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色是好看的西柚红》小蝉神

11、玉镯

　　吴甜领着封钰，径直推开门进去，封钰眼前一亮。

　　如果单看店的外面，并不像是个生意兴隆的粥店，但是走到里面来，却发现别有洞天。灯光的亮度刚刚好，二十平米的地方摆着几张木桌木凳，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的木质纹理还很清晰，润亮，正前方，是一长排吧台，罩着玻璃窗，冒出白烟气，还听得到咕嘟咕嘟的声音，粥的香气随着咕嘟声溢出来，惹人垂涎。

　　在靠近玻璃窗的桌子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前铺着账本子类的东西，正在交谈。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长发挽髻，皮肤白净，眉目清晰，唇如菱叶，虽薄却美。

　　男子则穿着黑色西装，寸头黑白交杂，眉眼满是戾气，约莫四十余岁。听到推门声，他先是警惕地看了过来，待看清是吴甜，眼中的凶光尽散，取而代之的是迎客之意。

　　“老杨，原来你在。”吴甜微笑着，目光落在桌子上道：“平时一年也见不到你几次，对账呢？可巧，我今天带了朋友来喝粥。”

　　封钰本以为吴甜口中的老杨，是那个男子，没想到应答的却是女人。她一边自然地将账本子收起来，交给寸头男子拿着，一边微笑道：“来了就坐吧，好粥常有，你想要什么粥？”

　　老杨是她无意中在酒吧认识的朋友，那时她在台上唱歌，歌声吸引了老杨，老杨请她喝酒。再后来，就慢慢熟悉了。吴甜帮过老杨几次忙，老杨也不感谢她，却只是把这个粥店介绍给她。吴甜也不介意，没事就过来喝粥。

　　“上次喝的那个皮蛋瘦肉粥，味道正好，再来个虾仁鸡胸粥，补血的红枣莲子粥，一式两份，再配上几道小菜。有现成的粥么？”

　　老杨微微颔首，轻启薄唇：“有，豆腐豌豆粥现成的。”

　　“那先来这个。”吴甜说完，正要招呼封钰坐下，回头却发现封钰还站在门口：“封钰，过来。”

　　老杨也注意到了封钰。

　　灯光盈盈落在封钰脸上，她怀里抱着小西施犬，面容清丽，眼眸干净，睫毛柔软而长，好奇地看着这家粥店。略显拥挤的粥店，白色的水汽扑腾冲了出去，卷住封钰，她拨开烟气，缓缓走出。

　　一瞬间，老杨神情有些恍惚，直直看了封钰好一会儿。幸而吴甜和封钰正在看桌子上的菜单，没有注意到，唯有那个寸头男子看到了，咳嗽一声，提醒了老杨，老杨这才回过神来。

　　“去让师傅熬粥。”

　　这家的粥店，味道真是不错。

　　熬到浓稠的粥盛在小小的粥盅里，皮蛋瘦肉粥，香味扑鼻，皮蛋晶莹Q弹，肉糜熬化在粥里，可口得很；虾仁鸡胸粥，鲜香无比，虾肉剥干净，白白嫩嫩，鸡胸熬的润润的；红枣莲子粥，红枣切成小圆片，粥色熬红，枣香浓郁，香甜无比。

　　就连看似普通的豆腐豌豆粥，都像是高汤熬制，又香又好吃，口感非同一般。

　　封钰拿着小勺子，一一吃遍。这些粥每份份量都不多，全部吃下来，竟然刚刚好。大概是追求自然，房里也不开空调，全靠左右两边窗户的自然风，热粥吃下肚，竟吃得微汗。

　　吴甜见她吃得香甜，随手拿起菜单，为她煽风：“慢点吃，又没人抢你的。”

　　封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拿着菜单扇，顺便将袖子往上撸了一些，腕子上套着一根头绳，她将头发扎了起来。老杨看见她手臂上有些微淤青，转过头来，望着封钰，目光带着询问：“女朋友？”

　　吴甜尴尬地咳嗽一声，用菜单遮住左脸，对着老杨摇了摇头。

　　老杨顿悟，笑着摇摇头。封钰放下勺子，两个人同时问道：“吃饱了？”

　　封钰脸吃得脸蛋发红，额头微汗，听见两人一起问，顿时有些窘迫：“吃饱了。”

　　老杨又问：“好吃吗？”

　　“好吃。”

　　大概是老杨的气质格外特殊，虽然是笑着问的，那张保养良好的脸，却透着莫名的威严，平静的眼睛，也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人不敢直视。再加上刚来时，门外坐着的一群打手模样的人，更显得老杨神秘了……所以老杨问什么，封钰就乖乖答什么。

　　老杨笑道：“第一次看吴甜带女朋友过来吃粥。妹妹，我看你眉清目秀，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又这么爱吃我的粥。我喜欢你这个妹妹，交个朋友吧。今天吴甜也没提前通知，所以没有准备好的见面礼……”

