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卡门梗

8、台前和幕后的距离 主角不是你

　　两年时间，于子欣在尚城闯出了一片天地。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异乡迎来事业的春天，也算意外之喜。
　　回父母家探望，听了不少叨叨，他们去尚城旅游，发现满街都有子欣的广告牌。
　　老爸严肃地表达了些许的肯定，然后又加码：“你是望都人，也要在这里出人头地才好。”
　　老妈就柔和一些，把子欣爱吃的菜一盘盘端上桌，开饭后不停给他夹菜，心疼地感慨：“儿子瘦了好多。”
　　才在父母家乖乖住了两晚，于子欣感觉自己辛苦工作掉下去的体重就要吃回来了。

　　最近林维舟四处宣传电影，喂鱼之类的事情保洁阿姨可以代劳，于子欣索性又在父母家住了一周，过着饭来张口的颓废生活。
　　老爸睡得早，晚上他陪老妈一起看电视剧，顺带八卦两句业内密闻。
　　老妈换台到一个娱乐新闻，恰好播到电影票房榜，林维舟正在宣传的那部文艺片排到总票房第五，而在艺术院线已经连续两周第一。
　　于子欣忍不住感慨：“什么时候我的电影也能排进前十就好了。”
　　老妈扭头，看不惯地理着他的头发：“你去年那部贺岁片，票房不错啊。”
　　于子欣翻了个白眼：“妈，我就一个镜头，哪能算数。”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预告片，“不过吧，我今年要和他一起拍个电影。”
　　老妈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小林是个挺争气的孩子。”
　　父母还没正式见过林维舟，不过听口气倒是并不反感儿子这个男朋友。每次说起这个话题，于子欣总是一阵忐忑。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他也是演而优则导嘛，不过我倒是好奇，他又主演又导演的，能不能拎得清。”
　　老妈眨眨眼，把茶几上的果盘拿起，放到于子欣腿上：“吃个橘子吧。”

　　好演员不少，有导演梦的也不少，但真的有勇气尝试迈出这一步的并不多。
　　林维舟在行业里知名度和支持度都够高，但即使有这样的好基础，跨行当导演的第一部电影，还是让很多人并不看好。
　　本来对外宣传都是他自导自演，于子欣也是这样以为的，可临近开拍拿到剧本，他才发现自己从小配角变成了男主角，而原来的男主角林维舟变成了一个龙套。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担纲主演的号召力，想找男友说道说道，可林维舟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选角导演黎哥听了他的担心，疲乏的脸上露出些笑容：“子欣啊，选定了你来演男一，也不是林导自己就能决定的，投资人还是有信心的。”
　　于子欣还是忍不住心里打鼓。他怕自己表现不好，毁了男友的第一部作品。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单刀赴会》正式开机。
　　现代商战戏，于子欣演一个出身苦寒的小职员，在大公司里一路奋斗，各种力挽狂澜，最后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配戏的人大部分都有着不俗的从业履历，比如演他女友的汇慧，就是刚拿了最佳新人奖的青年女演员。
　　第一场戏就是和汇慧的对手戏，难度并不大，两人一起吃早饭的镜头。
　　于子欣紧张得不行，手心不停出汗，连水杯都握不住，简单的一句“那今天下班之后，我们好好庆祝一下”，他都打了几个磕巴。
　　第5次听到林维舟喊cut，于子欣沮丧到了极点，水杯没放稳，橙汁撒了一桌面，还流到汇慧的衣服上。
　　林维舟看了他两眼，拍拍手：“服装来帮汇慧处理一下，我们休息五分钟。”

　　于子欣低头坐在椅子上，余光看到林维舟走过来，觉得男友大概是要过来安慰自己，只觉得羞愧，头都不敢抬。
　　林维舟的语气意外的严厉：“于子欣，你也是老演员了，第一场戏都是没有难度的，你演成这样，什么意思？”
　　他说话声音挺大的。于子欣觉得周围吵吵闹闹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不少，似乎很多人都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开始关注他俩的对话。
　　这家伙，这是要拿自己立威吗？他觉得尴尬，抬头看着林维舟，见男友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心里又紧了一分。“紧张嘛。”
　　林维舟的表情好像更严肃了一些：“怎么，要全组都等着你状态好了再开工？”
　　于子欣没见过男友这副样子，不觉咽了下口水。他也站了起来，觉得自己在气势上比男友矮了好几个头：“你别急嘛，你这样我更紧张了。”
　　林维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回身对后面喊：“化妆呢？给他补补妆。”
　　化妆一路小跑凑到于子欣跟前，审视了一番，小声嘀咕：“于哥，你这汗出得太夸张了。”
　　于子欣没好气地回答：“可不是，我‘汗颜’得很。”

