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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灵物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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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万物皆平等,世界将会怎样?
东海之西,穿过莽莽无际的大草原,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树林,称之为“快活林”。
晨曦时分,朦胧的烟雾弥漫在这个远离人烟的蛮夷之所,红红的太阳从远方的海平面缓缓爬起,万线银光倾斜而下,快活林便笼罩其中。
朝阳,菊花,三月的风,莺声燕语,花香四溢。
远处,我贴着地面快速扑翼飞翔,忽而左转,忽而右拐,满目的枝枝叶叶丝毫不能阻止我轻盈而又快捷的身躯。
“嘿!嘿!早上好哟,小百灵。”树梢上一浅褐色的松鼠热情的摇曳着尾巴。
我点点头,扑扇一下翅膀,又奋力朝前方飞去。
换作以往,我肯定会热情的回松鼠大姐一声,“嘿,你也好喽。”可是我现在嘴里正衔着一贴长长的字条,我一展动翅,字条便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音。我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张口,这字帖便如落叶一般随风而去。我从小便阅书识字,可是我却不识得这上面笔走龙蛇的到底是什么玩意,须得找族中的白领长老问一问,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名堂。
前方是一方池塘,昨天下了一夜雨,如今零零落落的荷叶上还保留着昨夜清寒的露珠,晶莹透彻的刺眼。我昂起头,双脚蜻蜓点水般跳跃着过去。平静的水面时时泛起圈圈涟漪,打乱水中色彩勾勒而成的我的倒影。左边的水面时不时的冒出点点水泡,我知道那是我的朋友小鱼在水底懒惰得打着呵欠。
“终于到了!”我看着不远处高大的树梢上藤条编织而成的空中楼阁,重重喘着粗气,心情舒畅极了。
花园小屋内。
“你知道这是什么?”百灵长老以中爪拱了拱老花眼睛,神情肃穆的问。
我扑闪扑闪翅膀,拍打着身上的风尘,微笑着晃了晃脑袋。
这笑容是天真浪漫的,也是我的招牌笑容,在我的王国里,朋友待我好,我待朋友好,相见时一个微笑,便能彼此感应对方的温情。可我的母亲总是不以为然,总也拿爪子生气得敲打着我的脑袋潺潺告诫我;“你还小,没经历过大场面,不知道世事险恶,众心难测,做什么事太天真……哎……慎言慎语才好嘛。”不过我总觉得它是典型的老年更年期症状,早就听得烦了。
奇怪嘞?知道我还问你嘛?我这样想着,不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从小族中规矩甚多,见了长辈要立正,请教长辈礼要甚恭,我可是谨记在心的。
百灵长老不止是前辈,还是前辈的前辈。听说百灵老人的祖上以前是从东海之颠的遨游神岛举家客串来的,是外地户,却是书香世家。不过岁月流逝,百年时间下来却也根深蒂固了。到我的上一辈,族中的长辈一致认为百灵老人系出名门,见多识广,族中长老的第一把交椅理应有百灵老人坐,彼此见面时,尊称一声长老。百灵长老不仅知识渊博,而且为鸟和善,与鸟交好,是我及敬重的一位前辈。据说,百灵长老的知识得益与一本祖传的秘籍《众世界》,《众世界》是什么劳什子,我从不知道,而且我也从来也没见过百灵长老拿出来看过。
此时,阳光斜斜的透过小栅窗照了进来,映出一道道斑驳的阴影。阴影下的百灵长老正闭目沉思,一种神秘而又诡异的神情僵在脸上,那是我从所未见的。
“孩子,你过来!”良久,白领长老朝我亲切的挥挥手,低声叹气道。
我不知道长老为什么让我过去,不过既然是长老让我过去,那就一定有它的理由。我预感道长老一定有什么重大的秘密要说与我知道。
我带着迷惑缓缓飞到百灵长老面前,瞪大了双眼,等着他娓娓道来。
“孩子,知道东海之东是什么地方?
“东—海—之—东!”我重复着。“太遥远了,长老,我不知道?
