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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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第一天，那是个能用文学语言形容的，有着美好天气的日子，坐上公交几十个站才到达目的地，我在事务所领获了一个人，一个刚刚满七岁的孩子。
那天我起的比闹钟还早，充足的睡眠使我的大脑不再疼痛苦闷，接下来的安排线路十分清晰的显示在脑平面里。我自觉自己的状态还不错，连镜子中的人都吓了一跳，虽然半睁的双眼依旧显得恹恹气一般，但从洗手间窗板上露下的几缕光线，让镜面上的人变得干净清爽。
我应该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满意，可这又不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日子。
七岁的孩子尚未到我的肩膀处，娇小的身躯完全看不到哥哥的影子。
那双眼睛，倒是完全继承了他爸爸妈妈的优点，大的令人惊艳，形状朝着桃花眼往未来奔去。
这孩子似乎不抗拒我的视线，我们互相打量了好一会才停下。我惊觉这就是哥哥的孩子，于是从肩包里掏出一小袋糖果，那是专门为了讨好而准备的玩意。
不过有些孩子天生就有抗拒以及约束自己的能力，好在他思考了半晌，还是看在我是他未来监护人的份上收了下来。
事务所除了我们和李叔几个就没人了，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蹲着，一大一小矗立着。李叔站在一旁叉腰，看我们一个是刚成为新爸爸，另一个刚刚失去亲父母，摸着头想抽烟，看了小孩一眼又放下，最后催着我介绍下自己。
小孩知道我是那个传说中的监护人，应该是李叔也跟他说过一些了。我还是照着心里的稿子，嘴里说出的话语连自己都感觉冷清——但又觉得说多了错多。
“你好，水鱼，我是你父亲从小认识的朋友，算得上半个弟弟。以后由我来照顾你的生活，直到你能独立生活。”我虽说得没什么感情，也还是考虑了下他的心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尽全力去为你提供最好的条件，学习以及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虽然比不上你父母对你爱的一半……但我会好好学着当这个父亲的。”
那孩子的眼睛没什么变化，墨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好像要透过什么东西去看一样。
“……你可以依靠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话了。
我无法再说些什么了，毕竟经历了重大挫折的是这个孩子，而不是我。我能理解他的痛苦，却不能感同身受。
再伟大的共情者也比不上一个有着真实经历的殉难者。
时间一长，我突然担心起他的回答，会不会拒绝来到我的世界。
也许他会拒绝……那也是很正常的。可能要麻烦李叔做一下心里辅导，而我也一定要耐心的带他走出这段阴影。那一瞬间我顿时就想到了要怎么去帮助这个孩子，从心理辅导到带他去小孩子的游乐园的计划，甚至在这之前我好像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跟我走……我能有耐心地去辅导他吗？我真的忍受的了吗？
不被需要的恐惧，令人有微小的战栗感。
那孩子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变，因为他终于平缓地用稚嫩的嗓音说出了话：
“我的名字叫萧水鱼。这个姓氏既不是我母亲，也不是我父亲的姓。我听过他们提起你，现在我认识你了。”
那种不好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惊讶与满足的复杂情感。
是的，萧水鱼，你的名字我一早就知道了。我甚至知道不光是你的姓氏与我有关，你的名字也是来源于我。
而那是相当久远的一段记忆，本应作为历史被存放于宇宙的黑洞中。
“我爸爸说如果想知道为什么要取别人的姓氏来做我的姓的话，亲自去问就好了。”名为水鱼的小孩低下了头，不愿意被我看到他接下来的表情，“但我现在不想问了。”
