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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迟到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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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纯属虚构
苏曜是沉寂在她深埋心底的旧时光中,最可爱善良的小竹马,当然长大了就变成惹人嫌的大坏蛋了。这是后话先不提。
苏曜小时候特别矮,外号冬瓜曜。霍语是一旁嘲笑起哄大军里笑得最响的那个。因此,记仇的小苏曜就回回跑霍家去,把小霍语做坏事的小报告一个打一个准,俩小孩打架的次数数都数不清。说起来有些好笑,因为小苏曜身高不够,每次都被按在地上打,他一气之下就闹着去报了跆拳道……长大后,这项本领他却从来没有用在霍语身上,不是不记仇了,而是舍不得。
霍语太聪明,永远拿捏分寸,仗着他舍不得,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折腾,闯完祸就冲着他眼睛亮亮地一弯,软软地喊上一声:“哥,我错了。”这让苏曜很头疼。
“王者荣耀我最喜欢曜了!”霍语跟姐妹喝着奶茶,笑得那双眼变成可人的小月亮。她没有注意到本应该假正经地待在教室写作业的苏曜,就站在奶茶店门口。
小姐妹在起哄:“wo,干嘛呢,聊个王者都能给我扯到你家那谁去?”
霍语不理会,双手托腮有些惆怅道:“你不懂,明明是同名,曜话痨开朗比他可爱一百倍,他就是个闷葫芦。”
苏曜面上不显,连招呼都不打,顶着那张让霍语懊恼的冰块脸就回家了。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网上刷各种英雄曜的教学视频。
后来霍语惊奇地发问的时候,曜已经是他出场次数最多的英雄了。
“它名字好听。”你喜欢。
“幼稚啊,怎么感觉你在夸自己。”
苏曜不常笑,一笑起来简直叫人溺死在那眸海里:“你的感觉没有错。”
在霍语的记忆里,她离不开苏曜。她在苏曜面前好像永远长不大,也不想长大。苏曜永远在她身后,是除了她爸爸外,第二座教她安心的保护神。
高中情窦初开,双向暗恋暧昧沉默了三年。在拿到同样的录取通知书后,霍语终于撑不住告白了。
“苏曜,我们不是朋友了。”霍语脸憋得通红,磕磕绊绊把告白变成了放狠话。
榆木脑袋苏曜却轻笑一声,上前将咋咋呼呼的小仓鼠拥入怀:“不是就不是,我们还可以是别的关系。”
在一起以后,霍语就特别喜欢叫他哥,明明知道他喜欢得心里窝火,还是坏心眼地抵在他耳边叫:“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暑假无聊做题,遇到不会的就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你教教我。”
然后被他亲得一直躲……霍语天生就是个皮的,欠收拾。就仗着他喜欢她,恃宠而骄。
九月份,开学了。他们在各自家长的依依不舍的目光下,踏入了大学,成为了人人羡慕的校园情侣。
“别说了,我女儿我知道,一定霍语那死丫头先追的小曜,高中三年肯定各种影响他学习了。”霍父脸皮薄,知道他们在一起以后,骂了霍语好久。明明就很满意准女婿,明明就是舍不得女儿,却嘴硬不说。
苏母慈爱地笑了笑:“小曜说,是他先喜欢的小语。将来啊,小语嫁到我们家……”
大学四年也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吵过架,最凶的一次是霍语假期跟姐妹旅游,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
苏曜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还带有一点粘人属性。但是他的粘人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从来不说什么:“我想你了”“我想见你”这样肉麻的话,跟个被魂穿的老干部似的,一开口就是:“在干吗?”“吃饭了吗?”