　　封钰云里雾里，只觉得手腕上冰冰凉凉的，低头一看，老杨取下自己戴着的玉镯，径直套在她的手腕上。

　　那玉镯圆滚滚的，玉质通透，晶莹，透着光，还能看见里面嵌着血红的玉髓，沉甸甸的，戴在老杨身上的，定是价值不菲。

　　“老杨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吴甜在一旁笑道。

　　“不，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封钰想把玉镯退出来，可是老杨却按住她的手，力度很轻，却让封钰不由自主卸了力气。

　　“你要是不收，就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了。”老杨笑意收敛。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封钰不收也得收了。见她不再褪下镯子，老杨这才又重现笑容，跟吴甜再客套几句。吴甜笑道：“老杨，你既送了镯子，好事成双，今天这顿就免单了吧。”

　　老杨点了点她：“你呀。”

　　送两人出门，老杨又说了好多祝福的话，听得封钰脸一阵红一阵白。每次要解释的时候，老杨都把话说满了，她解释都解释不了。而吴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单看着封钰干着急。后面封钰识破吴甜奸计，终于停止解释。

　　回去的路上，兜兜想要上厕所，于是吴甜便停好车，封钰抱着兜兜下车。吴甜吃得饱饱的，心情愉快，闭目养神了片刻，而后听到动静，睁开眼来。

　　星光璀璨的夜晚，封钰一身简单装束，雪肤清容，长发已经放下，柔柔地随风飘扬，融于夜色。她怀里抱着西施犬，迎着大路朝前走，缓慢而安静。大路旁边有一条景观河，漫天的星光仿佛沉在水中，星光若汤，波光闪闪。

　　吴甜看着这样朝自己走来的的封钰，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动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美人，圈子里的美人更是数不胜数，也有她撩别人的，也有别人撩她的。可是大概是浮躁的心承担不起沉甸甸的爱，吴甜总是很快便厌倦于一段恋情，说分手后就抛之脑后。

　　几次接触，封钰都能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吴甜对她，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吴甜的车速开得正常了，她摇下车窗，夜深了，风也凉快，吹得人好舒服。她要送封钰回去，虽然劝着封钰住在她家，可是耐不住封钰坚持，只得顺着她了。

　　兜兜早就困了，睡在早准备好的透□□窝里，狗窝放在座位后面，只听得到兜兜酣睡的打呼声。

　　“你还是帮我还给刚才那位姐姐吧。”封钰在车里褪下手镯，看了许久，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吴甜瞅了镯子一眼：“既然送了你，你就收着，老杨出手最是阔绰，一只血玉镯不算什么。”

　　但是封钰说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她根本不是吴甜的女朋友：“那位姐姐送的是你女朋友，我不是。”

　　封钰说得坚决，吴甜心里一沉，从后视镜里看见封钰还是一副不习惯的模样，便开玩笑道：“怎么，觉得太贵重了么？如果是这样，不如你陪我一晚，就当是得这镯子的代价，如何？”

　　她本就是开惯了玩笑的。

　　可谁知封钰却当真了。她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你什么意思？”

　　吴甜转着方向盘，看着路况，顺口又说：“字面意思呀。”

　　“停车！”

　　“什么？”

　　“我要下车。”封钰吐出四个字，已经在解安全带了。

　　吴甜看封钰认真了，觉得停车比较好。她一边缓下车速，一边解释：“哎，开玩笑的！我刚才乱说的，你别当真啊！”

　　封钰猛地回过头来，两眼竟蓄满清泪，好似钻石一样熠熠生辉，哀伤又愤怒。

　　她就那样看着吴甜，吴甜以为她要说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说，竟扭头一把拉开车门，直接从车上跳下去了。

　　“别！”

　　开门带来的风刮了过来。

　　吴甜没想到封钰性情如此刚烈，吓得猛踩油门，魂飞魄散。

　　再去看时，封钰已经走远了。幸好刚才已经减速了，封钰并没有受伤。

　　此处已是闹市区，封钰下了车，头也没回，直接在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正好绿灯亮了，出租车车灯闪动，迅速消失在吴甜面前。

　　速度之快，意之决绝，是吴甜完全没有意料到的。

　　吴甜连解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坐在车内，眼睁睁看着封钰坐上出租车，绝尘离去。

　　她呆呆的，用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封钰走了，而且哭了，而且巨生气。

　　刚刚明明气氛好好的，吃粥的时候，封钰又乖又懂事，对她也没那么戒备了，她还想着慢慢来，让封钰慢慢接受她。可是，一言不慎，就把人气跑了。

　　唉，都怪她这张嘴，怎么就这样管不住呢！吴甜轻轻抽了一下嘴。

　　想起封钰刚才溢满泪水的眼睛，吴甜心中像被猫爪子抓了一样的难受，比知道自己上了三天负面热搜还难受。不，上了负面热搜不难受，难受的是，难受的是……

　　她真是有口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