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星桥》瘦不下来的可乐

5、真相 董逍见星桥

　　董逍见星桥站在原地不做反应，当他默认，“看见我身边的这位仙君了吗？”董逍神气道，“快将魂魄交出来，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星桥试探地叫了一声，“炎阳君？”
　　忽然被叫名字的炎阳君明显一愣，眉头紧皱，随即恢复平常。星桥心中暗叫不好。他从前见多了这样的表情，分明是爆发的前兆。
　　星桥叫出炎阳君名号的同时，也惹得董家一行人惊诧不已。还没回神，只见炎阳君面无表情的迈开步子，一直往前走，直至停在星桥旁边。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皆被炎阳君这一举动惊呆了。
　　“有人跟我说你在董家。”
　　“谁？”
　　“地府的谛听。”
　　“……”星桥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这样幼稚的戏弄，也只有鲭梦能做出来了。
　　“你为何先我离开？”炎阳君道，“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吗？”
　　连续两个问题让星桥冷汗直流，他支支吾吾了许久，转头瞧见对面一群董家人还站在那里，模样有些不知所措，显得傻里傻气。
　　“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星桥拉着炎阳君的衣袖，语气也软了下来。
　　炎阳君叹了口气，“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星桥乖顺的点头，后又想起对方眼瞎。“咱们走吧。”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欲转身离开。董家有些不懂事的小辈询问为何不动手，却直接被董逍瞪了回去。且不说那红衣服的是个什么来路，单炎阳君一个手指就能灭了他们，现在上不就是找死吗？
　　星桥没走两步，突然转过身来往人群中瞧。他垫脚在炎阳君耳边低语了几句，炎阳君手指一勾，董子逐便被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跟着。”炎阳君道。
　　董子逐被炎阳君用法术牵着，一路上骂骂咧咧，“你们要带我去哪？放开我！”
　　星桥与炎阳君走在前头，皆对他不闻不问，只留一双背影给他。
　　“如今已是深夜，这种小地方，怕是没有客栈可以歇脚了。”星桥嘟囔着。
　　“不如去我的七星殿歇着。”炎阳君道，“天上仙气纯净，正好可以净化这魂魄。”
　　“嗯？”星桥没想到炎阳君竟这样大方。“这也太突然了……况且我的身份，还有董子逐……我们两个不大合适吧。”
　　炎阳君立即停下步伐，转身问道，“天上，去吗？”
　　董子逐方才将炎阳君的话听得真切，忽然被问，他也没多客气，“去！”
　　星桥假装洒脱，他不想因为拒绝而被对方看出端倪。“既然如此，那就去吧，去吧。”
　　三人腾着炎阳君的云，转眼间就来到了九重天上。
　　七星殿在天界之东，是卯日仙君每日驾车经过的第一处地方。因炎阳仙君身份尊贵，故此处只有这一间宫殿。
　　然而从前的七星殿并非坐落于此。千年前，七星殿同众宫殿一般，坐落于西面。那时候星桥还被炎阳君养着，胆子小，总是被其他仙子欺负，大家都骂他是天界的祸星，他反驳是佛祖将他留下。可没有人相信。
　　那时候的星桥看炎阳君，眼睛里充满了崇敬，若是能和炎阳君一样无惧无畏，威严肃穆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欺负了？于是他偷偷观察起这位仙君，学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可还是无济于事。
　　再后来欺凌更甚，炎阳君斟酌许久，定下了如今这座宫殿。可星桥到底是没赶上。
　　那段时间谣言四起，人人自危，就连挡在星桥前面的炎阳君都开始为人诟病，大家都说他是被那乱世的猫妖迷了心智，该绑在天门的柱子上，用鞭子抽醒才是。
　　什么时候才能和炎阳君一样厉害呢？即便当时身处天牢，星桥依旧想着。他自己不清楚，可天庭不想等了。
