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44 ...
-
“嘘——”
同桌抹开他脸上的液体，将湿漉漉的手举到他面前，“是我杯子里的凉白开。”
聂明微傻兮兮地摸自己，完好无损，皮肤是光滑冰凉的，眼睛鼻子什么的也没溃烂。他有些愤怒地拍开同桌的手，吼他，“你缺不缺德！”这着实不是一个好笑的恶作剧。
他用袖子擦自己的脸，湿掉的头发黏成一撮贴在皮肤上，余光瞥见班里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静默地看着他们，不眨眼，也不呼吸，仿佛按了暂停键。毫无生气的眼神让聂明微警惕地退后几步，背又撞到了一个人，他连忙收肩躲开，同桌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转移到了班长脸上。
他们班长长得浓眉星目，上街帮家里买个菜都能被好多陌生人夸长相端正，活像几十年前的宣传画里的人。学习好，还护短，是九班同学们仅次于班主任天天嗷嗷叫喊的救助对象。聂明微左看右看都觉得邪气，没忍住抄起桌上厚重的教科书就拍他脸，“你换个人。”
开学以来，他已经数次陷入带有诱导意味的梦，神显然很熟悉他之前的校园生活，也熟悉他周遭的人，编制的梦很难让他第一时间发现漏洞。据现任舍友们说，看他闭着眼像梦游般做过以下事情：自缢未遂（用赫奇帕奇的围巾）、自刎未遂（用他的剑），最近一次是从伊米尔同学的行李里翻出了上膛的手枪（现主人说是留念），对着眉心扣扳机的时候被眼尖的加西亚劈手就夺下来了。
陷入梦境时他本人对现实一无所知，可能上一秒感觉还在宿舍里丢枕头玩，下一刻从眩晕中清醒过来面对的就是满脸复杂的四个现任舍友。并不是用力摇一摇他，拍拍脸，他就能马上醒过来，聂明微隐约能感觉到，不是自己被叫醒，而是神消耗了全部的精力不得不放过他。
神顺着他意思，于是聂明微看见面前的同桌又开始规律地眨眼，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聂明微趁机用手在空中画三八线，“别过来！”
当下神的表情怜爱得像人类看见自己疼爱的狗狗学会了新指令——这是聂明微按自己逻辑的解读，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
神问：“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虽然上面这句用的是双引号，但是“话语”是直接投射到聂明微脑海里的——神不用低效率的声波。
上次在镜子里的形象是祂照着人类中最能拉近距离的样子——简而言之就是好看的类型塑造的，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会亲近美丽的人，而且还用了应该表达友善的表情。神不知道聂明微这里又出了什么岔子。
“对，但是我不喜欢你。”聂明微纠正，并再一次地强调。
硬要说的话，聂明微会觉得神是个贴心的主人，足够贴心，却是个独裁的主人。祂会给聂明微远疆一片薰衣草田的日出日落和深海中被蓝鲸吞食的鱼群的记忆，也可以因为聂明微生闷气不回应而拿走他行走的能力。
聂明微问：“你为什么可以出现在霍格沃兹？”
神意外的回答了，“这个学校有我的……同类的一部分，也算不上，能勉强借用一下他的力量。”同源的黑暗能力是流通的。
聂明微猜测，“伏地魔？”
神平静道：“对。”
“我亲眼看见他的灵魂离开了。”
“你只有两只眼睛。”不能全面的、有深度地看问题。祂本体可有三千多只眼睛，感官比聂明微多四种。祂上次借厄里斯魔镜出现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股力量在那个被聂明微烧死的老师身上，相似却没那么明显的一股则一直在地下，之前还微弱得只是能感知，也没点能量变化，最近却突然增强，祂能发挥的空间也越来越多。能发现的波动有三股，还有一部分在和聂明微一起玩的黑发绿眼睛人类身上。
神说：“我可以给你十只。”聂明微在祂眼中是很残缺的——皱皱巴巴的一小块纸片。借了别人的力量在别人的地盘自然也要遵守一些不成文的规矩——不打扰不干涉不插手，总而言之，不能告诉聂明微太多，但是聂明微可以自己找。
“不要！”
两条胳膊开始产生轻微的痛感，聂明微下意识地看过去，上面裂开十道红色的口子，皮肉形成了眼睑，通体纯黑的眼球转动着找准了位置，里面会游过灰蒙蒙的阴翳。挂在眼球上的金色血液和聂明微的血混合，流到地上。
过度的惊吓终于撼动了麻痹的自卫神经。聂明微颤抖地用指甲抠自己的手臂，浑身哆嗦，剧烈的耳鸣封锁了他的听觉，抓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折磨的是别人的手。
