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虚凰[上部]》澹微

30、误入

　　得月楼就是得月楼，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高朋满座，生意兴隆。
　　我们随着莲衣一道走进楼内，四下纷纷投来注目的眼光。对于莲衣此番的举动，我在心里思虑良久，也没有合适的对策。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到楼下，莲衣浅浅一笑，对我们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头向身后道：“天风，先带二位公子到楼上尚月雅间歇息，我亲自去厨房备几道上好酒菜就来。”二男子中身材较魁梧的一个道了声“是”。正要转身带我们上去，却见后边的小二跑了过来，先对我们请了个安，又在莲衣耳边轻语了几句。
　　我心中疑惑，探询地望了玄华一眼，莲衣脸上笑容不减，只是眉头略扬：“哦？”小二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神色极为恭敬。
　　“这样啊，”莲衣回过头来，“二位公子实在抱歉，尚月雅间已被客人所占，我得月楼内‘尚月’‘摘星’均属上等雅间，既是如此，就请二位公子到摘星雅间吧。”
　　原来他们嘀咕的是这个事情。既是先到为主，有人已经在了尚月雅间，我也没有古人那些臭脾气，非要在桌位上争个高下。因此也只笑道：“无妨，谢莲衣老板一片盛情，我们随便就好。”说罢，在天风的带领下便向楼上走去。

　　“摘星”、“尚月”并列排布在楼上，二个雅间从布局格调上来看，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天风带着我们走进去后我才发现，原来二间的区别仅在于门口的山水屏风上分别书着“摘星”“尚月”二字。
　　我摇头笑了笑，这区别之处还真是隐晦。
　　天风是个话极少的人，带着我与玄华进了里间，便先行下去了。我四下打量这屋里的设置，只见一花一草，一桌一椅，都与尚月一模一样。

　　“公子可是在奇怪？”玄华帮我倒了杯茶，“公子以前甚少到这地方来。尚月与摘星都是得月楼一等一的雅间，从布局和设置上来讲，几乎是无二差别。”
　　我喝了口茶：“他们倒也费了些心思。”
　　“来这里的不是高官便是富贵，既然都是雅间，设置布局皆一样，这样就不会让人在格局上来挑得月楼怠慢的刺儿了。”
　　我忍不住笑：“这得月楼的老板可真不简单，想的如此周到。”
　　玄华手在杯沿轻轻一敲，也跟着一笑。极少看见他笑，眼下真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停了停，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碧珠姑娘伤势不轻，公子为何不让王成直接将她送回府中休养？我们呆会再雇辆车回去也便是了。”
　　我故意打趣他：“怎么？这么关注碧珠姑娘？看见姑娘貌美动心了？放心，等她伤养好了，我……”
　　玄华脸色微涨，打断我道：“公子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笑，“碧珠伤势过重，的确应该早些回府休息，不过有了上次的事，我可怕了……”看着玄华惊异的目光，我笑道：“上次我娘和陆姑娘的事难道你忘了？眼下我再让王成冒冒失失送个姑娘回去，只怕被我娘和大太太她们看见了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所以还是晚点跟着我们一起回去为好。”
　　玄华点点头，喝了口茶，眼睛望着我一动不动，想到那晚中迷香的窘境，我脸上有些微烫，赶紧避开他的目光。

　　二人正在沉默，莲衣端着酒壶一掀帘子进来了，声音娇脆：“莲衣来晚了，二位恕罪。哟，我说这二位大公子的，怎么都跟姑娘似的闷坐着不说话呀？”
　　她本是无心语，听在我耳里，却是一震。只得赶紧笑道：“哪里，刚刚正说到一件事情，有些烦闷而已。”
　　“好了，好了。”莲衣倾过身来倒酒，“管他什么愁和闷，今日来个一醉方休。我这得月楼的好酒，还请二位公子品尝。”她衣袖带来的阵阵香风，刺的我鼻间不住酥痒。“莲老板上次的荷花酒的确不凡，只是后来却横生变故，这倒让我们有些为难……”想起上次玄华喝了荷花酒后眼睛突变，现在我还有些后怕。
　　莲衣一愣，目光在玄华脸上掠过，旋即笑道，“瞧公子说的，上次只是意外，今日莲衣也记着呢，所以没敢再拿荷花酒，专门拿了上好的竹叶青来。”

