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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秦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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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卫国,我舅舅在我六十岁那年走了,七十三岁,人家都说老人七十三是个坎,我舅舅没迈过去。
在我舅舅走后的第三天,我的老师也走了,他比我舅舅大四岁,有人说他是年纪大了悲伤过度,有人说他是心脏病,也有人说他是想不开,给我舅舅殉情了,不过周围人都忌讳这个,也没人明说。
不过我倒是希望像我娘说的那样,他们两个相爱的人携手去阴间了,两个老人生前没少受苦,蹲过牛棚,浸过猪笼,吃过日本鬼子的枪子儿,忍过三年饥荒。
我是一九一九年生人,到如今已一百岁了,细想起来,我舅舅和我老师走的那年整好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他们若是多活两年,说不定还能在晚年过上些好日子。
无奈,造化弄人啊。
说起我的身世,其实我小时候也算是半个阔少爷,东北大帅,张作霖,有六个老婆,他的第四个老婆许澍阳,是我娘的小姨,我得叫姨姥姥。
我娘和我舅舅是同父异母所生,我舅舅算是我姥爷的心头肉,从小上学,长的极好看,名字也好听,叫楚玉。
至于我那个先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八岁那年冬天,那时候我溜冰不小心摔断了腿,没法儿上学,家里人就给我请了教书先生,来家教我。
他姓秦,有个十分符合他个性的名字,叫秦铁书。有时候我就在想,难不成他父母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就料到了他日后会是这个性子?还是他因为有这样一个名字,才会长成这样一个性子?
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一个能像他这样把书生的柔弱和男人的铁骨铮铮这样完美地结合到一身的人。
总之,秦铁书先生“铁”在哪儿,从他来我们家的第一天我们就见识到了。那时候是一九二五年,东北地区已经有了不少日本人的租界,日本人也渐渐显露了要吞灭中华的野心,像我们小学,上课的时候,不仅要学国语,也要学日文。不过好在那时候小鬼子还算收敛,日文学的不多。
“这几个字怎么念?”秦先生用钢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五个大字,问我。那是他给我上的第一堂课。
我摇摇头,磕磕巴巴地,“我……,中……,人……”
我从小不爱学习,再说我才八岁,总共才读半年书,他这几个字太难,我自然不认识。我娘和我舅舅在旁边也没有骂我,倒是他们看秦先生的眼神,不知不觉便多了些什么。
“我,是,中,国,人。”秦先生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末了,他又让我把这几个大声地念十遍,又告诉我,别的字都可以不认识,但这几个字不能不认识。
其实现在觉得说这几个字没什么,但是在我那个时候,中国的地界儿上到处都是外国人,洋鬼子,小鬼子,还有各路军老爷,其实也都是那些鬼的狗腿子,不仅如此,街上还有遍地的穷鬼,饿鬼,大烟鬼,在这样的世道里,能大大方方说出我是中国人确实值得敬佩。
反正我舅舅后来跟我说,当晚他就对这位秦先生钦佩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