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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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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苏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是昏黄色的,夹杂着一道血红,我不解地歪了歪头,却见这时有着一道影子自我眼前踏步而来,他的步伐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能让我感受到大地的颤抖。
只见他披着黑斗篷,被斗篷帽子遮盖的脸看不见他的五官,他在我跟前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触感有些粗糙,但很冰冷,那体温不似人,倒像个死尸,但我没有抵抗,甚至没有一点反感,我只是看着他,即便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倏地笑了,声音听来有些沙哑:“你醒了。”
我点了点头。
他后又问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那语气中带着隐隐约约的试探,还有别的什么,我听不出来,只能疑惑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他轻叹一声,骤然抽离手一把抓住了头上的斗篷,只见一道黑布从我眼前划过,之后我只看到刺眼的金光潋滟自他眼中闪烁着,那道光渐渐地黯淡下来了,也正是因为这道光的逐渐消失,我才得以看清了他的容貌。
有点陌生,但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不禁开始回想,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空荡荡,于是我只好无助的看着他那张颜如舜华貌似端庄的脸颊,他见我看他,竟是扬起一副宠溺的笑容,声音听来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温柔:“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因着他脱下斗篷的原因,露出在外的便是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但却衬托他俊逸如谪仙一般,尤其他五官端正,眉目温润,更显得有种儒雅的气质深在其中。
我愣愣的,心里在反复咀嚼他这番话的意思,何来记得呢?虽然看样子确实是有点熟悉,可我怎么也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个人,换句话说,便是自己脑子里空荡荡的原因,所以我也没法想起他是谁。
他似是满意的笑了笑,说:“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他伸出手轻轻揽过我的腰,我还未反应过来他要做些什么,下一瞬间便是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骤然抱起,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离了地而被打横抱起,我慌神之下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嘴唇嗫嚅了一会,满腔疑惑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我是谁?
你能告诉我吗?
他抱着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我看向前方,眼前便是映入一张红木床榻,只见塌上已是铺好了锦被,且纱幔低垂,给人一种朦胧感,我蓦然一阵心慌,便是抬头看向他,无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他轻轻蹙了一下眉,低下头看我,一字一句中,有着安慰,也有解释:“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不是不记得我了么,我甚么都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我问。
“圆房。”他笑。
“圆房?!”我惊叫一声。
“是啊,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圆房之事有何不可?”他凝视着我,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看不见其他:“前几日我与你拜了堂成了亲,怎料你突然得了怪病,忘记了这一切。”
“我是谁?你又是谁?我发生了什么事得了怪病?”疑惑接二连三的自心中而起,但现在我只想知道一切答案,我不想不明不白的。
“我名翎,是你的青梅竹马。”他温和的解释着:“你是盘深霂,亦是我结发妻子,自小我们就已定下婚约。只是等到我们成亲之时,天色多有恶化,家中来了个十恶不赦的妖怪,出手袭击了你,之后你便昏了过去,待你醒来你便成了此番模样,我找了很多大夫,他们都说是因为那妖怪害你染上怪病,如此才变成这样。”
我半信半疑,但内心堪酌了一二却怎么也无法反驳,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身在一间装潢简单的厢房中,唯有一柜,一桌,二凳,只是那桌上显眼地放着一本书,我下意识看向那本书,才发现那书面上用毛笔字写下三个大字:“常生集”。
常生集?怎如此眼熟?偏偏又觉得刺眼灼目。想着我不再去看它,而是任由着他抱着我行至床榻边轻手轻脚的将我放下,一切动作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他自上而下看着我,面容清秀,一双暗金眼眸灼灼其华,紧紧盯着我,许久。
“你可知如今世道是何模样?”
“何?”我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不解地反问。
“已是乱成一团了。”他兀自冷笑了一下,又道:“因你封印被破,血香现世,这世间所有人都在寻你,只为得到你身上的一切。”
我听了,有些手忙脚乱,“为何要得到我身上的一切?是我做了什么错事吗?我如果被他们找到了我会死吗?还是会如何?”