霍语嘴上特别嫌弃他,却在每每听到熟悉的花语时心里柔软得不行。
跟苏曜相反的是,她特别会哄人,可能跟她看过无数本言情小说有关,她嘴特甜。
每次苏曜问:“在干吗?”她都会回答:“我在想你啊。”苏曜问:“吃饭了吗?”她要是按时吃饭那还好,如果没来得及在苏曜查岗前吃饭,就会腻乎乎地说:“我想你想到吃不下饭。”反正就是各种油嘴滑舌,经常让苏曜怀疑她是全网无前任,有也不承认。
他们谈恋爱谈了四年,本来打算一毕业就结婚的。后来苏曜说,他想工作稳定一点再成家,这样才能让霍父放心。听到苏曜的承诺,霍语开心得当天孩子气地拉着他唱了好几首情歌。
毕业后,苏曜当了实习医生,霍语就当他的实习小护士。
那时候,霍语真的以为他们可以顺顺利利地走下去。
至少在疫情大爆发之前,她都是这样以为的。
这次的疫情来势汹汹,在他们隔壁省爆发了。疫病症状是发热,咳嗽,呼吸不畅,头晕胸闷。可传染,传染途径也跟寻常感冒一样,两者极容易混淆。偏偏时间是人流量巨大的春运前后。不详伴随着烟花的绽放笼罩了半个夜幕。
渐渐的,他们的城市也开始生病了,大街上都是戴着口罩的人群,个个冷漠无比,再也没有往日的热闹,简直不像是新年。
这个时候,待在家里就是预防传染最好的办法。他们回了趟家,把爸妈安顿好,嘱咐了好久注意事项,才又回到医院。
“哥,我有点害怕,我们会不会上一线啊?”霍语知道疫情的严重性,她怕死,她怕自己身边的人会有事。所以她就像个护食的仓鼠一样,死死抓住苏曜的袖子。
苏曜倒是不怕上前线,他做医生的职责所在就是救人,若是现在让他若无其事待在家里,才会让他难受得紧。
“别害怕,一切有我。”他说。
疲惫已经袭击了每个人,包括刚获得主刀资格的苏曜。院长是他父亲故交,又实在是不放心让自己看大的孩子上前线,每个人都会有私心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逼他走下手术台,亲朋好友,包括霍语。同事已经渐渐地因为院长的偏心对他生出嫌隙,只是因为当前疫情最大,其他问题都隐忍不发。
医院发现了第一例疫病……
第五例……
第九例……
直到农历正月初六,他们医院总共发现了二十五例。大多都是在隔壁省读书的大学生,过年回家跟家人团聚,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哥,我好害怕,小玉已经被感染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呢?”霍语只有在厕所隔间偷偷给苏曜打电话的时候,才会哭。平时在病人面前都忍着,现在每个人都紧绷着,生怕松了这口气就没了。
小玉是霍语同期进来的同事,发展了一年的同事情,小玉就变成了霍语除了从小玩到大的靳莹外最好的朋友了。现在小玉被病人传染了,这个疫病现在还没有解决的办法,疫苗还在研发,病人都是拿自己的命在耗……霍语真的受到了打击,这件事就像一盆冷水一样直接浇灭了她所有硬撑着的工作热情。
苏曜自己在完成院长布置的论文,正忙的焦头烂额,听到她哭了,心揪着疼,哄着她:“别怕,我陪你,就算被感染了我陪你一起。”他说的很认真,明显不是一句简单的情话。
霍语听了却直接发火了:“谁要你陪?你是不是有病?爸说的你根本就没有听,我的话也不管用,大家都在担心你,只有你不把自己当回事!”
苏曜听到电话那边霍语哽咽的声音:“哥啊,我害怕,你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呢,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们都会好好的撑过去……就算我感染了也不准陪我,听到了没有?”
戴着口罩霍语的声音有些失真,苏曜听得出她隐忍的颤抖。
苏曜答应了,可心里却想,他不会让她有事的。“别害怕,一切有我。”
所有事情爆发的导火索是霍语,霍语不知道怎么想的,填了去隔壁省的志愿书。她是妇产科的护士,隔壁省疫情太严重了,人手不够,而孕妇的安危又是那么重要,稍不注意一尸两命,医院实在不敢用非专业人员照看,只能出此下策。
苏曜是连拖带扯地把霍语带出医院,还没质问,就看到霍语通红的双眼,一时失声。
“这是还没结婚就要家暴我呀?”霍语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苏曜心里的火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
“为什么?不怕死了?”他是真的怕了,隔壁省的疫病比他们城市严重十倍,霍语这一去,岂不是跟羊入狼群一样。
霍语摇摇头:“不怕了,这疫病也没有那么吓人嘛,至少我们医院现在都没有死人。”
苏曜别开目光,假装不知道她看新闻失眠了一晚上。
霍语跟苏曜不一样,她很自私,怕苦怕累怕死。她从小被养在温室里,小时候有父母护着,长大了有苏曜护着,没有经历过大挫折,性格像个小太阳一样,格外地有韧性,上一秒极度悲观,下一秒受到安慰鼓励后又重新恢复元气。
她还特别心软,这几天看到隔壁省的疫情,特别是有关孕妇的文章,都会看出眼泪来。
“我想了很久,觉得我太过分了。之前霸占着你啊,舍不得让我哥上手术台。自己又贪生怕死的,一点志气都没有。”霍语对着苏曜眨眨眼。
苏曜失笑,这小脑袋够机灵的,知道他会用之前她劝他的话来堵她,这下直接承认错误,让他无话可说了。
他忍了忍,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傻的,别让我担心啊。”
你理解我我之前的心情了,那我也一样,我现在也明白你之前拼命拦着的用意了。心里闷得慌得狠,可难受了。
霍语扯了他的袖子,轻轻地晃了晃,笑得一脸谄媚:“我失眠一晚上了,如果我不是护士,或许我还会继续躲在后面,可是我就是护士啊……我本来以为自己想当护士只是因为你想当医生,想夫唱妇随的,现在发现不全是嘛……”
苏曜被逗笑了,挑眉道:“也就是说你现在也要把我上交给国家了?”