　　天牢里传来炎阳仙君被处置，奄奄一息的消息，那瞬间，星桥觉得心裂了一个口子，比以往任何一次被人欺负都要难受。他开始憎恨起往日懦弱无能的自己。他忽然明白了，只有比伤害他的人更凶，更残忍，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他爱的人。
　　那年正好是无恙三年。
　　星桥并不想踏足天界，这里对他，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听说天牢自从他逃脱后，又新增了几层防护，其中还包括从地府要的三头凶兽。那只凶兽本来是谛听鲭梦的宠物，隔三差五就要带到忘川河给兴星桥显摆，后来被要走，鲭梦老大不乐意，抓着他吐了好久的苦水，说地府的差事不好做，上头的管事就会压榨他们。每当这时星桥都默不作声，他一个被忘川水灼着皮的，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那些痛都是过去的事了。是他自己不愿喝孟婆汤，这一点怨不得旁人。虽说有时也想问句‘凭什么’，可他从没想过叫天庭给他认错，毕竟天庭居于六界之上，不容冒犯，能留他一条性命已是网开一面。
　　命格如此，要怪只怪他生做猫妖，又居在崇奉山上了。
　　三人停在七星殿门口，星桥的思绪也戛然而止。他看着门匾上的字。忍不住又陷入回忆。
　　他被炎阳君初带到天庭时，还是只连化型都不会的小奶猫。炎阳君说他的宫殿叫七星殿，对应宫殿上方的七星，那他的猫也该映衬七星，就叫星桥。可天庭有谁会叫他的名字呢？也仅有炎阳君罢了。
　　他想往事入了神，董子逐接连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
　　“你聋啦？”董子逐道，“该松开我了吧，我在这天上能跑哪去。”
　　星桥替他解了束缚，“你这臭脾气也该收收，好些人终其一生修仙都不能飞升，如今你得了便宜，怎么能这样对恩人说话。”
　　董子逐眉头紧锁，“要说恩人，也该是这位白衣仙君，你一个强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说谁是强盗？”星桥怒道。
　　“怎么？抢了魂魄还不认账？”
　　“那魂魄本来就是我收的。你们董家的人无能，何来抢这一说。我看你就是胡搅蛮缠。”
　　两个人站在七星殿门口吵了起来，互不相让。回神时，已不见炎阳君的身影。
　　“我告诉你，根本就不是白戎复害死的你师姐，我会同你讲清楚真相，你就等着打脸吧！”星桥说完愤愤的踏进了门。
　　董子逐停在原地，心中尚有怒火，但听他这样说，还是有些好奇。
　　十五年前的一天清晨，师姐的尸体被人发现挂在董家大门上。有弟子说看见几个穿着烫金黄衫的白家人慌忙逃跑。那段时间各大家族为争夺第一仙门打的不可开交，亦有些实力雄厚者，为了给对手下马威而在背后下阴手。董家本就薄弱，招此变故，再不敢与白家相争。
　　董子逐当年十三岁，不仅素日和师姐交好，与她的弟弟更是情同手足。没想到师姐才去没多久，他的弟弟也因过分伤心，抑郁成疾，早早死去。
　　一下子痛失两位至亲，董子逐心中不甘，却不能做什么。他心中埋下仇恨，誓要与白家不共戴天。
　　事实早已板上钉钉，董子逐想不出星桥能翻出什么花来，大步跟了上去。
　　进了殿内，炎阳君已在棋盘旁的椅子上坐下了。星桥十分惊讶，这处的摆设位置，竟与从前不差分毫。他在炎阳君身边坐下，“董子逐，咱们来好好理理那些陈年往事。”
　　董子逐走近他，一把夺下其即将送近嘴边的茶碗，一饮而尽，“求之不得。”
　　“你口中的那位师姐，可叫董钟玲？”
　　“没错。”董子逐道，“你怎么知道？”
　　星桥接过炎阳君新倒的茶水，“我不止知道你师姐的名字，我还知道她有个与你同龄的弟弟。你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一家。”他抿了一口茶，接着道，“你是董逍的外甥，而他们两个出生不好，是被父亲送到董家的。董钟玲大你四岁，经常帮你写些功课，还领着你偷过别家的杨梅。”
　　董子逐被他这一通话说的惊愕，“你……”
　　“你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告诉你吧，是陆黑云同我讲的。”星桥垂下眼眸，“他离开董家后就改了姓，随之前送走他的爹，姓陆。”
　　“你胡说。”董子逐急了，“阿云他已经死了！”
　　“谁同你说的？你师父？”星桥说着站了起来，与董子逐目光相撞，“他没死。不过我和白戎复看到他时，他确实命若悬丝。”
