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颜歆慕

38、第38章

　　萧宇丞请假了，没有任何理由，就算有，老陈也没有明说。
　　穆子清一晚上都没有等到萧宇丞的一通电话，连短信都没有。
　　以至于早上的课穆子清被点名了好几次，老师也是看在他是好学生的份上，只是提醒，要是换做别人，早就被扔出去罚站了。
　　“你今天频频中奖啊，怎么回事，堕落啦？”一放学沈乾就转过头问道。
　　“没什么。”穆子清回答。
　　“你和哥关系这么好，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请假？”沈乾又问。
　　穆子清摇头，别说知不知情了，他连萧宇丞的人都没见到。
　　“那今天我跟你吃饭去？”
　　“……行。”
　　“我说，明明都是同学，你对我怎么就这么冷淡呢？对哥，啧啧，比亲兄弟还亲，他给你下药了？”沈乾啧啧道。
　　“态度不一样吗？”
　　沈乾挑眉“哪里一样了？明明你每次和丞哥讲话的时候，总能有话讲，起码态度不是这种冷冰冰的，对我们完全就像是对着一群杀父仇人似的。”
　　“那萧宇丞呢？”
　　“他啊，和谁都能聊得来，但是从来没碰到过什么特别的朋友，连我，在他那里，都只能算是要好那种层次的，就你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
　　沈乾无奈的瘪嘴“就是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问这种问题。
　　你们是瞎了还是怎样，不会自己发现吗。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李希终于醒了，
　　醒过来的李希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歪过头，就看见萧宇丞坐在旁边，趴在床单上。
　　李希轻轻吁了口气，摸了摸萧宇丞的脑袋。
　　本来就睡眠浅的萧宇丞被摸了一下顿时惊醒。
　　一看是李希醒了才松了口气。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摸我的头。”萧宇丞挺起腰，转了个方向，给李希倒了杯水。
　　李希撑着身子坐起来，将枕头立起来靠着“怎么，还有谁摸过你的头？”
　　“嗯，穆子清。”萧宇丞把水递给李希。
　　“哦？子清还摸过你的头？”李希发白的脸庞出现一丝笑容。
　　“那不是不好意思拆穿他嘛，就那次他住院，我也是不小心就睡着了，然后那傻缺就占我便宜，不仅摸了我的头还摸了我的手臂，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差点就跳起来了。”萧宇丞摸了摸手臂，自己的这个地方实在是敏感，一碰到这里就想打人，不过对穆子清还是忍下来了。
　　“那你就是装睡了？”李希说。
　　“什么装睡，我是真的睡眠浅，平常有一点动静我就醒了，昨晚护士进来过好几次，我都没睡好，更何况您还亲自上手摸我头。”萧宇丞辩解道。
　　李希捂着嘴笑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萧宇丞为自己辩护时的样子真的有点小孩子气。
　　气氛得到了短暂的缓和，李希笑着笑着，便停了下来“还要去找他吗？”
　　“去。”萧宇丞的回答不变，李希原本以为过了一个晚上萧宇丞会改变主意，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并不是萧宇丞一时说的气话，而是认真的。
　　“那你想清楚是要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去面对你父亲吗？”
　　萧宇丞玩着手指“什么立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走了我弟弟，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强行带走了萧迅。”
　　原因明确，老子就是要去掀了你家屋顶，还要狠狠地甩你俩巴子，把你家搅得鸡犬不宁决不罢休。
　　“你去归去，要是要不回……”
　　“要是带不回来，我就赖在他家，吃的他倾家荡产，把他家搞得乌烟瘴气，让他清楚萧迅不归他”
　　……真TM无耻。
　　那座宅子居然离的那么远，路口还多，萧宇丞硬是找了一个多小时。
　　经历了这么多路，才到的他家门口。
　　明明想了很多办法要人的萧宇丞，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纠结的萧宇丞回过神才注意到门开了，对面站着个少女。
　　貌似……自己还没敲门吧。
　　“你找谁？”少女开口道。
　　哎呀！自己又不是来抢劫的干嘛开不来口！
　　“我来找萧迅。”
　　“你认识我弟弟？”
　　此话一出，萧宇丞略微的失神。
　　她说萧迅是她弟弟？萧迅什么时候成她弟弟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少女的语气带着些不耐烦。
　　“小语，是谁啊？”屋子里传来一阵男声。
　　这个声音……
　　“那我就直说了，我找刚才里面说话的那个。”萧宇丞说。
　　“你找我父亲有什么事。”
　　“和你无关。”
　　少女显然对萧宇丞的态度很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
　　萧宇丞显然不想和她继续废话下去，伸手将她推向旁边。
　　“喂！”
　　正在低头看报纸的中年男子抬起头，目光随着脚步声看去，拿报纸的手顿了顿，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感情变化。
　　“你……是？”
