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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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是黑白配色，但是看上去更健康了，像白玉，像初雪，不再是和新鲜尸体一步之遥的苍白。
十年后的聂明微没有像父亲和兄长那样拥有凌厉的曲线，他的五官依旧是柔和的、怜悯的，这张脸本来应该极具亲和力，但任何人的第一印象都会是疏远——他在上，人在下，无关身高体型，只能仰视期许垂怜。
塞德里克在极力否认内心深处无限接近真相的想法。
青年看看塞德里克，又扭头看向窗外。他将宽大的袖子挽起来一部分，浅红的纹身在手臂冒了个头又钻了回去，隐蔽在长袍下。
“等会就会恢复了，别担心。”
他说话和母语使用者别无二致，流利的英式英语毫无突兀的感觉。
沉默，没有的尽头的沉默。或许这可以用魔法来解释，这不重要了，塞德里克发现对方平静如死水，最开始是突然到陌生环境的警戒，现在连情绪都消失了。
他坐到软椅上，没有躲避塞德里克的视线，当然也没有理由躲避。
“你，是瑞德吗？”
“怎么证明你是塞德里克？”
聂明微不至于被异状吓懵，第一时间抽出魔杖。
“我想想，你跟我说过你到十一岁的时候都还相信圣诞老人是真的。”
十年后的塞德里克勾起嘴角，突然意识这是近段时间自己难能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如果这是做梦的话，应该是个美梦，让他能看到十岁出头的聂明微。
“你怎么变了这么多？”聂明微的思维还没绕到时空错乱的层面，确定对方是自己所信任的人后，顿时就安心下来。
“我来自十年后。”
黑发黑眼的青年点点头，坦然地承认：“十年后的。”
塞德里克胆子大了点，说道：“你看上去并不惊讶。”
“……”十年后的聂明微思考了一会才开口，“我很惊讶。”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看上去像是被识破了人类伪装的怪物不得不做出补救。
“十年后的世界有意思吗？那是下个世纪了吧。”
他又开始琢磨，直白道：“没意思。”日新月异的科技，亘古不变的人性。不知道哪个古人说的“太阳底下无新事”，越品越觉得是真理，人类有文明以来的几千年都在固定范围里摸爬滚打。
塞德里克以为他是想结束话题才回答得如此简练粗暴，以便回归静默。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又不是，纠结着要不要继续问之余，心底惊讶人的变化之大活像是造物主心血来潮重新拼了一个。
少年挠了挠头，其实他才是不敢对视的一方，于是选择看十年后聂明微的下半张脸，那里是两片花瓣似浅粉色的唇。
“十年后的我是怎么样的？”
“十年后的我是怎么样的？”
预知自己未来，可能走向命定的结局，也可能改变，化为未知。聂明微对规则门清，只是碰碰运气看十年后的塞德里克愿不愿意透露一点——原谅他的好奇心。他以后是早早地命陨被神隐，还是活蹦乱跳的，是还在英国定居，还是回国发展，他在做什么工作，身边又有怎样的人等等等等。
十年后的塞德里克有一瞬间惊愕，他低头看聂明微。
“我最后一次见你，你有这么高了。”他比了一个比自己略高的位置。
聂明微抬起手，中指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
“好高。”
聂明微的手已经开始有明显的骨骼折角，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就化雪而出男性的特征。他现在能被区别于孩子看待，归类到少年的范畴。
一个放在这个场景有点微妙的事实是，塞德里克记忆力很好，十年后依旧如此。
实在是太好了。他仅仅是多看了一会，无数被刻意压藏的记忆便打开了匣子，潮水般涌来。浓烈的、平淡的、欢乐的、哀伤的，小心翼翼地试探和肌肤相贴的温暖，拥抱时凌乱的心跳，第一次尝试亲吻舌尖扫到了对方偷喝的葡萄酒味。画面最后定格在潦草的分别。聂明微右耳的耳根，再往下的脖颈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两颗黑痣，纵向排列，如果把耳边的碎发别起来的话，就非常显眼，莫名有点像吸血鬼啃咬后留下的伤口。巧的是，他尝试去咬过，和两颗比较尖的牙对得上位置。
那成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里梦境中难以散去的画面。
收手的时候，聂明微的指甲刮过他的手心。他下意识地用力抓住，然后在对方迷茫地眼神中松开。
聂明微莫名其妙地摩挲被对方触碰的皮肤，问：“为什么你说‘最后一次见’，我去哪了。”
“你回国了。”
“抱歉，我很久没见到你了——十年后的那个你。”他说，终于暴露平和表象下的一丝无措。
听上去合情合理，却不能深究。
塞德里克猜测：“未来我们关系很不好吗？”
“……”
他在十年后的聂明微脸上第一次看到了明显的变化，他抿唇，皱起眉头。看上去这个问题令他感到为难。
塞德里克体贴地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十年后的聂明微顺势说：“我在买东西。”