这时候我应该要问为什么，但我没问，他就自言自语往下说。
“你别告诉我，等我们熟悉了一些后，你再说。”那孩子抬头，脸上的神情比刚才丰富了许多，在我看来是拥有了几许人情味——一种名为伤感的表情。
“等我想问了，你再告诉我。好吗？当我问的时候，你一定要回答我。”
这是很明显的问题，我理当点点头，再摸摸他的小脑袋，然后把他拥入怀里。
我真的这么做了。小孩子的身躯真的很幼小，有点瘦，但是软乎乎的，让人不敢用力去抱拢。
刚刚那句话，是在向我撒娇吗？
是认同我作为他的监护人，也就是养父——即便我们从前毫无关联，也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吗？
不管怎样，我最终是被需要了。
水鱼没有对我的拥抱感到抗拒，于是我告别了李叔，牵着他的手，搭上计程车回到了家。
我让他叫我阿哥，虽然感觉有点辈分错乱，但比起叫爸爸更能让我接受。
这一过，就是八年。
时间过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快，有种不禁用的感觉。
养小孩的感觉，比想象中的要轻松，也许是因为水鱼太听话，太自觉的原因，我从来没有看过他有什么太大的苦恼发生过。
唯一的烦心事，大概是为那位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去处理善后的工作吧。
是的，在水鱼九岁的时候，我又收养了一个孩子——准确的说是捡到的一个小孩，当时我在过一条城中村旁的臭水沟上的桥时，看见了他。
第一个想法是，他不正常。
去医院做完了检查，发现的确如此。
他的脑子好像在从前被伤害过，有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细缝，记忆部位没有影响，但思考能力却被限制在一件条件以内。简单来说，就是大脑区部受到的损伤，使他很容易在一个逻辑问题上突然停住，会长时间发呆滞待，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去打扰他的话，就会产生狂躁症的症状，重则暴起伤人，轻则大吼大叫。
我捡到他的时候，也正是他处于发呆的那段时间。不过只有七岁的孩子怎么也伤害不了我，倒是我突然就产生了一股不知是保护幼崽（？）的怜爱之心还是什么，拉着他的手臂就去了医院。
后来李叔帮我给他过了户口，成为了我们家的第二个孩子。
由于他怎么也不说自己名字的缘故，我便给他取了一个新的。
叫萧郎虎。有鱼有虎，承上启下。
水鱼莫名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问是不是下一个就要取天上飞的了。
事实是，直到他们两个成年，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往天上飞的加入我们了。
我本来想养一条蛇凑个数取名叫萧瑶凤，但郎虎和水鱼都摆摆头说你还不如养只鸟更合适，我实在不喜欢鸟类，于是宠物就一直没养成。
我领回来郎虎的那一天，水鱼并不抗拒。我还以为他会像个雏鸟一样产生争宠情节，事实证明我对人类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做哥哥的水鱼，对这个狂躁弟弟投入了相当大的耐心。多亏了他，水鱼面对群殴的技能升到了满点。几乎每次因为病理原因而惹怒学校里那些小混混之后，都是身为哥哥的水鱼赶去救场。
每次晚一拍感到教务处的我，这个不合格的家长，只能事后诸葛亮，担忧地问一句：“那些孩子的医药费要我付吗？”
连郎虎都因为亲眼见到了哥哥的暴力，而本能性的去管理自己的心情，努力调节狂躁的节点。这也是在转了几个学校之后的故事了。
我把这一点写在日记上，并当做自豪之处告诉水鱼的时候，收到了来自他少有的翻白眼。
随着我的孩子们逐渐长大的岁月，人类的科技树也开始开枝散叶，花繁叶茂。
从只有富豪能享受到的宇宙旅，到人们开始往不同的星球上移居，生活，慢慢成为各个星球的土著人，除了还没有接触到外星人以外，曾经的科技幻想都变成了现实。
一开始我并不欣赏那些来自于其他星球移民人士的后代生产的流行文化，或者现代化歌曲，渐渐也就习惯了，还乐此不疲地享受这种独特的音乐品味。其实它的本质跟地球上的文化没什么不同，当然也有老一辈支持着我那个年代的歌手文化，讽刺一代不如一代什么的……
