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派的零散记忆》浪被围歼

2、下

　　如果和一个人偶遇一次两次是天气的安排，在偶遇的第三次我就得考虑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在那里等我了。
　　叼起滚到嘴边的煮鸡蛋，它嚼了两口连着壳咽下去，摇着尾巴冲我走过来。
　　有两次我进村写生，它都在屁股后面追着，我画速写它就卧在一旁，等我回去，它也追着一起走。虽然认识没多久，我觉得它也像是故人。
　　“你倒不认生。”我揉了揉它的狗头往巷子里走，打算找一个人少阴凉的地方画速写。
　　坐在“面掌柜”的对面，听着身后手工作坊锯竹子的声音，我吃力的画着面前的徽派建筑，小白卧在我身边闭着眼打盹。
　　一坐四个小时，画完收笔的时候我才感觉腿麻，太阳仍旧有些毒辣，小白不知何时已经卧倒对面的阴凉地方了。
　　拎着工具又带着小白在宏村转悠了一会儿，快五点的时候才准备返航。
　　小白钻进了人迹罕至的小胡同，我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一走就是二十分钟，见过了不同的石墙木门，仍旧没能找到回去的路。
　　我蹲在屋檐下等着正在偷别人涮笔水喝的小白，那水是新打上来的，很澄澈，前面是一副贴在画板上的画。
　　真难想象这里居然还有人写生，我走近画架，撑着膝盖端详着画布上曲折的小巷子。巷子阴凉的地方卧着一条小白狗，看阴影的投向我估摸这人八成是上午就来了。
　　狗头上的黄色颜料画的十分清晰，他真是个细心的人啊。
　　看着小白喝完水舔了一圈嘴，我调侃到，“认识你的人可真多。”

　　吃完饭，我拒绝了舍友们的组队邀请，打算去桥上思考思考人生，主要是因为我偷留了两个馒头打算带给在门外等着我的小白。
　　夕阳的漂亮在于它浮在水面上，水鸭的漂亮则在于它的肉多。
　　我趴在石桥上看鸭子，小白卧在我腿边啃着馒头。
　　斜晖默默，我也默默，狗也默默。画着小巷子的水彩画就是这么默默的出现在我视线里的，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清秀的男孩子。
　　这又让我想到了开头的那段话。
　　如果和一个人偶遇一次两次是天气的安排，在偶遇的第三次你就得考虑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在那里等你了，因为她可能真的是故意的。
　　小白是很自来熟的，尤其是和喂过它的人，我想那个男孩也可能喂过它。
　　丫的嘴里叼着馒头就跑过去蹭人家裤腿了。
　　“嘿！”他边揉狗头边跟我打招呼。
　　“哈！”我回敬他一个招呼。

　　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小白尾巴摇的更欢了。
　　“开饭了，我先走了。”他看着小白吃完火腿肠，冲我笑笑离开了。
　　我微笑着和他告别，待他转身狠狠瞪了一眼边追着他蹭裤腿边舔着脸冲我谄媚的小白狗。
　　后来我问郭琪琪，在一个背景是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真水泥假石桥上，他为什么看着小白吃完火腿肠才跟我说他要去吃饭，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跟我说过所以在酝酿着什么呢。
　　郭琪琪是个很不靠谱的人，她说，也许你想多了，人家只是怕你跟小白狗抢火腿肠。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居然看着我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评论郭琪琪的分析，很有道理。

　　难得来这么远，我煽动舍友们一起去买特产，可爱的郭琪琪再次从上铺探出头来问我，“带什么特产？”
　　我想了想，跟她说，“城市绿化灌木丛。”
　　说时迟那时快，我伸手拦住了马上要砸到脸上的枕头，我大喊：“女人难养。”
　　紧接着她的被子砸了下来，被砸在被子下的我听她不屑地冷哼，“小人得志。”
　　通过老板的介绍，我们当天下午去了一趟老板的妻弟那里。
　　一张木根包浆茶桌正对院门，桌边已经围了三四个人，正是我们一起来的校友。
　　我对茶的钟情只限于冰红茶和维他柠檬茶，后者虽然涩但多少有点甜味儿。
　　老板泡茶的时候郭琪琪就盯上了老板家泡的果酒，在我细细品味第二杯兰贵人的时候她已经干了第四杯泡着小猕猴桃的四十九度白酒。
　　在郭琪琪喝了第八杯果酒的时候我就在好奇，这到底是南北差异还是性格使然？
　　同行的另一个小姑娘经不住诱惑的喝了两杯，出门的时候脚步绵软身影虚晃，郭琪琪就比较厉害了临走还买了二两打算回宿舍喝。
　　看她的架势，我不由得想到套马的汉子，又从套马的汉子想到草原，又从草原想到成吉思汗，这时才想到郭琪琪老家在丰宁，恍然道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

　　汪氏祠堂前的月沼总是有很多人在那里拍照，我踢了踢与我并肩写生的郭琪琪，“总有人想看我的画怎么办？”
　　这是从小巷里走出来几个同班同学，看到我们两个就向着我们走过来了。
　　“画什么呢，我看看。”说话的人是班长。
　　看他走近，郭琪琪一把把速写本抱在怀里，伸出腿道，“别看画，看腿。”
　　见状我也把画搂在怀里，“别看画，看她腿。”
　　班长撇撇嘴，“看屁，还没我的细。”
　　因为这句话，郭琪琪展开了为期两个小时的报复，两个小时的时间她拉着班长打了三局王者。
　　后来听说班长从钻二掉到铂金，我想郭琪琪的报复应该是成功了。

　　小姑娘就是喜欢盲目崇拜，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盲目的范围会更大一点。喜欢一个人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联谊会上，我扯了扯郭琪琪的袖子。
　　喝了二两酒不知道自己姓啥的郭琪琪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嗓音迷人的小哥哥，“人如碧玉，老娘中意。”
　　我恨铁不成钢的捶了捶胸口，“你怎么能对你姐夫存在这种流氓的幻想。”
　　这个小哥哥就是那个给我衬衫的少年，眉清目秀，我很喜欢。

　　时隔多年，大概有一两年那么长的时间，一个陌生的扣扣号发给我一张照片，面掌柜对面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坐在马扎上拿着速写本，一只小白狗卧在她身边。
　　我就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陌生号就是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哥。
　　他说村口的那棵红杨树他曾围着绕过三圈。
　　我说我也绕过。
　　他说他知道，他绕完之后看到了停下来的我。
　　我说明年清明去宏村采茶吧。
　　他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