　　我低头嗅了嗅，清香四溢。虽然对酒没什么研究，不过眼前味道确实不是上次那酒。于是抬手便喝了一口，没想到一口下肚，喉咙竟然火烧火热地难受，一幸辣，连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哎哟哟，”莲衣见我这样子，拿了帕子便要过来扶我，却被玄华一把挡开，“我来吧。”
　　他拿过桌上茶水给我喝了二口，又不断地轻拍我的背，好一会儿我才顺过气来。

　　莲衣伸在半路的手落了个空，看着眼前的我们，有些尴尬地立在一边：“玄公子对青墨公子可真是体贴有致，倒让莲衣……。”
　　我一惊，看了看她探询的脸，忙拍了拍玄华的手，道：“玄华自小在苏府长大，与我情同兄弟一般，如此，倒让莲老板见笑了。”
　　莲衣边给杯里倒酒边笑：“原来如此，倒恕莲衣少见多怪了。”说罢，又瞟了二眼玄华。玄华也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平静，径自回到对面坐下。
　　我心中暗想，这莲衣有意无意总往玄华身上瞅，难不成是看上我家美少年了？一个风姿卓越，一个玉树临风，倒让我心中升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不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玄华伸手欲止，我已经仰头吞下，这下倒没觉得呛，于是得意地一笑。
　　莲衣在边上看到，赞道：“不愧是青墨公子，好气度。”我斜睨她一眼，心想，这古人就是爱拍马屁，难道喝酒还跟人的名头有关不成？心下正在不屑，却听得她一拍手，外面一众送菜的小二便端着托盘进来了。

　　各色菜式，琳琅满目，与上次又有不同。

　　莲衣笑着布下碗筷：“今日这都是莲衣亲自下厨所做，一点心意，还望二位公子好用。呆会儿莲衣可是还有事相求呢！”
　　我心下淡然，悄悄一吐舌头，这个女人可真不简单，懂得先礼后兵。眼下吃了好菜，呆会儿可就要还礼于她了。虽说写写画画对大名鼎鼎的苏青墨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我毕竟不是苏青墨，呆会儿真要题字，该如何是好？
　　又想到反正事已至此，权且先吃饱了肚子再说吧。这么一桌好菜，不吃岂不浪费？当下放开肚皮大吃起来。那竹叶青酒，虽然第一下喝的猛了有些呛喉，现在品来，还真有几分甘甜，于是毫不客气拉着玄华边饮边吃。

　　酒过三巡，茶足饭饱，人也有了些醉意。
　　小二收下碗盘，莲衣命人奉上热茶，我渐渐有些犯嘀咕，呆会写些什么给她好呢？正在思索，发现莲衣已叫人在外间备好了纸墨。
　　我看看玄华，他倒是一脸平静，估计是因为想着我是苏青墨，题字留诗这些都是小事，并不在话下。却不知道眼前的我已暗自急得一头汗，四下瞅瞅，心中一动，借口头晕，站起来让小二先带我去茅房。莲衣听罢笑道：“公子，这笔墨都给您备好了，只等你回来了。”回头又对小二道：“好生侍候着公子。”

　　我点点头，随着小二摇摇晃晃往楼角走。这得月楼的茅房也不一般，居然都设在楼上，到了门前，我对小二道：“你先去忙着吧，我自己进去。”
　　小二有些不放心，看我一脸坚持，只得道了个安，转身去了。

　　看见小二一走，我也松了口气，跟着转身溜开。
　　其实根本就不想上茅房，只不过是找个理由出来溜溜，透透气，顺便想想应急之策。一路转悠，在弯曲的走廊上拐了好几个弯，忽地就看到了楼下后院的一池荷花。清风拂过，碧玉般的荷叶田田林立，让人心旷神怡，脑中一清醒，一道灵感涌上心头。罢了，就是它了。想着横竖是躲不过，把它送出去或许可以蒙混过关。待要回去，却发现四面都是路，一时之间竟有些找不着方向。

　　凭着记忆往回走，总算到了摘星雅间外面，长叹一声推门进去，刚走二步，却被吓了一身汗，因为那外间屏风上，分明书着“尚月”二字。
　　正要回身悄悄退出去，背后一声断喝：“什么人？”一把冰寒长剑已架在颈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