　　萧誊不认得萧宇丞也很正常，从离婚到现在他这是第一次见萧宇丞，萧迅倒是见过很多次，以至于对萧宇丞毫无印象。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没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擅自进别人家！” 少女愤怒的质问道。
　　萧宇丞不咸不淡地看了少女一眼，目光移回到萧誊身上，开门见山道“把萧迅还给我们。”
　　听到这句话，萧誊顿时就明白了这个人是谁，半晌“萧宇丞？”
　　萧宇丞没回答，默认了。
　　“你是来要人的？”萧誊的语气夹杂了一丝凉意。
　　看来是要给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一个下马威。
　　不过很显然，萧宇丞并不想吃这一套“不是要人，萧迅本来就不属于你。”
　　“萧迅也是我儿子。”
　　“从那时起，你把离婚协议甩在我妈脸上的时候，我们，包括萧迅就已经不是你儿子了，你也不配当他的父亲。”萧宇丞站在离萧誊两米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所谓的父亲。
　　“再怎么样，我也有权利带走萧迅，至于凭什么……就凭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是我萧家的血脉。”萧誊放下报纸，冷冷的看着萧宇丞。
　　“你就是萧宇丞？就是那个……私生子？”身后传来刚才的女声。
　　私………私生子？听到这三个字萧宇丞突然愣住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在说什么？
　　看到萧宇丞的表情，也不难猜到，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啊。
　　少女看到萧宇丞这副表情，只觉怒火中烧“想必你还不知道吧，为什么爸爸要和你妈妈离婚？那还不是因为你压根不是我爸的孩子！”
　　萧宇丞脑内一片空白，少女的话使他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这句话充斥着萧宇丞的大脑，差点让他失去语言表达能力。
　　“你说这话有什么依据。”萧宇丞的嘴唇微微发颤。
　　“小语，别说了。”萧誊想阻止萧语继续说下去。
　　萧语看了萧誊一眼，没理会，继续盯着萧宇丞“难不成你傻到连自己的血型都不知道吗？两个都是B型血的人怎么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父亲私下做过和你的亲子鉴定，他自己一开始也不相信这个事实，可你母亲也跟不打算告诉他真相，自己照顾了这么久的孩子突然发现不是自己的，换做是谁会好受？既然父亲和你们断绝关系，那萧迅，就更不可能把他留在别的地方。”
　　萧语深吸一口气“是你母亲对不起我父亲，不是我父亲对不起你们！”
　　“够了！小语，回房间去。”
　　“嘁。”萧语冷哼一声，转身上楼去。
　　“她刚才说的，是真的……？”萧宇丞低着头，双手攥成拳。
　　“是真的。”
　　攥成拳头的双手无力的松开，在那一刻就感觉松开了全世界的手。
　　自己不是萧家的孩子，也没资格来要人，更没资格说萧迅是自己的弟弟。
　　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的那一瞬间，萧宇丞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那年，你母亲谈过一个男朋友，当时不懂事，和那个男孩有了你，她自己是不知道的，遇到我时她才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去了医院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没告诉我。”萧誊顿了顿“结婚后没两年，你便出生了，一岁时你生了场大病，我去拿的检查报告……在那个时候发现的，你可能不是我的孩子，后来，你母亲自己承认了，你并非我的孩子，只有当时才四个月的萧迅，才是我的儿子。”
　　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萧誊莫名觉得轻松了不少。
　　“在一岁之前没发现？”
　　“没发现，在那之前，我连报告都没见到，需要签字的时候也没注意去看。”
　　“………”现在的萧宇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我先回去了。”
　　“等等。”
　　萧宇丞停下脚步。
　　“我现在，多么希望当时没看那份报告，因为，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没变过。”
　　“………失陪了。”萧宇丞出了门口。
　　奔跑着离开。
　　越跑越想离开这个地方，逃离一切，看不见所有，触及不到星辰，听不见周围喧闹的声音。
　　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抬起头，顿时被眼前的湖水给吸引了。
　　清澈的湖水在夕阳的照耀下变得闪闪发光。
　　萧宇丞盯着水中的光亮，看着看着，脑海里的话再次涌上心头，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随后不知是什么东西慢慢地从脸颊滚落，滴在衣服上。
　　从前，被学校的人不看好，被围攻过，他都没有哭，甚至还可以擦擦嘴角的血渍质问“你们只有这点能耐吗”，可现在，这个坚强的男孩子却像个孩子一样擦着眼泪。
　　“啊——啊——啊——！”萧宇丞扯着嗓子对着湖水大喊。
　　喊够了，用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扭头就走。
　　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好像……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里是哪里。
