次吓到他，试探性的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而他也如愿一点点平复下来。
不再惊慌，不再发抖，只低着头，看自己踩在地上脏兮兮的脚。
真是脏，满是污泥草屑黏附，遮盖下隐隐露出冻得青紫的皮肤。
和那人干净的蜀锦绣鞋对比鲜明。
“怎么冻成这样！”
宋歆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了小孩赤裸着的双脚，冻得太厉害了，皮肤都肿胀溃烂。
似被她的目光烫到了，小孩勾着头，几个脚趾羞怯的往草堆里藏。
他想把自己的脚藏起来。
“这泥猴子不听话，瞎跑出去，好好待在屋里能受这罪就是欠收拾，不打几顿就皮痒。”
“姑娘，姑娘，别看了，”李婶探出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庄户人家养孩子都是这样，有吃有喝饿不死就行了。”
“泥腿子嘛！”
农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手脚或许是沾满污泥，心却是干净敞亮的。
而有些人，虽然外表干干净净，其实心肝脾肺都是黑的，这才是真的脏。
“行了！”
宋歆一转身，撞开李婶有意无意挤上前的身体，挡开她喋喋不休的谩骂，一字一句道：“这孩子，不是你家的吧！”
“这，这……”
李婶闻言，吓了一跳：“这是我家的……”
她只是个普通农妇，经不起试探，稍稍一激，就露陷了。
结结巴巴，口不能言，要不是心虚心里有鬼，哪会有这种表现
“我从没见过哪家大人穿金戴银，孩子却连双鞋都没有的。”
宋歆解开自己披着的披风，围住那孩子，好在她打架的时候没有嫌碍事扔掉，现在才能派上用场。
那白兔毛滚边的披风还带着余温，披在孩子身上，把他全身都包裹起来。
暖融融的，像让人温暖又安心的阳光。
那披风对他而言还是太大，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领口宽松，露出半截脖子在寒风中。
宋歆见状把帽子捞起来，给他带上。
孩子半张脸被埋在毛绒绒的白兔毛边下，愈发显得瘦小稚嫩，歪着头，睁着双圆圆的小鹿眼看她，眼神懵懵懂懂，似带着种依赖。
“宝贝真乖！”
宋歆怕孩子脚在冰凉的地上冻坏了，想要抱起他，于是蹲着身，两手张开问他：“宝贝，我可以抱你起来吗？”
就在此时，屋外吵闹起来，似有不少人围住了屋子。
“那小丫头片子会些拳脚，哥几个得小心点儿。”
“怕什么，咱们兄弟二十多个，能怕她一个女娃娃”
李婶见人来了，忙窜出了屋子，她吓破了胆，突然看见靠山，又急又喜，说话颠三倒四：“那丫头都知道了，孩子，她猜到了！”
“她这条命，是留不得了！”
原来，齐柳海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去叫花齐，他说的叫人，是去叫附近佃户。
这些人也是花儿会的会众，平日里耕田劳作，农闲时做点小买卖，在温饱线上徘徊。
可自从被花齐拉拢做了他的走狗，受其指点，接了看鱼塘的美差，狼狈为奸之后，他们都富了起来。
佃户们在庙会表面上各做各的小生意，买糖人的，买风车的，买冰糖葫芦各式零嘴的……买的都是些吸引小孩注意的小玩意儿。
常常能吸引不少小孩子，围在摊位前，吸溜口水。
虽然看的人多，其实掏钱买的没有几个。
而实际上，他们也不在乎能不能买的出去。
人多难免混乱，小孩子又活泼爱闹，容易被吸引注意力。
这时花儿会的另一批人就出动了，若说佃户是看鱼塘的，那他们就是撒网钓鱼的，盯上没有大人在身旁的小鱼儿，就用糖果零食为铒诱骗，哄着没有分辨能力的小鱼儿，一头撞进罗网里。
而后藏在佃户家中，躲避风头。
天时地利人和占尽，这鱼塘自然有取之不尽的小鱼儿。
没人会把这神怒鬼怨作恶多端的人贩子与慈悲为怀的寺庙之人联系起来。
也因此，背靠中正寺，他们躲过了一次次搜捕。等风头过去，再把这些孩子分批运往城中各地，给店铺做学徒的，给戏班做徒弟的，给会中长老们做下人的……不过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这其中，长相可人的大多又被转手送进了秦楼楚馆，从此卖笑为业，屈辱一生。
而最可怜是有些已经记事儿的孩子，被采生折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鱼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