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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山丹丹盯着电脑屏,愤愤不平、不无落寞、无可奈何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为了增强职工在本企业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公司决定对每名正式职工的生日进行登记,在职工生日当日,由公司统一安排的定点蛋糕房送去生日蛋糕和鲜花,请于XX日XX时尽快将自己的信息报到人事部。
      哼哼,可笑!怪不得那么多临时工(农电工)吃里扒外,胳膊肘向外拐呢。怪不得正式工和临时工(农电工)永远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呢。怪不得这两个群体怎么也拧不成一股绳呢。你说能不吗?连发的通知里,所说的归属感和凝聚力都除去了这些编制外的人,光明正大地,赤裸裸地,能不让人看了窝火吗?每次一有了这样的好事,一有了涉及人的利益的事,那么临时工就得靠一边站去。干活的时候,工作的时候,那怎就不说临时工少干点儿,正式工多干点儿呀?
      狗蛋的!山丹丹心里骂着,破生日蛋糕,破花,谁稀罕!
      虽说不稀罕,可山丹丹心里仍敌不过那份失失落落,异异样样。她歪了一下头,故意朝前桌的华小样和冷茜小声喊道:“哎,你们看,网上发了一个通知,你们知道吗?一个职工生日,公司将给职工定生日蛋糕和送鲜花的通知。”
      什么?真的呀?华小样和冷茜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从椅子上弹跳到山丹丹那里。
      我看看,我看看。冷茜迫不急待朝电脑上望去。华小样也猫了腰,探着身子,一副惊喜的样子看向电脑上。
      唉,可惜没咱的份儿。只给正式的。山丹丹说着时,把鼠标麻利地点到“正式职工”那几个字的地方,并迅速选中了它。
      切,我就说嘛,怎么会有咱呀!也不知道冷茜看没看完那条通知,反正山丹丹的话一落地,她倒有些不以为然地立了身,转身就又走到她的座位那了。咔,咔,咔,又精心细雕地剪起了她的指甲。
      唉,为什么,为什么好事都得落了咱?哪怕生日的时候,只给咱个蛋糕,不给花,或者,只给咱朵花,不给咱蛋糕,咱心里也得高兴得很呀。唉,为什么总这样对待?为什么咱们是临时工呀?一向爱发感慨,有点儿悲观地华小样满脸失望地看完电脑后,满脸失望地说着,慢吞吞地就走回她的位子那。山丹丹张开嘴巴,刚想附和华小样的失望,这时,给客户充完电卡的燕南飞,从收费室里出来了。她几乎是张着翅膀,真的像只小燕子飞出来了。
      别看她一人在那间小屋子里,可那间小屋子被大半个透明的玻璃所覆盖,所以外面的大厅里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的。燕南飞给客户充电卡的时候,就瞄到了外面的景象。只是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三个女生,一副欣欣然的样子在干什么?她迫不急待地想知道。
      什么事儿呀?啊?什么事儿呀?看你们那会儿都围在一起看什么呢?
      看看我们的脸……冷茜指了指自己脸,又指了指华小样和山丹丹。
      你们的脸?怎么了?”燕南飞一头雾水,狐疑地望望冷茜,又看看华小样、山丹丹。
      怎么了?没看出来呀。怎么了呀?
