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如春（名字待更）》第二灼灼

2、第二章 小师妹的病

　　说到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知怎地还没有回来。每过一段时间，师傅就会出谷一趟，用药材换一些生活用品。药幽谷位于西南群山的夹凹处，玉溪环绕，谷中土地肥沃，雨水充沛，盛产各种名贵药材。听闻师父说起，曾经的药幽谷也是名震一方的一家门派，医馆药铺遍布天下。只是后来门派凋零，各地医馆纷纷关闭，先辈们率领弟子避谷隐居，以至于到他们这一代，除了几间院落和一堆医书，早就没了当年风光。

　　这次出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小师妹药方里的药引子没有了。虽然天下奇花异草大多出自药幽谷，然而这种药偏偏喜欢干燥的环境，只有西北大漠才生长，师父恰好有个在西南边镇上专门卖这种西游药材的朋友。

　　以往出谷，师父都会带着他们三个一起。这次下了雪，白大师兄死活不肯一起去，一会儿着凉了，一会儿肚子痛的闹了好大一通幺蛾子，在师父跟前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最后师父实在被他烦的不行，只好同意他留下来，不过顺手把小师妹也扔给他了。理由是他和二徒弟轻车简从，好快去快回。

　　大师兄一听不用出门，立马原地复活，肚子也不痛了，风寒也好了。不过她的小师妹气鼓鼓的嘟着嘴，委屈得下一秒眼泪就会叭叭的往下掉，一路目送师父和二师兄渐行渐远，那眼神叫一个望眼欲穿，只恨不得目光能贴着师父屁股跟出谷去。都是因为大师兄，她才没机会出去放风的，以后再也不和大师兄好了。好在，对付这种在好吃的面前全无骨气的吃货，白宇轩还是很有经验的，果然，一盘糖炒栗子就解决了。

　　就这样，二师兄理所当然的跟着师父去当了苦力。二师兄洛枳实比白宇轩小几个月，平日里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喜欢捣鼓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立志有生之年研制个包治百病的神仙水儿。就这么放出去，怎么也看不出是个正经的医家弟子，倒是跟到处跑江湖的神棍有的一比。可能有的时候，神医和神棍之间的区别也就是在某条道儿上一个激灵的偏差。

　　跟着师父出谷，可以不用看医书，不用练功法，不用背人体各个穴位，不用练习施针号脉，这次还没有事儿妈的大师兄和麻烦的小师妹，洛枳实心里乐开了花儿，对他而言哪里算是当苦力，分明是份儿美差嘛。他实在想不明白那娇滴滴的大师兄到底在矫情什么。

　　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采办好就回来，一般也就三四天，很少在外面逗留。但这次都第五天了，师父和二师弟还没有回来。许是大雪封山，路上给耽搁了，白宇轩这样想到。

　　他倒是不担心他们的安全有师父一个大人在也不会走丢了，更何况，师父还有不错的身手，虽然没有天下无敌那么夸张，但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打十来个劫匪流氓啥的简直手到擒来。虽然师父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高手，但是，当年路过洛家村的时候，一群黑衣人放火屠村，他亲眼看见师父打退了好几个黑衣高手，救下了他那个倒霉二师弟，他的父母都在大火中丧生，师父见他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灰头土脸的像一根被秋风卷起的稻草，心里一软就把他拎回了药幽谷。

　　他担心的是，如果师父还没有回来，小师妹的病就发作了，他该怎么办。小师妹的病，其实是一种叫涅槃的奇毒。发作时，中毒者周身气血乱窜，浑身滚烫得像只燃烧的火凤凰，有时还会陷入持续昏迷，痛苦无比。每一次发作，对中毒者都像是一次涅槃重生，故名为涅槃。

　　在白宇轩的记忆里，小师妹是和他一起跟师父进的药幽谷，那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已经中了这种奇毒。也不知道是谁会如此歹毒，竟会对一个婴儿下此毒手。每次她发病时，都是师父强行给她灌下汤药，再以他自己浑厚的内力将小师妹的周身气血重新收拢归位。小孩儿经脉脆弱，承受不住强大的真气，内力只能凝成细细的一道，小心慢慢往前推进。这对施受双方都是巨大的考验。能养活到这么大，也真是不容易。