　　董子逐惊的说不出话。
　　“你知道他是被谁打成那副样子的吗？”星桥道，“是你那道貌岸然的师父，董逍啊。”
　　语毕，董子逐的剑已架在星桥的脖子上，他浑身颤抖，“你血口喷人！”
　　星桥拦下即将出手的炎阳君，转头看董子逐，“你现在把我杀了，可就永远不会知道你师姐死的真相了。”
　　“我现在把你杀了，就不必听你满口胡言，侮辱我师父了！”董子逐说着，手上的剑进一步逼近星桥。
　　星桥灵活避闪，躲在了炎阳君身后。
　　“七星殿，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炎阳君开口，一只手护着星桥。
　　董子逐气忿的放下剑，“敢问这位仙君为何要护着他？他造谣惑众，蛊惑人心，该杀！”
　　星桥躲在炎阳君身后，忽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好像千年前他被人关进天牢时一般，那时候的炎阳君也像现在这样护着他。
　　“他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
　　只不过当时没有说过这番话。星桥冷汗直流，猜不透炎阳君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偷偷抬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虽明知对方什么也看不见，星桥还是闹了个大红脸，先一步败下阵来。
　　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星桥想，一遇到炎阳君就强势不起来。他小声嘟囔，“炎阳仙君这话未免太容易让人误会，你我不过是结伴同行而已。”
　　炎阳君还想再说什么，一旁被晾着的董子逐却抢先一步。
　　“你说吧。现在这局面我是不能拿你怎样。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知道我师姐去世的真相吗？我今天就听一听你如何编这个故事。”说罢，一屁股坐在了方才星桥的位置。
　　星桥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脸颊的绯红，“这些都是我从陆黑云那听来的。你师姐死前半月，董家为董逍过寿，你可还记得？”
　　董子逐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董逍借酒劲□□了你师姐。”星桥见董子逐瞳孔逐渐放大，似乎不相信他所听到的。
　　“董逍厚颜无耻，要纳你师姐为妾，她誓死不从，董逍就逼死了她的父亲。你师姐走投无路，想要曝光董逍这个衣冠禽兽。于是在董家大门上用血写下‘董逍强抢良女，杀人如麻，丧尽天良’几个大字。然后自挂于大门上。”
　　“奈何那天夜里，董逍的心腹先一步看到此景，于是趁没人注意，抹去了血字。你说陆黑云悲伤过度，郁郁而终？其实不然，他同我讲这段往事时，几度掩面。他说姐姐死后，他看到她的遗书才知真相。那时他年少气盛，十分冲动，直接跑去质问董逍，结果被打的半死，若不是被我和白戎复所救，怕不是早已魂归九泉了。”
　　董子逐低着头，瞧不见表情，身体直挺挺的，周围气压很低。
　　星桥忍不住往炎阳君身边靠了靠。
　　良久，董子逐才缓缓抬头，眼睛泛红，“你口说无凭？我如何信你。”
　　星桥取出袖中的聚魂玉，“若是白戎复的话，你断不会信…”他接着道，“明日我带你去一趟地府，若是董钟玲未投生转世，你听她说便可。”
　　“好！”董子逐十分爽快的应下，起身欲离开。“客房在哪？我想先休息。”
　　炎阳君挥手，正中央的屏风上一妙龄姑娘从画上走了出来，“你随她去。”他道。
　　星桥看着，心道方才进殿时就觉得这儿冷冷清清，想不到竟还是没有仙婢伺候，炎阳君当真是不嫌麻烦。
　　说起七星殿没有仙婢一事，与星桥有脱不开的关系。从前七星殿仙婢如云，炎阳君起居均为下人打理。后来星桥经常背地里被他们欺负，炎阳君一气之下将所有宫人贬为凡人，至此，七星殿再无仙婢，事事由炎阳君亲力亲为。
　　都是些旧事，最近却总是想起，星桥晃着脑袋，企图将这些念头甩出去。他才不要做个念念不忘的悲情人物，千年已过，他如今放在心尖上的，早就不是炎阳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