      你个笨球,还能怎么了,失望呗!又没咱的事儿。冷茜轻轻搡了一下燕南飞。
      唉——山丹丹长长地叹了口气,接上说,人家过生日,单位准备给他们送生日蛋糕和花,让他们报出生年月日呢,又没咱们。
      燕南飞一愣,顿然明白了。就这事儿呀?要不我就从不看电脑,除了卖电,我一般都不看网上的新闻。你说你看那个干嘛,还不够生气的呢。燕南飞弓起身子,打了打裤腿上的毛毛烘烘,返身就回了她的收费室。似乎有种司空见惯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的样子。
      就是!以后咱们就别看那网上的新闻。冷茜剪着指甲,头也不抬地说,我和小样我们本来都不爱看新闻的,都让你这个爱看新闻的丹丹给渲染了。以后学着我们点儿,别看网上的新闻、通知了。眼不见心不烦。
      哼哼,山丹丹没精打采地笑了笑。说是笑,其实是从鼻子里强扭八捏地挤出的一丝似笑而非的笑而已。
      唉,真想离开这个地方……华小样转过身来,瞅瞅一脸落寞的山丹丹,笑笑说。虽然是笑的,可山丹丹分明看出,那笑,笑得也一样,很难过,很无奈。每次一遇到这种事情,山丹丹似乎都会听见华小样这句话。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又何尝不是呢?以前听见华小样这句话时,山丹丹还总会无奈地笑上一笑,劝慰她说,瞎上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不上正式工的各项待遇,可比比那些整天站在超市里的服务员,一站就是一天,也没各项保险,也没各项待遇,使死累活的,跟她们的工资也就差不多,她们就应该感到知足,感到幸福。好歹她们到了周六日、节假日还能倒班歇,发个劳保福利,比正式工的质量次点、数量少点,花花绿绿的,可也有一堆。来买电、办理业务的,天天也不是那么人多。轻闲,可以说是常态化的悠闲。
      今天就不是了。山丹丹望了望华小样苦涩的笑脸,面无表情地、象征性地呵呵了一声,翘了翘嘴角,就托着下巴,陷入了她的世界里了。
      这星火辉耀、明亮夺目、富丽堂皇的地方,这曾让她涎了心,涎了肺,说能进到这个单位,掏厕所也心甘、也知足的地方,这让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欣羡她嫉妒她的地方,这个看似前途和钱途都无量却对他们这个群体残羹冷灸、吝啬如鬼、没有前途和钱途的单位,她就这样老死在这里吗?半死不活,不阴不阳,原地踏步地在这里已经待了五年,难道真的要待一辈子吗?真的这么耗下去吗?山丹丹突然感觉很是悲哀。前所未有过的悲哀。
      现在的山丹丹,再也不是那个窝在家里,跟她妈说着,找找人,让我进你们单位吧,妈?我要是能进电物局,让我打扫卫生、掏厕所我也愿意。只要能进正式单位,临时工怎么了?如果让我进电物局,当临时工我也乐不可支。
      山丹丹的学历其实并不多高,初中毕业后,连高中都没上,就自费上了一家3+2大专,学的汉语言专业。她从小就喜欢文学,从小就偏科得不堪设想,似乎除了语文,她在哪哪课程面前都是一个弱智者、痴呆者,且不折不扣。所以那年,她的中考成绩是不言而喻的。高中没考得上,为了将来能找到一份稳妥、正式的工作,家里人帮她找了一个学校,当然,也是她自己的意思表示。再往上念念,好歹再拿个学历,总不能揣着个初中毕业证,找正式单位吧?那岂不有点赖□□想吃天鹅肉,让人笑话,也不可能实现的。
      山丹丹从一有了自主分辨后,就暗暗对自己说,对她妈说,等将来毕业了,一定要上一个好单位,必须是一个正式单位上班去。像她妈一样,挣得多,穿得文明,说出来体面的单位。她可不能像村里那些早早辍学的女同学,除了去村周边的纺纱厂、就去织布厂。那可不是工作,不是上班,那是打工。打工,说出来多低贱多卑微多辛苦多操劳呀!工作就不是了,至少有办公桌吧,有不温不火的茶水吧,有节假日、周休日吧,还有说出来很洋气的同事。同事,多美好洋气的一个称呼啊,不像她纺纱厂的女同学说,一块干活儿的,在一起的工友。
