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不可语冰》碎月无笙

8、八

　　那日韩冰晕倒在雪地里，醒来已躺在自家的榻上。他身体还是虚弱，强撑着坐起来问：“她呢？”“谁？”韩擒虎见儿子醒了，心中欢喜。韩冰松了口气，正想继续问，这时马面凑上来，他使劲儿眨眨眼睛：“哦，少爷，你说那个小鬼，她趁你倒下的时候溜了啊。”韩冰并没领会马面的意思，他只觉胸口一阵刺痛，垂下头喃喃道：“就这么走了？”他以为，闫夏丢下了他，闫夏一点也不在意他。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落寞，之后仿佛冰雪封住了心脏，他的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韩冰哥哥！韩冰哥哥！”包延蓬着脑袋一颠儿一颠儿从屋外跑进来，一边是无奈的门童在旁边急得跺脚也不敢阻拦。韩擒虎拉下脸：“一个门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滚！”小包子不以为意，自打娘胎出来也没见韩叔有个好脸色，他都习惯了。“韩冰哥哥，你怎么躺在床上呀。”他伸手要去摸，还没等他触碰到韩冰，韩擒虎厌恶地打开他的手：“嘶，脏的。马面！带他洗洗去。”包延的小手背被打得通红，小眼睛里渐渐擒满了泪水，他扁扁嘴，跟着马面出去了。包延的眼泪触动了韩冰：“爹，你就不能对延儿好点儿。”“你少操心别人，你就想看韩家世世代代跟在包家后面。噫，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可不是，反正也活不了太久……”“你……”韩擒虎气得满面通红。韩冰把头侧向一边，不再说话。
　　这时牛头走进来，他在韩擒虎的身旁耳语了一番。韩擒虎急急忙忙走了。牛头转身看了一眼韩冰：“范爷来了。”说完跟了上去。韩冰嘴角缓慢地扬起，再没有什么能比范姐姐来更让他开心的了。从小到大，人人看着他不许他出门，只有范姐姐会偷偷带他去集市玩儿。他掀开锦被，悄悄蹬上鞋子，蹑手蹑脚从侧窗翻了出去。刚翻上外墙，远远看见范爷，竟欣喜得脚下一滑掉了下去。一把湛蓝色油纸伞腾空而起，快速旋转着挡在韩冰的身下。啪！韩冰落地将那伞压了个粉碎，但是人却一点事也没有，他拍拍身上的土跑向范仲淹：“范姐姐，你来啦……”“小冰块儿，又不听话了不是？”刚才的情景令范仲淹也心里一紧，她生怕韩冰摔着了，上下打量确认他没事方才放下心来。她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寒暄了几句，就要踏入韩府时，她侧目瞟到远处大树底下的小花伞和牛头的背影，她拍拍韩冰的肩膀：“先进去等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你们认识啊。”范仲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两人互相盯着不说话，神情都怪怪的。“岂止是认识。”还是韩冰先开了口：“我还救过她，她可好，不管我死活呢，呵呵。”他轻笑，胸口却是刺刺的疼。“我没有……”闫夏憋红了脸，听到韩冰这样误会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一直在找你，她想说。但是范爷在旁，她怕她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我们又不熟。”说完后悔了，但是韩冰的脸已然冷成一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