霍语狂点头,这里比隔壁省安全多了,而且隔壁省不缺医生,只要苏曜不跟去就不会有事。
“你就等着我当完英雄凯旋归来吧。”
苏曜看着她刚哭过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别害怕,一切有我。”他的小姑娘长大了,却总是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残酷没有悲伤,这样就好。
其他事情交给他就好。
他托院长关系联系了她即将去的那家医院,打电话给在隔壁省的亲戚让他们帮忙照顾,帮她一起瞒着霍父霍母,他帮她收拾行李,恨不得把自己一起塞进行李箱里让她带去。
可是不行,世界不是以他们为中心,他们只是普通的护士医生,对所在岗位疫病严重程度都不应该抱怨,他们是疫情的第一道防线。事实上,当霍语说出那些话时,他为她骄傲。
没事的,都会熬过去的。
黑暗终会被黎明破晓。
俩人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异地。这过程里的难熬只有当事人知道。
一开始是苏曜放心不下跟个老妈子一样打电话给霍语,日常查岗:问体温,问有没有按时吃饭,难不难受,害怕吗,哭了吗……
后来反过来了,霍语每天三个电话,比苏曜还准时。
“吃饭了吗?”霍语一开口这熟悉的问话,让苏曜苦中作乐了好一会。
苏曜说:“我想你了。”
霍语眼泪就下来了。苏曜就拿着电话,静静地听她哭。
霍语吸了吸鼻子:“你在干嘛?”
苏曜一板一眼地回答:“想你想到睡不着。”
“闭嘴,你就是在诱惑我回去!”霍语气呼呼地说道。
苏曜试探地问道:“想见我吗?”
霍语愣了一下,憋着眼泪把电话挂断了。
苏曜这几天都忙着做手术,全天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暂时忘记了想念。似乎也只有一直工作,才能压住他想跑去隔壁省的冲动。日子一天天地过,隔壁省的新闻他回回不落,他每天跟霍语打完电话,还要跟家里报平安,最后还要跟隔壁省的亲戚问一遍……这样才能安心。
他跟霍语,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他的小笨蛋真没良心,这么久了都不跟他说一句想他了。
直到他高烧发热晕倒在病房,他才想起,他们本来这个月就定的婚期。
他瞒了霍语两星期,最后还是在爸妈那里露馅了,霍父打电话给霍语才败露。
可是霍语知道了有什么用,他是被传染了,不是别的感冒,已经被隔离了,告诉她只会让她白担心,照她的性子说不定还会闹着要回来。
“如果我爸没跟我说你是不是就一直瞒着,瞒到你死了我都不知道?”霍语头一回这么冷静地跟苏曜说话,这么严肃,急了的兔子还会咬人呢,她现在真的想发狠了跑过去咬死他。
苏曜拿着电话,淡淡地笑,直到被感染了他才终于能摘下口罩,他之前一直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脸上都是口罩印子,像几道淡色的疤痕。他的声音比以往都温柔:“我想你了。”
霍语被激得鼻子一酸:“我也想你了……你别扯开话题。”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都想你,害怕你出事,害怕你没有我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害怕我们没办法熬过去……”
“现在很好,你没事,我被感染了,我不用怕了……”
霍语崩溃了:“我现在没心思说情话了!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苏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喉间梗了一下,有点哑:“别回来,再想见我也别来了……求求你。”
电话挂断了。
霍语被困在隔壁省的医院里,疫情不允许医生护士生离死别。到最后,她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来年的春天,疫情如乌云般散开。黑暗总会被光明带走,只是这份她期待好久的光明,已经少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她想起他每次都对她说:“别害怕,一切有我。”
想起高中那段青涩的暗恋欢喜。
想起大学四年一道窝着的图书馆。
想起他说等工作稳定了以后就会娶她的承诺,当时她还特别高兴地给他唱情歌。
想起好多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她惊恐地发现没有他自己就没有办法好好生活,原来他一直把她保护在羽翼下。
后来她也打开了以前一个人从来不敢看的鬼片,也会一个人喝奶茶看电影,一个人走遍了之前俩人约好的蜜月圣地。
还是很想他。
从那以后,霍语每次看鬼片看恐怖漫画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都会在心中默念苏曜的名字,因为她知道苏曜会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