其实我心里挺惭愧的,长了这么大了,却从来没有远行过,不止没有远行过,连想也没有想过。不止没有想过,连一点点的欲望都没有。“东海之东”为什么对我来说如此陌生?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
这时,我感觉到了一双爪子在我背上轻轻的拍打着,我知道那是长老的手。如果在平时,任何鸟儿被长老象征性的拍打一下,又或是被说教一二句充满温情鼓励的话,那肯定骄傲极了,高兴极了。但此刻我的神经却似久已麻痹了,好似我眼前的鸟儿已经不再是整个鸟族独一无二的长老,而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父亲。
“东海之东,也就是东方世界,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世界,那里居住着另外一种生灵,叫人类,数量足足是我们鸟族的万万倍。那里有四季,有开不完的花,结不完的果,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不尽的激情,无限的希望……记得一本书上说过,也就是《众世界》,你应该听说过,上面记载一个叫马什么菠萝的家伙,偶然流浪到东方,一见之下,惊为仙境,写了一本书委实记载了东方实在的好处”。长老自言自语的说着,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既然有这么个好的去处,为什么您从来也没有说起过呢,长老?”
我仰视着长老幸福的笑脸疑惑道。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但我却分明看到了长老那双充满激情的双眼暗淡了,脸上的笑容也如抽丝剥茧般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不尽的心碎。
“我不说自有我不说的道理,可知世上万般,有得必有失,有利自有弊,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亦很无奈。”许久之后,长老咬牙缓缓的说道。
“其实世界在很久以前并不是人类独尊这个格局,那时世间还到处充斥着精灵,鬼魅,河洛,羽人等等生灵。但这并不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我要告诉你的是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你为什么外面的世界那么美好,我们却望而却步,敬而远之。”
“为什么?”我托着腮忍不住催促长老快快讲来。
“你可知名利二字?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了名利,一味好勇斗狠,攻城略地,抛妻弃子不说,更甚于自相残杀,六亲不认……”
说到这里,白领长老忍不住内心的恐惧,浑身颤抖不已,脸色更是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我惊讶极了,嘴巴张大许久没有合上,如果长老说得都是真的,那人类这个生灵实在是太可怕了。不过我坚信长老是不会欺骗族鸟的,尤其是我这样的雏鸟的。
“刀剑无情,无情不过人心,枪箭难防,却又难防不过人心。人心,没有诚实、没有怜悯、没有信任、没有亲情,有的只不过自私、嫉妒、狠毒、贪婪、狡诈……当你在某个黯然转身的瞬间,在你绝望到低下无奈的头颅的时候,你会知道的。”说到这里,长老俯身抚摸着我的羽毛,紧盯着我的双眼郑重道:“孩子,你要牢记,东方世界的浮华只是表面,实则无边炼狱,千万不要把人类的劣根性继承了来,否则,大祸将临头亦。”
“可是……”
“什么?”
“难道就没有人要力图改变这一切?
“有,在人类的唐朝时代有一位得道高僧,高僧也就是和尚,秃头的意思。那位高僧为了改变人类的命运,万水千山的跋涉十万八千里到天竺取西经,也就是般若波罗蜜经,企图利用佛学净化人类的心灵,改变人类内心的丑陋,结果……结果却也是无功而返,功败垂成。
“哦,虽然如此,那位高僧可真不简单。”我感慨着。
“只可惜他却不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石穿非一日之功。万古人心,又岂是一本经书所能化解了的,实在愚不可及。不过他的精神却是古往今来所没有的,必将永载史册,光耀万年。”
百灵物语 2
和煦的清风吹过的时候,长老抖了抖翅膀,透过枝叶的缝隙,努力的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那一片云淡风轻……
一种满足的神情在脸上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流离着。
那仅仅是庆幸、是满足?难得真的没有别的什么?我无法分辨。
“长老,那到底字帖上所写的到底是什么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便问到重点了,这上面的四个字是“般——若——波——罗”也就是西方佛祖当年召唤高僧去取西经的四字真言。这四字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博大精深。万事万物,皆逃不过。一花一草,皆函其中。
“哦”,我沉默着,似有所悟。
孩子,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只希望你明白,人类,不可靠近,不可亲近。千万不要试图改变什么。
百灵长老仰天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即使有什么,也只是我们的妄想罢了。”
可那这个字条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快活林?