　　迷路了………啊……
　　本来情绪还没稳定下来的萧宇丞，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了下来。
　　坐在一张长椅上，掏出手机，刚准备打电话，李希便打了过来。
　　“宇丞，天都黑了，你在哪里呢？”
　　“……”听到李希的声音，萧宇丞的心情复杂了几分。
　　“宇丞？”
　　“……妈。”
　　“没关系的回来就好了。”
　　“妈。”
　　“怎么了？”
　　“我是不是私生子。”
　　萧宇丞没绕弯子，开口就问了这个。
　　对面的李希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私生子？”
　　“我都知道了，我只想问您，为什么不告诉我？”萧宇丞的声音低沉，尾音带着哭腔。
　　“我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打算……”
　　李希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大喊“那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知道，等我老了吗！”
　　“不是的，宇丞……”
　　电话挂断了。
　　萧宇丞一拳直接砸在木椅上，手里的疼痛也来不及理会。
　　被挂断电话的李希颤抖着拨通了鹿情的电话。
　　“喂？希希，怎么了？”
　　“小晴……我能找一下子清吗？”
　　“找子清？你等一下……子清！你李希伯母找你。”
　　正在和穆瑶下棋的穆子清闻声走过去。
　　“啊哈，姑，你已经输了五局了。”
　　“我看得见好吗，臭丫头。”
　　“伯母，我是子清。”穆子清接过电话。
　　“子清！我求求你去找找宇丞吧！” 对面的李希情绪有些控制不住“我在医院没办法去找他。”
　　“萧宇丞怎么了？！”穆子清的语气中带着急促和少见的慌乱。
　　“嗯？”穆瑶停下手里准备作弊的动作往穆子清那个方向看去。
　　挂掉电话地穆子清抽过椅子上的外套准备出门“母亲，我出去一下。”
　　“是出什么事了吗？”鹿情有些担忧。
　　“不是什么大事，母亲不用担心，伯母在医院，您要去看望她吗？”
　　“当然了！我和你一起去。”鹿情说。
　　“您去医院，我去找萧宇丞。”
　　“啊？”
　　“等会儿跟您解释。”
　　穆子清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开始给萧宇丞打电话。
　　一打就接了，穆子清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见对面的萧宇丞带着哭腔喊到“穆子清，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冷静下来，告诉我具体位置，我现在就去找你！”
　　“穆子清，你知道吗，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不是我爸的孩子，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绝望，多无助吗。”
　　“别做傻事，萧宇丞！”
　　“穆子清，我现在，很想死。”
　　穆子清下车一路狂奔“我不准！告诉我你在哪好吗？”穆子清尽量将语气变柔。
　　“我不知道我在哪，……知道面前有一片湖。”
　　“我知道在哪了，听着，现在放松下来，别想其他的。”
　　“那你说我想什么！我现在脑海里全是这个！”
　　“什么事情能让你放松下来，你就想那个。”
　　萧宇丞突然不说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我们乖乖的待在原地，等我来找你，好吗，宇丞。”
　　“………嗯。”
　　找了好久，终于看到了在远处路灯照耀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在椅子上的萧宇丞。
　　那一刻，穆子清什么都没想，一股脑奔跑过去，路灯照在身上。
　　萧宇丞还在想如果穆子清这傻逼找不到怎么办的时候，就被不明物体给抱住了。
　　耳边传来喘息，看样子应该是跑过来的。
　　萧宇丞抬起头，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将手伸过去抱住了他。
　　“抱歉，我来晚了。”穆子清说。
　　“嗯，我……”
　　“刚才你说的话，我回答你，难道不是父亲生的儿子，就不是你了吗？你就不是萧宇丞了吗？”
　　“从以前开始，就没人在乎过我的感受，没有人愿意去珍惜我，如果我不在了，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再困扰。”
　　“不是的。”穆子清抱着萧宇丞的力度大了几分“如果没人珍惜你，就换我来珍惜你，我愿意去顾及你的感受。”
　　如果你不在了，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穆子清想。
　　萧宇丞愣住了，穆子清身上的味道钻入鼻子，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开口，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真的很害怕，灯还没亮起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萧宇丞也不管穆子清在不在意，头直接埋进穆子清的颈窝。
　　“别怕，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让萧宇丞感到安心。
　　“晚饭吃过了吗？现在想去哪？”
　　“不想吃，我想回别墅。”
　　“回你家吗？”
　　“我们那个别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