      还真是巧了,恰好,她上的这个学校,有一个她特别喜欢的专业,汉语言。山丹丹选择的就是这个专业。在那五年的学习时间里,凭借着扎实的文学基础,进一步的学习,她陆续在校文艺报和校外的一些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包括小说、散文、诗歌的文章百八十篇。其实对于一个在校学生来说,这些成绩,是足以让人兴奋和骄傲的。山丹丹也曾骄傲过、兴奋过。可到毕业找工作呀,她就骄傲不起来、兴奋不起来了。各种大学毕业的学生,各种有着冠冕堂皇五花八门的学历的人,随处一抓,沙一样,一大把。就业的压力渗透在社会的边边角角缝缝隙隙里,就业的困难,他们80后的这代人赶得这个寸。去哪找那份正式稳定的工作呢?虽然她在文学上有点点芝麻成绩,可是去报社、杂志社找工作,人家一问学历,就扼杀了她的所有。必须本科以上,专科免谈。拿着这张汉语言专业的大专证书,她在石格门那座省会的大城市里,是碰了一次又一次壁。(对口的单位,要本科以上的学历,非对口的单位,人家更是免谈了。)
      直到心灰意冷。垂头丧气。落落魄魄地回了家。
      山丹丹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也不敢去想怎么熬过那两年多的时光去的。醉生梦死,欲寻短见了,有一天,她妈下班回来,突然就带回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说她们单位电物局那个成立了两三年的客服中心,因为缺人,要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一批临时工,说是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其实也是先紧着子弟进。
      山丹丹一蹦三尺高,老天呀,你终于睁开眼睛也看见我可怜的山丹丹了吧。我终于要实现梦想了,终于要进老妈的单位上班了。要知道,这可是山丹丹垂涎已久的,是她目前赋闲在家做梦都想进去的,是她心情一不好了,就囔囔她妈,找找人,看在我是子弟的面上,让我进电物局吧。
      就是临时工,挣得钱可能不多。高兴之后,山丹丹妈说。
      那我也愿意。能进去我就知足得很了,妈。忘了我总说过的,只要能进去,掏厕所我也乐意。嘿嘿。山丹丹手舞足蹈着。
      是,管它临时工、正式工呢,真要进去了就算不赖了。电物局这单位,可不是一般人进去得了的。山丹丹爸坐在厅堂的沙发上,一脸的愉悦。前所未有过的。至少是山丹丹赋闲在家以来,第一次见父亲如此开心。他一只手夹着烟卷,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咔,打火机点着了烟,跟着,山丹丹爸的嘴巴吐出了一朵花。那花,就袅袅着缭绕着绽开了。越开越大,越开越大……歇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有个头儿了。这临时工真要当了,也比当个种地的强,是不丹丹?山丹丹爸夹着烟卷,有一口没一口,月牙弯弯地吸着他的烟。
      就是,就是,还是俺老爸说得好。山丹丹非常赞同地说。
      那倒也是,别看是临时工,真要上了班,也不会轻易下放一个人的,像我们那王芸、李小静那些老临时工们,有的都待了二十来年了。山丹丹妈说。
      就是嘛,反正我不在乎临时工不临时工的。山丹丹心里那个美呀、乐呀,看上去比中了五百万还要兴奋。
      山丹丹妈给山丹丹报了名,从单位拿了几本电物方面的书籍让山丹丹学学看看的第十四天,接到通知,山丹丹就跟着她妈来到电物局进行面试、笔试了。
      一走进电物局的东大楼,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了。等再一上到二楼,天,那个人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年长些人的旁边立着一张张青涩、阳光的脸,不用说,都是像山丹丹一样,或父或母跟着他们的孩子来进行面试、笔试的。
      杨姐也来了?一位等候在走廊最边上的男人,笑呵呵地冲山丹丹母亲打招呼。
      嗯,你们来得真早。山丹丹妈朝男人走过去。
      我们也是刚到不一会儿。男人说完,歪了一下头,这是你家的闺女呀,杨姐?
      嗯,是的。山丹丹妈转头朝身后的山丹丹说,丹丹,叫叔叔呢啊。
      嗯。叔叔,您好!山丹丹很礼貌地回应着,闪电般地就瞥了一下他旁边的那个女生,刚想落下自己的眼睛,忽得又猛得抬起来,小样?华小样?
      男人旁边的女生,也惊喜地喊出来,丹丹!啊,真的是你啊丹丹?山丹丹妈瞅瞅山丹丹,又瞅瞅男人旁边的女生,你们认识?