为什么会让它捡到?
几千年前,那高僧可也是收到这样的真言,才去取的西经?
百灵长老心里一连串的疑问,无人解答?
难道是……?
没有人知道答案。
或许只有老天才知道吧?
“孩子,今天捡到这个条子,莫非真是天意?与人有缘?”长老定定的看着我,脸上出现了一种似喜似忧的感情。
一种从没有过的责任感涌上全身,澎湃着,蔓延着。
如芊芊般的手指在轻轻的叩打我的心扉。
刹那间,我一切都好像懂了。
有缘?
真的与人有缘嘛?
“孩子!”我恍惚听见有人在叫我?啊,是长老!为什么竟似没听见般。
难道这就是入定?
“孩子,”百灵长老犹豫,面却决疑之色,“如果这个使命一定要由你来背负,我这里有一个至贵至坚之物,唤“幻灵珠”,依靠远古秘法,可以幻化人形……或许你会用的到。记住,施法一定要在月圆之夜,天地正邪之气阴盛阳衰之时。但是三个月时间一到,必须要返回本相。不过这点你不用担心,时间一到,它自己会召唤你的,你只须心无杂念,莫要与它的力量抗拒便可,到时自可无恙,这样整个鸟族也可保不受恶魔诅咒。还有就是幻灵珠召唤你的时候,方圆数十里地将受到影响,哎,具体怎样我也不知道,远古秘法上这样记载着,千万牢记,召唤你的时候,你心里千万不能有一丝一豪的感情,尤其是仁者之心,如果强行逆转,逆天而事,可你自己就将灰飞湮灭……
虽然长老尽力轻描淡写的叙述,但我分明看到了他那双眼睛里闪耀着多么慑人的恐怖。
“如果我灰飞湮灭了,我们的族人会不会有事?
“哎”的一声长叹,长老慢慢说道,“那也要看什么情况,如果当事者眷恋人世之繁华,与幻灵珠力量相抗,则全族之人必受灭顶之灾,如果是仁者之心,那么除当事者自己一人灰飞湮灭外,一切都将停止,世界还是一样的云淡风轻。长老不愿提“我”,而改为“当事者”,足可见长老对我的厚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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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向百灵长老请辞的时候,日已西斜。我清楚的知道了我以后的生活不会再是一帆风顺,而是激情与梦想同在,波澜与辽阔共存。其实这一切从我知道千百年前佛祖召唤高僧的那一刻已经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了。
突然,百灵长老从阁楼里突然的飞了出来,定定的看着天真的我,久久的无语。我坚定的迎上长老的目光,无畏无惧。
叹息一声,长老痛苦的道:“不管怎样,一定要活着回来哦。
“一定要活着回来哦!”多么的毅然决然,我的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直到此刻,我才直到真情是多么的可贵,为了心中的理由,舍弃亲情,究竟是对是错?
无聊望见了犹豫,达到理想不太易,即使有信心,斗志却难仰。谁能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
我无日无夜的飞过无际的莽莽草原,这一日,历尽千辛,终于到了东海之边。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听着浪打礁石的巨响,内心的汹涌一如这排山倒海的壮丽。我轻轻的滑落在一方巨大礁石上,脚下湿湿的青苔,放浪不羁的风,都使我感到海天宇宙的奥妙。
天开了,远方海天交界的地方,太阳从地平线冉冉升起……
那是我的方向……
可能九死一生,可能烟消云散……
百灵物语 3
三个月后,江南古镇。
喂,小子,你别跑,妈的,没钱也敢来吃老娘的豆腐,嫖妓不需要钱的嘛,你妈没教你嘛?一穿红着脸的尤物正站在大街上,一手叉腰,一手气势汹汹的戳着远处一匆忙的身影大骂不已。
几个路过的小青年立时窃笑不已。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突然目光转柔,含情脉脉的挽住一青年的胳膊春风满面道:“来来来,姐姐有一处更好笑的去处,保管你□□……
那边,路边的一个小巷内,一个黄毛青年恶狠狠得对一个靠墙而立的学生妹状女子道:“烦不烦,老子还有事,没事别来打扰。
学生妹打扮的女子转过身,低眉含泪道:“那……山鸡哥,再见。”
“快滚你妈的臭鸭蛋!”叫山鸡的黄毛青年把烟头朝地上狠狠一摔,啐了一口道。
我站在一方高高的电线杆上看着这些被唤作人类的家伙,听着这些污秽不堪的言语,心里不由得一阵气紧。“这就是人类?”
