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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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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棺材缓缓的下沉，一些身着黑色丧服的人们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一片哀伤之中，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女人低声问身旁的男人：“我们有研发出人体复活的技术……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但你真的不打算尝试一下吗？”
“不了。”男人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
“可是你的女儿、她死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
“渡罗不会同意的。”他叹了口气道，“瑞希亚死前跟他说，希望自己能顺从自然的命运而结束一生。所以在葬礼前他特别交代我，让我把瑞希亚的尸体埋入墓地。”
“死脑筋。”女人低声骂了一句，转身道，“我继续去安排葬礼的其他事项了，您自己缅怀吧，安冀先生。”
她走了，剩下男人一个人在失声痛哭的人群中默默凝视着棺材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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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安冀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关渡罗一个人窝在窗边摆弄着瑞希亚几个月前种下的风铃草。
“抱歉，你不能出现在他人面前……尤其是葬礼上还有军方的高官。”安冀把外套挂在门旁的衣架上，“我已经把你的资料给删除了，但对你有印象的人还是会认出你。”
“没关系。”关渡罗低声道，“我并没有产生关于‘怨愤’的情绪。”
“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他喃喃道，“我本以为她会活很长很长时间，长到足够陪着我们过一辈子，我们可以看着她出嫁、看着她结婚生子，晚年的时候可以一边种花一边细数年轻时珍贵的经历……但是她死了，那么突然。”
安冀走到他的身边，挨着他坐下，握紧他的手一言不发。
“以后如果你也死了……那还有谁陪着我呢？”他的肩膀开始颤抖，话语中透出一股浓浓的不安，“我无法被杀死，更不想忘记过去的事情……我能陪你白头到老吗？我能陪着你一起埋葬吗？”
“我害怕的不是死亡……是当你们死后，我独自一人怀抱着过去的回忆被施加无限的煎熬。”
安冀低头看着他，而他也在直视着安冀的眼睛。
“我保证。”他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顿道。
“我会在我活着的时间里寻找能让你摆脱这个异能的办法，我会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我会让你有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名字。”
“————所以，不要害怕，好吗？”
“我会永远陪着你。”
他说出了仿若誓言的话语。
关渡罗终于把头靠在安冀的颈窝，哽咽地小声道：“对不起……”
“我现在觉得好难受……我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那么重要的人……但我作为她的父亲却没有保护好她，甚至让她这么年轻就死了……”
他语无伦次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安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抚摸他过长的头发。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映出天边火般的晚霞。窗边的风铃草也摇曳着，洁白如女孩最后的微笑。
然而、这已然是几十年前的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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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冀最后的记忆是一片混乱。
他今年八十九了，身体各个器官都老化如蒙上一层灰的旧时代电器。他只记得早晨醒来后有些口渴，就没有叫醒身旁的关渡罗，而是选择自己下楼去厨房倒点水。结果下楼的时候脚一滑，不知道是哪里重重磕在了木质的栏杆上，然后他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只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已经在医院，旁边是关渡罗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外表仅仅二十多岁，却用一种老成的语气叹气道：“救不回来了。你还记得他曾经死过一次吗？就是那一次异能虽然修复了他的身体，却依旧给他留下了不可弥补的损伤，说实话，他能活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关渡罗没有回应她，只是坐在床边，沉默地握住安冀如朽木般的手。他依旧是二十多岁的相貌，不死的异能在他身上仿佛命运的恶作剧。安冀拼命想说些什么，意识却越来越沉，最后如坠深渊。
关渡罗站起身，疲惫地道：“织田小姐……我以后该怎么办？”
被称为“织田”的女人抿了下嘴唇：“很抱歉，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政府的水很深，谁知道那些老家伙手里是否还有当年战争的剩余资料……而且你们的公寓也不能待了，估计等公布安冀死亡消息后三天之内、一些失去理智的狂热新闻工作者就会把你们的家翻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说这些话很残酷。”她低声道，“但我无法决定你的去路。”
“知道了。”关渡□□脆地拿起盖在病床上的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病房外的医生早已被织田的人遣散干净，他走之前扭头看了病床上死去的爱人最后一眼，几乎要控制不住溢出心头的绝望感。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请把他埋葬在瑞希亚的墓旁。”他重复了一遍，“请把他埋葬在瑞希亚的墓旁。”
织田吉宗目送着他离去，用疲惫的语气埋怨着已死之人：“真是的，死都死了，还丢下一个这么大的麻烦……”
她拿起手机，朝网上发布了一条消息。几分钟后，全部人民都会知道当年的参加抵抗异星战争的伟人、安冀的死亡。无数人为他的离去感到悲痛无比，但是安冀此时已经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漂浮在水面上死去的□□，控制不住身体，全身仿佛只有大脑是清醒的。
他心想我不是死了吗，还是说渡罗用异能维持住了我的思想？————后人会不会把我的大脑放在博物馆里，对前来观赏的人们介绍说看啊这是安先生的脑子，来安先生跟大家打个招呼？
靠啊。安冀觉得这不可能。即使关渡罗把自己的脑子给吃了，也绝不可能放在博物馆里供众人观赏的。
那为什么自己还有思想？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现在是不是思考这个哲学问题的最好时机————？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丝嘈杂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黑暗中出现了一丝亮光。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拖住他的身体、把他往亮光的方面拽去。
我要上天堂了吗？！安冀在心里大喊道，哈利路亚！！
随着亮光的接近，他终于完整地听出了外界嘈杂声响的内容。
“加油！……看见头了！”
安冀心想看见头了？他们是不是开始解刨我的脑袋了？还有这句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生出来了！是个可爱的男孩————”
安冀脱口而出一句操。
他此时被一个肥胖的护士抱起来，像是举着狮子王一般把他举到一个女人的面前。那女人满脸都写着高兴，努力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我的孩子真乖啊……”
安冀心里说如果您知道我刚刚说什么估计就不会说出这句话了。
他现在有些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命运还给他了一个新的妈，他要在一个新的生活环境中开始一段幸福美满的新生活————
才怪啊！！他用稚嫩的小胖手怒抽护士的额头。
我老婆呢？！我老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