      妈,我们是初中同学。能在电物局统一招聘的时候遇到一个老同学,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山丹丹立马就朝华小样走了过去。
      华,你们家的闺女啊?挺漂亮的。山丹丹妈笑微微地朝男人说。
      哪儿呀,我哥家的,我侄女。大专毕业好几年了,一直找不到一份心怡的工作,这不是咱单位招聘人嘛,就领过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山丹丹惊喜地说。
      嗨,别提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大学毕业到现在一直打游击,没一个称心的。华小样说。
      嘿嘿,咱俩一样。山丹丹狡黠地一笑。
      真好!哎呀,想不到咱们能在这里见面。华小样说。
      就是,真好。咱俩这都几年没见过了?山丹丹说。
      至少五六年了吧。”俩人正说着,就看见一旁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敦敦实实的年轻男人。大家静一静,咱们今天来面试的那二十个人都来了吧。都来了。走廊里的人们看看自己,又看看身旁的人。是这样,领导们在大会议室里都已准备好,现在咱们这二十个人就准备抽签吧。抽完签,就按抽签上的顺序逐一在大会议室里做自我介绍。完后,说一说你为什么要进电物局?假如进了电物局你会怎样爱自己的企业,怎样为它做出应有的贡献。”这是面试,面试完毕后,咱们接着去二会议室接着考笔试。听清楚了吧?他看看大家。听清楚了。也不知道是来面试的年轻人,还是陪同来的家长们,大家一致说道。
      好,跟我来小会议抽签吧。家长们先在走廊里耐心等一等。山丹丹和华小样在内的那二十个年轻人,轰隆一声,就跟着那敦敦实实的男人聚进了另一间屋里。
      啊,我是第十五个。一个声音说。
      我是第十个。另一个说。
      山丹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拿到签的,当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小小的纸片,赫然映入她眼里的是“第一名”。你是第几小样?我是第一个,天呀,我怎么是第一个呀。山丹丹突然来了丝丝缕缕的紧张。
      华小样打开抽到的签,笑了,我是第二个。
      是吗?山丹丹凑上前来一看,“还真是。咱俩紧挨着呢,我都紧张起来了。
      紧张什么?想想马上就要进电物局上班了,咱有多大的脸面才能进了这么高贵的单位?多好!应该高兴、兴奋才对。啊?别紧张,咱们可是电物局未来的掌门人,一只脚都踏进来了,另一脚都悬在半空马上落下去了,多好!”华小样的心态真好,还像上学那会儿,每次老师让同学们到讲台上背课文,华小样总是自告奋勇第一个。而且,连汤带水,背得特流利。山丹丹望着华小样,真想说,要不咱俩换换吧,可又一想,华小样抽到的是第二,换与不换又有多大的区别。再说了,换到最后一个又能怎样,还是得去面试的,又不是到最后一个就取消了。早去早结束。山丹丹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嗯,我不紧张,我不紧张。山丹丹笑笑,长长呼了一口气。
      都抽到签了吧?敦敦实实的年轻男人朝窸窸窣窣的人声再次说了话。
      抽到了。二十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好的,开始吧,抽到第一名的人去大会议室吧。山丹丹看看手里的签,又看看华小样,她看见华小样朝她笑笑,还闪了一个艰毅的目光,然后她又想起华小样刚才的那一番话,——电物局的掌门人将来就是他们的。一激动,一鼓气,就大步地朝大会议室走了进去。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叫山丹丹,今年二十五岁,大专学历,汉语言专业。虽然我的专业是汉语言,但今天能够通过这样一个途径,来参加电物局的面试,我感到特别的幸运和激动。假如给我一个机会,我能很荣幸地进入电物局工作,我会很认真刻苦学习电物方面的各种知识,尽自己最大的勤奋和努力来为电物局填一块砖、加一片瓦的,直到奉献自己到老。谢谢大家!”山丹丹说完,就飞也似的走出了大会议室。
      一走出去,山丹丹妈就赶紧迎了上去,怎么样?说得怎么样?一走出来,山丹丹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得不成个样了,她定定神,不停拍着胸脯说:很好,很好,幸亏我是第一个呀,不然夜长梦多,我还不知道紧张成个什么样呢。
      我就说了嘛,潜力股就是潜力股。电物局正在朝你挥手呢,嘿嘿。华小样和他的叔叔也凑了过来。华小样半开玩笑地说。哎,没事儿,也就走走过场,没事儿的。华小样叔叔接上说。正在这时,敦敦实实的男人朝大家又亮开了嗓子,第二名,谁是第二名呀?第二名请进大会议室。哦,我我我。华小样举着手,兴奋地像是在喊。接着,鲤鱼跳龙门似的,纵身一跃,她就朝大会议室里溜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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