远处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高大的蓝色玻璃在阳光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不远处的湖边,一座高塔矗立。我翅膀一煽,奋力朝塔顶跃去。我小心的踏着小碎步,在塔顶古老的瓦片上缓缓移动,借助有利的地势,我朝地下的天空俯视,只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清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不由的想起了百灵长老的一句话。”
心里不由的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这种感情是自我出生以来所没有的。
时空转换,当我还沉寂在我的翻涌思潮中时,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亮起在宽阔的马路,原来夜已萧萧。我萎缩着冷得发抖的身子停靠在电线上,地上是我拉长的身影。冷风没有方向的吹来。繁华过后,人类已然安然入睡,可我的答案依然遥遥无期。
“哎呀,轻点,有人!”
少年猛然回头,四下一扫:“靠,连个毛都没有,你耍我,看我怎么治你!”
说着一个少年使劲的朝一个姑娘脸上吻去,手肆无忌惮般朝裙底探去。
我吃了一惊,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脸上不自禁爬上一抹红晕。
“看,电线杆上有只鸟,还害羞呢。”女子吃吃的笑着。
“去你妈的!”接着我听见一男子声音恶狠狠的叫嚣,抓了块石头,奋力掷向电线杆上的我。
石头在空中急行,夹杂着风声,骂声,破空声。结结实实的砸在电线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吓得喳喳着大跳起来,慌忙使劲的一闪翅膀,振翅高飞,叽叽而去。
依然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几片羽毛在夜空下飞絮一般地凌乱翻飞、翩跹。
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一幕幕惊心的回忆,都让我心里悲苦到了极点,“为什么这里的人类不能像“快活林”里的朋友那么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平等得对待对方。”我百思不得其解。
假如我能如人类一般走进他们的内心,了解他们,帮助他们,会怎样?
我想起了临走前百灵长老郑重告诫我的一句话,想起了幻灵珠,临行前长老的谆谆教导恍若眼前。
“孩子,百灵族有一远古秘法,月圆之夜,天地正邪彼消此短之时,依靠“幻灵珠”可以幻化人形,但是必须在三月之内幻回本相,否则整个鸟族,都将会受到诅咒,同时“快活林”也将不复存在。“幻灵珠”是我鸟族的无上至宝,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你使用时一定要慎重啊。
“我变”,我念动咒语,一道霞光从我身上蔓延,四面八方而去。浓雾弥漫中,一片黑雾渐渐组合出一个怪兽般张牙舞爪地的头颅,滚滚的乌云小山般自东向西流去,皎洁的月光霎时间趋于暗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把我包围,游走于五脏六腑。我分明听见了骨头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新的体格构造正在形成,强烈的窒息感压抑得我不能呼吸,除了风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听见唧唧喳喳的声响,勉力睁开眼睛,一群杂毛鸟围绕着我大叫道:“快来看啊,树上结了个好大的人参果啊!”
我好奇心大动,刚想舞动翅膀,突然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群鸟惊呼着飞走,大片大片的枝叶哗哗地落了满地。
婉转流长的小河边,我靠着合抱粗的大树踮起脚俯身向水里看去。但见清凉见底的小河底除罢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外,隐隐约约可见一个绿衣长发的少女靠着树木,正俯身向下张望……
“啊!见鬼,怎么会是个姑娘!”