语闭，他叹息般感慨：“我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什么正常的人类了。”
他从霍格沃茨毕业后就拾掇拾掇回去当祭司，也算是认同了姐姐的说法不想浪费宝贵的天赋。他的老师们字面意义上的不是人，闭关训练几年身边唯一一个人类是他的同学，有且仅有的同门。一个万众瞩目的天才，不知道被从哪个犄角旮旯拉出来说是个当天师的好料。是个好人，就是话太多。
一个比地狱级别试炼还要令他绝望的话痨。
作为救世主故事中的重要角色，他们的感情纠葛自然被许多人知晓，有毫无缘由的恶意，也有人用臆想的一点一滴拼凑出一个梦幻般的结局，事实是，他们打出了截然不同的世界线。在人生的单行道上一别两宽。
聂明微不知道对方在透过自己看着什么。细致的观察让他意识到十年后的学长在处理内心杂乱无章、混沌难缠的波澜。
成年人的配置是，喝酒，工作，面对更加难以排解的痛苦。
他用蹭喝酒的行为企图拿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场券——老被训话“你不懂”、“你还小”之类的话总会产生逆反心理。另外两样他还没真正遇到过，雇佣他算违法，也没有大人会把自己的脆弱展现给孩子。
聂明微很快地眨眼，舔了舔嘴唇，问：“你还好吗？”
内心的恶魔小人和天使小人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冲着对方嘶吼怎么办。
“我……”十年后的塞德里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迅速调整出一个温和的笑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恶魔小人和天使小人双双松了口气。
聂明微说：“你问。”
“我喜欢……不，我爱了一个人很久。”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哽咽。
“虽然我很久没见到你了，但是我知道很多你的消息。”背着老师，逼着同学合力在与世隔绝的地方打听到的，考虑到老师们少说按千年计算的修为，可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你经常抓到恶名累累的犯法黑巫师，即使他们逃到国外，你也会排除万难抓到。这个世界在跨世纪后依旧是一团糟，你是人们强有力的定心剂。”
十年后的聂明微嘴角和眼角弯起，塞德里克突然能找到熟悉的痕迹，心诡异地随之震颤。
内心慌乱起来，塞德里克只觉得狼狈。像是低头不小心看到女孩子的胸口，或是被异性的身体蹭到背。对方没有脱下袍子，从头到尾都是严严实实的，唯有右手一截手腕，看得他眼睑开始发烫。
如果尝一口，可能是牛乳蛋糕的味道。
塞德里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猛地站起来。
“出了点意外。”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罗曼蒂克的说服。
他们少年时期觉得凭借澎湃的爱意能击溃世上所有的困难，越往后，才发现都没有积攒足够的勇气面对现实——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
就只是突如其来的，像不小心打碎杯子般，一个还算体面的分手。
聂明微脑子里闪过许多苦情剧，说：“是去世了吗？”
“没有，他很好。我们只是分开了。”
聂明微抿嘴唇，皱起眉头。
是的，他为难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他吗？”
聂明微说：“我没谈过恋爱，不能跟你乱说，万一弄得更糟糕怎么办。”
“我很重视你的意见，你帮帮我。”
“如果还很喜欢的话，就去找吧。”聂明微停顿几秒，抓住了重点，“他（He）？”
“快到时间了。”
十年后的聂明微说道，有些不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膀。
塞德里克看到他脖子上的痣，在黑发后诺若隐若现。
塞德里克像是被蛊惑了，靠近他，黑眼睛的青年大脑飞速转动，僵硬地虚抱住塞德里克。
他身上有宗教参拜地的檀香味，还有难以忽略的血腥味。他们身高差不了多少，塞德里克的鼻尖在他耳廓刮了一下，唇险险擦过黑痣。
“我和十年后的你关系不错。”
塞德里克不知道把手放哪，只敢抓住他黑袍的一小部分。
十年后的聂明微说：“我很想见他。”
青年垂下眼睛，把下巴搁在他肩膀，眷恋得像找到归巢路途的动物。
未说出口的话作了口型：
我想他。
“瑞德，瑞德醒醒，到站了。”
聂明微被人用力晃了几下，他小声嚷嚷：“好晕。”
罗德停下毒手，说：“你睡了一路。”
聂明微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
利尔：“你怎么不说话，没睡够？”
塞德里克背对着他，将长袍裹紧以掩盖身下的异状。
好吧，尽管这听起来有点变态。
他居然因为梦中一个可能以他身边人为模板捏造出来的同性的拥抱——对，一个甚至谈不上亲密的拥抱，硬得发疼。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