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呀》媛媛头

60、204

　　按照楚雅橙的设想，吃过蛋挞之后他们就应该各自回家了，毕竟是假期，店铺和五小只她多少总得帮妈妈分担些。
　　而且，除了上学，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不带一个小尾巴地出来过了，乍一次多少有些不习惯。

　　然而没等她试探着提出想法，孟许致就先开了口：“小橙子上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楚雅橙的性子一向如此，不太擅长直接拒绝，且下意识想给别人留余地，“怎么了？”

　　孟许致眼神示意周围：“这附近你熟悉吗？”

　　“还成”，楚雅橙点头，“来过很多次。”

　　“那你可以带我转转吗？”孟许致垂下眼睛，“我第一次来，想认认路。”

　　他这样子，这语气，这话，哪一个楚雅橙都拒绝不了。
　　何况确实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也想轻轻松松地转一转，不用时刻操心。

　　“好”，楚雅橙应下，又俏皮地眨眨眼，“那导游费怎么算呀？”

　　孟许致爽快道：“午饭我请。”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楚雅橙一顿：“午饭……就不用啦，我回家吃。”
　　她一个人很少和同学朋友在外面吃饭，一是自己容易拘谨，二是带着弟弟妹妹不太方便。

　　“所以”，孟许致看她，“你一会是打算抛下我。”

　　“没有！”楚雅橙不假思索地否认，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又莫名心虚起来，“什么叫‘抛下’嘛……”

　　“你回家去吃饭，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四处觅食”，孟许致问，“这不叫‘抛下’吗？”

　　“你这么一说……”，楚雅橙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好像我确实不太厚道……”
　　她看看他，默默给自己鼓劲，半晌才纠纠结结道：“那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孟许致唇角弯出弧度，轻轻在她额头弹一下：“这还差不多。”

　　都已经答应他了，楚雅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自己妈妈发了条不回去吃午饭的消息，理由是买完练习册要带未来同学在附近熟悉一下。
　　楚母估计正在看手机，很快回复了一个“好”。

　　明明是同意的意思，楚雅橙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把手机收起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还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孟许致的眼里满是关切，“你妈妈不同意吗？”

　　“没有”，楚雅橙摇摇头，“我就是突然感觉有一点点累。”

　　这些年一点一滴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在这个日光晴好的上午，突然翻滚起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有着奇妙缘分的少年，难得有了倾诉欲。

　　垂下头，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颈，楚雅橙轻轻开口。

　　“和同学一起出去玩是一件多平常的事情，我却连开口都觉得艰难，而且艰难的原因不是别的，是我一个人和同学出去，没有带弟弟妹妹。”

　　“有的时候我会想，每一个姐姐都是这样吗？从小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分担他们犯下的错，周末假期要带着他们，处处都要让着他们顾着他们，做的好是应该的，做的不好就是没当好姐姐。”

　　“可是也会委屈啊，都是孩子，我不过是早出生了一些时候而已，而且这先后顺序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很爱爸爸妈妈，也很爱弟弟妹妹，我们有好多一起的美好时光，但是偶尔，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压抑，好不自由，弟弟妹妹可以哭，爸爸妈妈可以发脾气，而我，什么都不能做。”

　　“长大了所以不能哭，是姐姐是女儿所以不能发脾气，甚至就连说出感受，都不被允许。”

　　“小时候的我不是这样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不愿意解释，不愿意表达，也不愿意争论，因为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它们都会被一句‘你是姐姐要让着他们’抹杀掉。”

　　“每个人都不容易，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问题，我知道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但这样时间久了，就会伤心，会胆怯，会顾忌太多，会很不开心。”

　　“就像刚刚，我明明很想爽快地答应你，可是我会担心我不回去弟弟妹妹怎么办，妈妈生意忙起来怎么办，到时候回去了妈妈冲我发脾气怎么办。”

　　“然后妈妈同意了，我却想到如果今天生意忙弟弟妹妹又闹，妈妈回去大概会给我脸色看，即使她不说，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责怪……”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带着哽咽，听得孟许致一阵阵难受，最后实在没忍住，向前一步拥住她。
　　此时他的胸膛还很单薄，却让人心安。