我愤愤不平的生着闷气,左右腮帮子鼓的圆碌碌的,“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在快活林我可是林子里的一号人物,堂堂汉子,可……可现在?”我不由得不紧张起来,初次做人的成功并没有带给我太大的喜悦。
我一边惆怅着,一边沿河随手丢弃着刚刚采摘的野花花瓣儿,花瓣被风吹散,漂在水中,顺着河流远去。
顺着河流,不觉已到了城郊,前方一幢幢的居民楼隐约可见,再行一会,小桥柳树在眼帘中渐渐清晰起来。
突然,我听见了有脚步踏着沙儿发出的沙沙声自前方缓缓而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听其声音,思忖其为人多半不是一个好鸟。
“哦,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该骂人的,虽然你并不是鸟,可我总是不经意间把你当作我的同类,哦,不是,是我是鸟,你不是鸟……你不是好鸟,我是好鸟……”我在心里为自己的口德懊恼不已,虽然只是一个想法,还没有成为现实。
我一边忏悔着一般迅速的藏身于一棵大树背面,探听动静。
“妈的,见鬼了今天,连个毛都没偷着,妈的,那个粉面小子面上看着光鲜,原来和我一样都他妈是个穷光蛋。
“原来是个偷儿啊!”我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咋舌。“没偷到人家的,反而还骂人家,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还是个人吗?我突然从树后跳出来,义愤填膺的责问他,竟然忘掉了危险。
那人一愣,万万想不到树后还藏身一个人,骤不及防之下,拔腿就想逃,待见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时,才勉强制止住自己惊慌的心情,脸上露出奸诈的笑意。
“喂,你怎么样嘛?”我迷惑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希望他听到自己的话,从今之后好好做人,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一点点逼近。
“嘿嘿,你问我怎么样嘛?不好意思,受了点惊吓!”高大男子面上嬉皮笑脸,嘴里却平静的说道。
“我是问你偷人东西难道不觉得可耻嘛,难道还没偷够嘛?”
“偷够?哈哈,还是不好意思,只要我心脏还跳动一分钟,我就没觉得够,我伟大的理想还没实现,我怎么可以就此罢手?”
理想,伟大的理想,偷儿还有理想?不管是我做鸟还是做人以来都是第一次听说。难道不是失去了理想才沦落到此地步?
“那,那你的理想……是什么?”我吞吞吐吐道,琢磨不透的人才是最为可怕的,看着他不怀好意的大笑,我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笑时也是危险的,身体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理想便是偷遍天下可偷之物!”高大男子豪气地说着。
灰色天空下,一大个男子临风而立,突然豪气万千般告诉我,他要偷遍天下可偷之物。我不禁心中一愣,大有“扶摇直上九千里,纵横一身随君去”的感觉。我隐隐觉得这就是气质,有这种气质的人当然不会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偷小钱小财虽然不太艺术,不过日子要挨,女人要泡,没点小钱,泡谁,泡他妈方便面?再说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千百年前早已注定的事。”高个男子点了根烟,继续很有造型般在灰色天空下侃侃而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百年前?”我迷惑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在“快活林”,我们鸟族食物一向共产,谁也不曾辜负了谁,为什么这人要如此说。但此刻我有更好奇的东西值得我懂得答案。
“哦,偷小钱小财不艺术呀,那怎么样才够艺术?”
“那多了,比如偷心,偷欢,偷高更的黑妞,塞尚的苹果,梵高的向日葵,蒙娜丽莎的微笑……”
此人其志不小,莫非是浔阳江一流人物?我思忖着。
“偷人家的总归不好嘛?你可以尝试自己创造啊,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黑妞、苹果、向日葵的,不是嘛?”看他志在偷贯东西的模样,我心里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如果你实在技痒,你再偷你自己创造的向日葵、苹果,不是更有艺术嘛?”