塞德里克试探性喊他名字。聂明微语不成调地在他臂弯里挣扎了一会，才捡回了些许理智。他除了很多汗，流到眼睛有点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你还好吗？”
“……”
聂明微摸了摸塞德里克的脸，“你是真的吗？”
他自问自答，“是真的。”
不等塞德里克说话，聂明微问：“我的手上有眼睛吗？”
塞德里克决定先回答他的问题，“没有。”
聂明微自己看了一会，只有纹身顺路过来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一抬头发现自己又跑到了城堡外，草芽扫过了脚踝。塞德里克说是自己失眠，准备在公共休息室呆一会的时看见磕墙磕了好几下才找到宿舍出口的聂明微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他跟出来的。
“你……你先别问，让我慢慢说。”
“好。”
聂明微努力想找点轻松的话题开始，结果脑袋里一片空白。塞德里克示意他往回走，边走边说。
他接下来要干什么呢，无非是告诉父母，告诉老师，这似乎他唯一能做的，或者说唯一敢做的，委屈又弱小，会下意识躲在大人的羽翼下。而哈利呢，哈利一直都是和朋友们面对，坚韧地对付巫师们不敢直呼其名的伏地魔。又一次证明分院帽是正确的，他没有格兰芬多们的勇气，连逃避的姿态都是狼狈的。
后脑勺被轻柔地抚摸，聂明微身体紧绷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
遭殃的是塞德里克的手，他挠了四道几乎见血的抓痕。
“对不起。”去年灼伤了利尔，今年抓伤塞德里克。聂明微真的很难不联想到“天煞孤星”一词。
“你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是去年你说会杀了你的家伙吗。”
聂明微没想到他还记得，点点头。
塞德里克说：“你和哈利·波特一样特殊。”
聂明微说：“哈利不怕神秘人，我在哪个地方都会想去依赖别人，躲着。”
他指尖轻柔地触碰到塞德里克的伤口，“这个讨厌的家伙，给我看过帕特农神庙的弯月，亚特兰蒂斯的遗迹，丝绸之路旅途中的阿拉伯商队，海上显灵的妈祖。”
“听上去并不讨厌。”
“祂夺走过我的行走能力，发怒的时候会捏着我的心脏威胁我，将我胃里的食物夺走让我只能不断地进食免得饿死，有一年春节大半夜让我起来吃宵夜，我吃了半碟饺子，祂说饺子馅是我养了老久的一颗会唱歌的莴苣。”一件一件跟别人说出来，聂明微才发觉自己之前只是找父母告状的反应实在是缺心眼，换个没那么麻木的人都会不死不休地跟神拼命。
“……”
“我的祭司血统是父母先辈们传给我的，我们家都擅长使用火，但是我控制不住的火焰是祂给我的。”有得有失，他不会因为到处疯玩不小心把自己摔死在哪里，与此同时他难以避免的，会伤到人，“我闯过很大的祸，比哈利和罗恩偷车飞到霍格沃茨还要严重十倍。我曾经在郊区和一家子有矛盾，原因是什么我真的忘了，可能是他们家小孩跟我为了抢一根树枝，他妈妈又用很脏的话骂我之类的吧。我家里人一直在锻炼我保持心平气和，主要是不要太生气，有点反人性了，不过我小时候接受得不错，那次是因为前几天受了委屈吧，把火气攒在一起发泄出来了。
“没人死亡，有受伤的，善后费了很大功夫。诚实地说，我最恐惧的事情甚至不是我跟你说的无名氏，没名字，我叫祂神（god），这个称呼可能有点冒犯，你们国家还是有很多新信仰上帝的。我最怕的事情是变成麻瓜，没有武器的的话，麻瓜很难和巫师抗衡，没人想变得弱小不是吗。
我既不想变成普通人，也不想变成被忌惮的怪物。”那样和神没有区别。
进入城堡后，两人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聂明微一口气说完，不太敢看塞德里克。他第一次在外人前剖开自己杂乱无序的世界，里头有荒芜和腐烂，他的心里藏着一块沙漠夜冰冷的月亮。聂明微还在一个大部分人会把他当小孩的阶段，即使他说出了自己的痛苦，也只是会被当做“烦恼”——类似于今天丢了钱的小烦恼。他只会得到一些非黑即白的答案和敷衍的安慰——你只能仇恨神，甚至连复杂这个中性情感都不可以；好孩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不可以发怒，因为会导致这样，因为会造成那样；你有任何事情都应该告诉大人，你解决不了的；不许说不想变成普通人，那样是不礼貌的歧视，而歧视是不对的，有碍社会和谐的，即使大部分术士自己内心深处这么想。
聂明微被从后捂住嘴，扣着腰带着转个方向藏进转角。塞德里克的动作急促，聂明微今天的惊吓额度已经超载了，喉咙发出抗议的呻//吟。
塞德里克无声地把两只手都收紧。
他温顺下来，不再动弹或者出声。
费尔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