　　拥抱啊，是楚雅橙很久没有拥有过的了。
　　哪怕这个拥抱对于她来说属于严重过界，可她不仅不排斥，还下意识往里靠了靠，彷佛能够汲取到力量。

　　晨光正好的夏日街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和他安静地相拥。
　　他生疏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她将眼角溢出的泪水光明正大蹭在他的衣服上。

　　“小橙子”，孟许致再开口时语气沉沉，“你是自由的，可以出去玩，可以哭闹发脾气，可以偶尔不想当姐姐，这些谁都没资格管你。”
　　“姐姐和女儿只是你众多身份中的两个，哪怕它们是很重要的身份，也重不过你自己”，他低头看向怀里已经逐渐平复下来的她，“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姐姐需要承担起责任，但不需要你压抑自己。”

　　语无伦次地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去，又小小地哭了一场，委屈的时候还拥有了一个温暖的拥抱，楚雅橙已经非常满足，现下十分乖巧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孟许致掩下眸中情绪，退后一步拍拍她的头，“有我呢。”
　　有我在，我一定尽我所能，让你过得肆意明朗，像梦境里后来的你那般。

　　“有我呢。”
　　这句话楚雅橙很熟悉，因为她常常和五小只说“有大姐呢”。
　　却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我会给你兜底，你只管向前走，努力尝试。
　　过往日子里悄悄许下的愿望在这一天成真，哪怕未来谁都无法确定，这一刻已经足够她铭记许久。

　　话语的力量微弱，却也强大。
　　从这时起，楚雅橙确确实实地开始一点点改变着，而孟许致，也一直在她身旁陪伴着。

　　一起吃过午饭，楚雅橙要回自家花店守店铺，想着孟许致一个人也没事做，便主动邀请他一起。
　　一来可以科普一些花的知识给他，二来没有客人的时候两人也可以一起做题目。

　　对此孟许致自然没有异议，她这样主动邀请他走进她的生活，他求之不得。

　　这一上午他已经决定好“速战速决”和“形影不离”两个计划并行实施了，这些以外的其他都不重要。
　　是以面对看到他有些惊讶的楚母时，他礼貌之外还难得故意装乖，力求留下好印象方便后面的计划推进。

　　楚母确实对他印象不错，一个下午下来，称呼已经从“孟同学”变成了“许致”不说，还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之后每天早上让楚雅橙和他一起出去吃早饭熟悉禾城，吃过午饭后回来花店守店铺做题目的想法。

　　楚雅橙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家妈妈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居然能够答应这样的想法？
　　不对，不是她家妈妈变了，是因为说的人是他，要是换成自己，十有八.九成不了。

　　想到这一点，楚雅橙秒变星星眼，不吝夸赞道：“哇，小致，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夸奖孟许致还是很受用的，难得幼稚地轻哼一声：“我这么厉害，你的奖励是什么？”

　　“噗哈哈哈哈哈”，楚雅橙没想到他会这样，猝不及防被戳中笑点，“哈哈哈小致你哈哈好可爱呀哈哈哈哈……”

　　耳朵隐隐发烫，孟许致秒变面无表情，试图震住楚雅橙，然而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因为反差萌让楚雅橙笑到停不下来。
　　她的笑声太有感染力，他渐渐也忍不住被带着轻笑出声，难得的畅快欢喜。

　　当然，最后孟许致还是如愿以偿拿到了楚雅橙的奖励的——

　　一朵她用彩笔画在他手背上的小红花，世间独一无二，奖励他的厉害。

　　一张她用贺卡裁剪涂画做成的心愿卡，能力范围内满足他的一个心愿，奖励他的温柔。
　　温柔地包容她的情绪失控，温柔地给她拥抱安抚她，温柔地给她指引方向，告诉她自己最重要。

　　第一次收到这样简单的奖励，孟许致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直到车已经驶出一段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消散半分。
　　很多事情的变化都需要一个契机，比如关系的转变，他想，他现在已经有了。

　　之于很多人而言，这一天只是漫漫人生中很平凡的一天，但至少之于两个人而言，是很不平凡的一天。
　　一个人决定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自由，另一人决定让自己的人生里多一个人。

　　每天都有无数个人做不计其数的决定，但并不是每一个决定都能贯彻到底成为现实。
　　可这两个人的决定，最后都不是存于时光中的虚弹，而是成为了他们故事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