“狗屁,胡说八道,哪有自己偷自己的,你那条道上的?”大个子不耐烦的谩骂道。却也不敢轻易开罪与人,尤其是眼前这小丫头,虽弱不禁风,不过敢单枪匹马……有恃无恐的模样,莫非有其过人的能耐,神秘的后台。所有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大个子对眼前的姑娘倒也不敢小觑,言辞之间还算客气。
“我刚刚来这里,还没有……”我扬起眉毛,看向西方的天空,太阳已经落了下去,一道晚霞高悬天际,晕红了半边天。在“快活林”,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静静的把自己倒挂在树梢上,静静的看晚霞,我知道,在那个时候,我是可以放肆的无法无天的。
我这样痴痴的想着,浑然没注意一双肮脏的手已经像我伸展,蔓延而来。凭着鸟类的直觉,我猛然抬头……
“你想怎么样?”我惊叫着退后。
“想怎么样?妈的!原来是个外地人,敢哄老子,故弄玄虚,看我不活刮了你!”高大个狞笑着,朝我扑来,我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及其扭曲及其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进。
真的没想到原来人竟然可以变得这么快,这么残暴……
百灵物语 4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血溅了一地,殷红的血。
娇艳的花朵在风雨的打击下,萎靡不振,片片落红点缀了夜的凄凉。风入竹林,簌簌而响,雁过留声,宛转悠扬,恰似那荆棘林中,到底是谁在轻抚琴弦,奏一首凄美的夜雨潇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双眼,雨停了,天依然那么的蓝,那么的高,云还是那样的白,洁白的不染一点尘埃,一如那羊儿细细的毛。
可是我却被捅了一刀,漆黑的刀柄,刀刃还流动着晚霞的七彩炫光。
没有预兆,没有前提,一切就那么自然的发生了。
我清楚记得当时我大声呼救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人声,我正暗自庆幸的时候,一柄刀刺了过来……
“臭婊子,这次算你走远,下次就没那么好运!”
紧接着眼前一黑,我恍惚看见一个黑影逃也似的离去。
我试探着挪动身子,胸口撕裂般疼痛,又淋了一夜的雨,脑袋也烫的厉害。可是为什么我对那个高个子男子却恨不出来,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牢牢拽着妈妈衣襟的孩子,那微笑的面容,如百合花那么纯净,似水仙般如此可爱。“人小的时候多半是善良的,纯情的,可爱的,不是从头到尾撤头撤尾的坏。”
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在大地广阔的胸怀中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方不大的小木屋内。
天旋地转,几个人头围成一圈,窃窃私语。弥漫整个空间的是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神志不清之际,我微微一挣扎,四肢却像被缚住一样难受,身子虚弱过度,气血上涌,又将再次昏倒之际,一阵细微而噪杂的声音传来。
一个声音说:“大哥,不如就让兄弟们痛快玩一把,然后作掉,神不知鬼不觉。”
又一个粗野的声音说:“兄弟们这些天窝的憋屈,前怕狼后怕虎,什么时候是个头,马兄弟说得不错,嘿嘿,再说小妞脸蛋不错,不如就此发泄发泄……
“胡闹,都他妈什么德行……
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听清,脑子嗡的一下,没了直觉。
真正清醒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的格子浅浅的渗了进来。
天很高,我知道外面一定海阔天空。可是,此刻,我却不知身在何处?
离我不远的角落里,横着一盆大理石的花盆,几株玫瑰花静静的躺在里面,深蓝色的茎,深蓝色的花瓣。
门开了,一个光头西装模样的人探进头来,又缩了回去。
“砰”的一声,门又合上了。
“醒了吗?”
“醒了,经理。”
接着一个长相俊美,年龄大约三十左右的男人轻轻推门进了来。
“小姐,感觉好点了嘛?”床沿边传来了温文尔雅的声音。
我茫然无知的“恩”了一声。嗓子干的厉害,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子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
晚上,一个打扮妖艳,袒胸露乳的中年妇女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她走的很轻,几乎没有抖动,可是她脸上厚厚的脂粉还是忍不住想要倾泻而下。
“大姐,”我微笑着坐了起来,“谢谢你们这么些天这么照顾我,我该怎么回报呢?”