　　他实在无法想象，要是小师妹撑不到师父回来就发作了，以自己这点儿上不了秤的内力，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何况，药还差了一味药引子。

　　不过，他有转念一想，师父是何等谨慎之人，在对待小师妹的事情上更是绝不容半点马虎，既然他把小师妹留下，心理肯定是有数的。毕竟，他对自己这个大弟子那点儿稀松的功力还是十分了解的。若是师父没有把握赶回来，断然不会丢下他们出谷去。他这样想着，心理就放松多了。

　　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丫头，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但是这几日，他给小茯苓把脉的时候，隐隐察觉有些异动。这种奇毒发作前几乎无迹可寻，也是师父这几年常常应对小茯苓的毒发，才慢慢总结出一点点经验来。

　　炉子上的药已经煎好了，白宇轩起身盛药。“大师兄，我是不是又要生病了？”小茯苓不知什么时候做到了一张可以装下两三个她的大椅子上，她耷拉着两条细腿，望着白宇轩盛出的药问道，眼神有些黯然。

　　白宇轩不习惯这样安静的小师妹，她总是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周身有用不完的经历。哪怕发病时痛苦的瑟缩一团，等她能下地，又事满血复活的胡汉三。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吃了药就会好的，师父和二师兄不是出谷给你寻药去了吗？”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师父医术那么好，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彻底解毒的办法，只能暂时压制毒性。

　　小茯苓好像也不太相信，又问道：“大师兄，我是不是会死啊？”她低垂着双目，喃喃道：“死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生病那样痛呀？是不是就见不到师父和师兄们了？也吃不到大师兄的糖炒栗子了。”说着说，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还不知道死亡带走的远比她能想象的更多，她只是怕疼，只是为见不到的人和吃不着的东西难过。

　　白宇轩被她这个问题问的怔住，他没有想过小茯苓会死，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应该无忧无虑，每天想着怎么让师兄们带着她玩儿，怎么缠着师父给她做好吃的。毒发虽然凶险，但他一直觉得师父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在，白宇轩就觉得无比的踏实，小师妹的病也压根用不着他操心，他从没想过，也不敢想，要是有一天，对小茯苓的病师父也无能为力呢？

　　半晌，他才伸出手捏了捏小茯苓的脸，“你这种爱哭鬼闯祸精，阎王见了都心烦，巴不得把你扔出十万八千里远，才不会把你收去给她添堵呢。”

　　小茯苓想象着被阎王爷拎着小腿扔出十万八千里的样子，噗的一声破涕为笑，鼻尖上呼出一个大泡泡，在大师兄万分嫌弃的注视下，用他递过来的手帕擦了鼻涕。

　　小茯苓，大师兄不会让你死的，大师兄一定会找到彻底解毒的办法。他想起有一次，他和洛枳实玩抓飞贼游戏，不小心闯进了藏书阁的最底层。偶然间看见一本老旧的奇闻录上记载了很多奇毒，其中有一种的症状描述很像是涅槃。但是还没来得及认真看，就被师父拎出来狠狠地熊了一顿，并且严厉的警告他们不许再去底层。

　　两人都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么凶过他们？被吓得安分了好一阵子。不过，他们一直不明白平日里温和慈爱的师父为何会大动肝火？

　　藏书阁在他们药幽谷又不是什么禁地，里面就是一堆各种各样的医经医书，很多都有些年头了，里边不仅有中原文字的，还有南疆文字的，漠北胡人文字的，梵文的，各种各样，在白宇轩看来，也分不清个子丑寅卯，都是一堆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平时大门连个锁都没有，恐怕是毛贼都懒得光顾。

　　他们常常被师父赶到这里来读书，只要不毁坏书籍，偶尔开小差打打闹闹师父也是长篇大论的跟他们讲“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大道理。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被师父板着脸打几下手心。

　　师父对他们一向都是疼爱多过严厉。那上面到底记载了什么？为什么师父不让我们看？如果上面真的记载了涅槃的解法，为什么师父不用？他是那样疼爱小师妹，怎么会忍心她如此受毒发折磨。

　　太多疑问在他心里徘徊不去，不管何种原因，他一定要探个究竟。白宇轩在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