　　再次开拍，汇慧换了一身暖色系的衣服。她看了一眼机位，往前探着身体说：“于子欣，你要是紧张，可以盯着我脑袋后面的墙。”
　　她倒是好心，可于子欣仍然有种被看扁的感觉。他道了谢，觉得内心的不满压过了紧张。
　　这回是一条过。他斜眼看了一眼林维舟，发现男友并没有关注自己，而是跟副导演说着话。
　　紧接着还是这个场景，时间跳到了几个月之后，道具忙碌地摆弄着各种物品。
　　因为这场戏台词多，于子欣昨晚特意准备了好久。拍完一条，一句词都没错，他挺得意的。
　　听着林维舟的声音从喇叭里传过来：“汇慧很好，于子欣注意情绪的转换，再来一条。”
　　于子欣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倔强困住了手脚，死盯着眼前的餐桌。他不明白“情绪的转换”指的是什么，也一点都不想问清楚。
　　倔强的后果就是又拍了三四条，却没有一条过关。没有人喊cut，但被砸在地上的耳机暴露了林维舟的内心情绪。
　　于子欣小幅度扭头观察片场内的其他人，发现大家都是不敢大声说话的状态。
　　林维舟在摄像机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这场先到这里，换场吧。”

　　莫名其妙。犯什么病。发什么疯。拽什么拽。
　　于子欣恶狠狠地搅着咖啡，一肚子的牢骚。他决定晚上回家跟林维舟好好说道说道，在这么多人面前怎么能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他捏着咖啡杯转身，发现林维舟刚走进房间，见他在，也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于子欣撇嘴，凑到男友身边，怼了他一胳膊肘：“又没别人，你干嘛，装不熟啊？”
　　林维舟看都没看他：“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话？”
　　这冷淡的语气和表情让于子欣觉得陌生。他眨了眨眼：“我怎么惹着你了？”
　　林维舟没答话。于子欣心里的不满又冒了头，把咖啡杯往桌子上一敲：“你什么意思？嫌我不行你就直说！”
　　林维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问：“你演得不好，别人可以说，我不可以说吗？”
　　噎得于子欣干瞪眼。他还没想好如何回击，林维舟已经端着自己的咖啡走了。

　　开拍第二天，重拍餐桌前的对手戏。于子欣正襟危坐，憋着一肚子的劲儿。汇慧跟他对词，不时对他微笑。
　　汇慧是文艺片出身，这部《单刀赴会》算是她试水商业片之作。都说拍文艺片的人鼻孔朝天，汇慧倒是挺客气。
　　灯光出了些问题，几个灯光师七手八脚地捣鼓着设备。林维舟坐在摄像机后面盯着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
　　汇慧打了个哈欠，跟于子欣搭话：“导演还是不容易，你看林维舟，一看就没睡好。”
　　昨天晚上林维舟没回家睡觉，也没告诉于子欣自己睡在哪里，他就默认男友是睡在了片场。
　　汇慧接着感慨：“本来以为又能跟他合作一部戏，结果一开拍，他成导演了。”
　　于子欣皱眉：“所以你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是主演的？”
　　“可不是最近嘛，” 汇慧笑了起来，“我是昨天到了片场才知道的。我那剧本上，还写着男主演是林维舟呢。”
　　于子欣不觉有些心虚，陪着笑容：“那真是坑了你了，还得带着我这么不上道的。”
　　汇慧盯着他，脸上有意味深长的笑：“你也别谦虚，他能同意让你演他的角色，肯定是对你有信心。”

　　接下去的几天，于子欣依然在片场被林维舟各种修理，冷峻的态度就仿佛是初次磨合的合作者。
　　于子欣也想开了，大概他期待特殊照顾本来就是不对的，工作不是谈恋爱，公私应该分得清楚。
　　只是林维舟连着一个星期不回家，这实在让他很不爽。也没必要避嫌成这样吧。

　　第二周雅乐姐来探班，关着门跟林导密谈良久。
　　于子欣抓住探完班要走的经纪人：“姐，你们聊什么了？”
　　胡雅乐白了他一眼：“你好好拍你的戏，别瞎打听。”
　　这话说得于子欣更抓耳挠腮地想知道他们的交谈内容。于是他比往常都殷勤地给她发各种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终于逼得雅乐姐给他回了个电话。
　　经纪人告诉他，找林维舟主要是谈资金问题，有些投资人可能是听了片场的小道消息，觉得新主角不如林维舟有票房号召力，甚至有可能毁了林维舟的处女作，担心没有理想回报，有撤资的意图。
　　于子欣觉得心底凉凉的。还以为自己在尚城混出些名堂，看来还是入不了这些大鳄的眼。
　　他自暴自弃地感慨：“我看他们的担心有道理，反正刚开拍没多久，干脆换个人来演好了，也省得麻烦。”
　　胡雅乐骂了他两句：“你倒先放弃了，亏得公司还力挺你。” 接着说起她就是代表公司来跟林维舟通气，如果真的资金不够，公司可以补上缺漏。
　　于子欣别别扭扭地表达了感谢，然后又觉得丧气：“可是林维舟特看不上我，我看过不了多久，我还是会被换掉。”
　　胡雅乐呵呵了两声：“那你是真不了解他。”
　　于子欣心里一动：“什么意思啊？” 没等到回答，就听到导演又通过扩音器喊他：“于子欣赶快就位。”
　　催催催，催命啊你。于子欣翻了个白眼，跟雅乐姐说下回再聊，然后把手机递给助理，站到位置上，凶狠地瞪了一眼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