“马上就会要你回报的,别急。”中年妇人皮笑肉不笑。
中年妇人明明微笑着,可为什么我觉得周身突然冷了起来,心好似突然飘荡在赤道的北极。
“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就开始上班吧,一会会有人来详细告诉你的。”接着,“啪”的一声响。中年妇人点了一根雪茄,袅袅的烟圈顺着一张艳红若血的嘴唇散了开去。
接下来中年妇人说什么,我都好似听若未闻。
终于,妇人拉开了紫檀木色的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还有,你不要想着逃走,或是耍什么花样,那样你会死的很惨,要知道你可是我们从卢老大那里花八千大洋买来的,你给我记好了。”
门狠狠的关上了,我清楚的听见走廊传来她暗自嘀咕的声音,“真不知道经理看中了她哪一点,白白花八千大洋,我看姿色……比我强不到那里……一般嘛。”
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弱不可闻了。
此刻,我才知道我已经被人类卖了,而且还卖了个好价钱。八千大洋是多少钱?多半是天价吧?
“天上人间夜总会”,七个斗大的霓虹字在夜色下闪闪发光。此刻门口门庭若市,一排排小轿车参差不齐的凌乱的摆放,圆弧形的玻璃大门,手一推,缓缓转动着,水银在其中来回游走,比水晶更加明亮动人。
一个醉薰薰的男子搂着一腰肢如柳的女人,放肆的□□着。
大厅中,灯红酒绿。
“新来的,好,我就要她出台,够他妈清纯。”一个中年男子看着我大笑着。
“是,新来的,不过价钱……”
“只要老子爽,有的是你们的。”中年男子脸色不悦了。
“是,是!人你可以带走了,谁不知道五哥对待兄弟最慷慨了。”
车子发动了,我木讷的坐在车上,不如如何是我?
车去绝尘而去。
方向是西方枫叶山逍遥山庄。
“大哥,那个小妞情况还不了解,没什么把柄或亲人在我们手里,就此出台,万一……”
一个侍生弯腰悄悄说道。
“糟了……”
我奔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小轿车已经离我很远了。
刚才惊险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心里流的不知是泪是血?
车里那个叫做五哥的男人疯狂的拉扯着我的衣服,雪白的肌肤上一道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突然身上光华大现,我身子飘出车外……
只留下那个无知的人类在那惊慌失措着。
我知道是我三个月的时间到了……
一个响雷响彻天宇,紧接着电蛇吞吐,一场大风雨就要来临。
呼呼的山风吹动我的头发,又一道闪电劈下,像一道利刃劈开了天地。那一瞬即逝的光亮苍白了我的面孔。大片大片的乌云滚滚而来,在我头顶的上空翻腾云集。
血色再一点一点消逝,随即发出淡淡的光华。
光华再一点一滴扩充,疯狂的增长。
我知道是“幻灵珠”在召唤我,也之中“它”才有如此的力量。
我不能抗拒,因为这将关系到整个鸟族的生死安危。
乌云翻腾,风在怒吼着,突然整个天空静的可怕。
更大的一道闪电劈下,我知道是时候了,我缓缓的伸出右手,口中念动咒语。
光华在我身上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方圆几千米的地方亮如白昼。
山坳转弯处,一个妇女正背负着生病的孩子快步疾行。
我大吃一惊,“快闪开,我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风,只有风的怒吼在回应着我……
光华迅速的蔓延,所有触及之物消逝的无影无踪。
十米,八米,近了,更近了……
必要时牺牲自己,才能保证整个鸟族的安全,那么,一切才会风轻云淡。
人类真的无可救药嘛,一如长老所说是个危险的种族,充满狡诈、贪婪、狠毒?”
我闭上了眼睛,两行泪珠滚落下来。
突然,我好像看到了希望,那对山间蹒跚着的母子难道不是世间最伟大的爱吗?
虽然风雨,但我分明看到了那妇人眼角流淌的不是雨水,而是泪花,悄悄滑落,化入泥中。
我笑了,真诚的笑了,伸长的手臂缩了出来,风雨好像都静了,一切都静了。
只是不知那快活林的菊花是否还依然美丽?”
那晚霞是否还依旧美艳如初?
或许只有那首词在轻吟着我的苦涩人生。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云
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花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
回头时无情也无语
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
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
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泊
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
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
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
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只有菊花香暗飘过
或者只有那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还飘荡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