我不算传统吗？可能我只是比较开放，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吧。我如此回答到询问我对现代年轻人产物意见的水鱼。
他好像在做什么学校布置的交流作业，我仔细思考过后才回答。答完所有题目后，他慢吞吞补充了一句：“你的思想和外貌都在往回长啊，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真是过分，就算是好脾气的我也恼火地抽了他两个脑瓜壳。即使我是长辈也只比他大了22岁啊，今年还不到四字头呢。
人类的时光过得太快，以至于我完全没有自觉，已经作为编辑工作了将近十年了。
公司给了我一个奖励，在作品《龙腥子》出品后，就给我了四张去第五行星旅行的游票。
包住包吃包玩，和蔼可亲的总编辑的形象深刻地录入我的心目中，我挥挥手告别同事羡慕嫉妒带点“你个工作狂快给我走开”的表情，跟两个孩子商量旅游的时间安排。
过一个月就是假期，我们并不打算错开这个时期，毕竟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去第五行星——这个在所有移居星球中风光最好的地方旅游的机会。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老板真是下了老板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感动之余又开始计划多拍些照片写几篇稿子作为回报。
郎虎瞪大了双眼指望水鱼劝阻我别老想着工作，可水鱼却在这时候走神，急得这孩子团团转。
我们定下了月底后的一个日子，准备去十天左右的时间游玩，寄望能好好放松一下。
夜晚 家族群
克郎虎私聊随遇而安：哥！哥哥哥哥！你到底在干嘛啊啊啊啊啊——
随遇而安：？
克郎虎私聊随遇而安：私聊！
随遇而安私聊克郎虎：咋。
克郎虎私聊随遇而安：你怎么今天这么关键的时候发呆啊啊啊啊啊——
随遇而安私聊克郎虎：我怎么就发呆了？！
克郎虎私聊随遇而安：你怎么不帮我劝劝里华哥啊啊啊啊——他要带相机去写稿子啊啊啊——
随遇而安私聊克朗后：……怎么，你想我怎么劝？劝他不要拍照还是不要写稿？华哥的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我怎么办？
克郎虎私聊随遇而安：哇啊啊——我好烦躁，我快哭了。
随遇而安私聊克郎虎：放心，我多少会看着他不在旅行期间打稿的，这一趟我们就好好玩就行，别想其他的了。
克郎虎私聊随遇而安：QAQ
克郎虎私聊随遇而安：那好吧…哥晚安，我先睡了，明天有小测来着。
随遇而安私聊克郎虎：睡吧，记得吃药。安。
克郎虎已离线。
随遇而安手机在线。
见弟弟已经睡觉，水鱼放下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走神的时候，他的确没在想养父的事情。
事实上，这一整天他都处于放飞模式。
回家的道路一下就走完，完全来不及让他去思考那个小秘密。
即便当时的反应再平常不过，但现在一想起来，水鱼就感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变了。
很神奇。好像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与养父的教育无关，与自己的基因有关。
好似冥冥之中，就注定了事态会发展成这样。
现实的青涩感越来越远，他陷在软床上，仿佛在云朵中游荡，越陷越深，沉入了梦乡。
骨干与肢体，短块与利落，交织在睡梦中。
我们去往第五行星的那一天，天气依旧明朗。这种天气好的令我想起了见到水鱼的第一天，那天也是这么阳光，暖和过我的体温，强行拉回我的生命力。
我们过了海关，过了边域检查站，顺着vip通道一路前往目的地。两个孩子都是十五和十七的年纪，水鱼差一点就没有未成年人的通道资格了——因为去往不同星球还要做专门的身体安全监测，为了避免细菌感染什么的吧，是过关中最为复杂的几项。
最后的一道通过之后，就可以搭乘嫦娥号专通列车，前往第五行星的初始区域了。
这个时候，期待着美好景色的我们，尚未知道地球上的老家，发生了一件如何重大的事件。
这件事相对恶劣的性质，决定了水鱼未来的道路，也确定了我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