他说:“莫担心,我会护着你,因为你是我盘翎之妻,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碰你。”说着,他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胳膊能明显的用了一些气力,那让我有些身子发疼,但我只是咬咬下唇忍了过去,任由他作为。
“你与我一样,都是盘古族人,但盘古族已然灭族,这世上只剩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他沉沉地说着,声音低哑:“盘古族灭族全都拜那些恶心的家伙所赐,尤其是那只白鹿,若不是她贸然闯入撞破结界,我等也不会被那些贪婪的家伙发现,自然也不会落得个灭族的下场。”
“白鹿?”我自他怀中抬起头,疑惑。
“是啊,一头白鹿,叫什么白芷,盘族灭族都是拜她所赐,在她还未出现之前,我们生活也算平安和睦,大家也都很好,尤其是你和我,虽然我因为一些事不得不离开了你们,可你却依旧不离不弃,一直在年少初遇之地等着我。”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桃花灼灼,百年之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我与你初遇,便是在那桃树下,你对我笑,我竟就沉沦其中,对你一见钟情,后来我百般请求家中人去你家中提亲,才知郎有情妾有意,这婚约也就顺顺利利定下来了。”
“只是后来年岁大了些,你成了一族之长,我家中又屡屡出事,无奈之下我只得仗剑走天涯只为寻人求助,再回来的时候……你却抱着个白鹿,在桃树下喝着酒,见了我,也笑了,但怎么也不似从前了。”他低下头,语气中难掩哀伤:“后来……三界联军袭来,你将我关了起来,自己却一人独自面对他们……我也因此活了下来成了独活的盘族人,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剥我们的骨,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静静地听他说着那些过去,即便我根本不记得不知道这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很久,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转世,然后我让自己变得强大,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够保你平安!后来你就真的转世了,你甚至记起了我,与我定下婚约,要与我成亲,谁知在这关键时刻你又把我忘了……”他松开我,看着我,眼眸中多有不舍:“我很抱歉,我伤害了你,可这非我所愿,大公说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等平安无虞。”
“大公是谁?”我问;
“大公便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存在,他亦是这世间唯一的神,也正是因为他我才得以长生,也是因为他出手相助才把你从那些妖怪的手中救了回来。”说着,他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我额头,嘴唇的温度不似那先前冰冷,而是炙热。
他站起身,走到桌旁拿起那一本“常生集”,随意地翻了一翻,“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我不知,便不作声。
“这是长生集,常生通长生,这世上长生的所有人都记在这上面,包括我,但除我和大公以外,其余长生的都是吃了盘族血肉的人,包括那害我们灭族的白芷。”他看向我,眼神变得有些凌厉:“而我们如今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书上所记下的所有人全部杀掉!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报盘族灭族血仇之恨!”
“白芷亦是?”听到这名字,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是此事的罪魁祸首,自当是也!”说着,盘翎将书合上,他炙热的目光看向了我,好像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彻,那一刻我的心中突然感觉到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愤怒,不知从何而起,一听到那名字,我的内心就只剩下满腔怒火,它叫嚣着似要将我燃烧殆尽。“只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温润一笑,手却停在自己系带上,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解开了自己的系带,我看着他不知所措,但心里却空空荡荡,不知该做何反应,于是我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欲解衣装向我走来。
这时。
窗棂突然破碎了,刺耳的声响一阵阵响起,那声音之大让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也闭上了眼睛,只一刹那,我便感觉到鼻翼间一道清香划过,甚至还有着什么布料拂过了我的脸颊,轻轻柔柔的。
然后是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的摸了摸我的脸,和先前他的粗糙不同,这次的触感是温润细腻的,如同脂玉一样,我好奇地微微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竟都是一片雪白,诧异间我睁大了双眸,才发觉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白发女子站在了我的身前,身姿清瘦挺拔,如芝兰玉树,只见她白发倾泻而下,白衣系带上还有着浅浅的流云银纹。
“你是谁?”我情不自禁问道,声音很小,但应该能让她听见。
她回头望了我一眼,一双绿眸中依稀藏着些哀伤,我端倪了她许久,只觉她那容貌有些熟悉,正要再看时,她却已回过头去,末了还听见她一声叹息:“你怎的把我忘了。”
这时,盘翎突地大叫,语气中针锋相对清楚至极:“白芷!竟是你个贱人!!!”
白芷?我心里一惊,这难道就是盘翎口中所说的那个害得盘古族灭族的白鹿?!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还活着。”身前的女子静静伫立着,声音清清冷冷:“还把她……”因为她背对着我的原因,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怒气,还有着一股隐隐约约的威压,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还给我。”
闻声,盘翎嘲讽一笑,脸上尽是不屑的神色:“你在说些什么?”那模样明显的明知故问,但却让我更加不解了,她们在说什么?
“把她的魂魄,还给我!”她压抑着怒意,声音大了一些,我甚至能看见她掩于衣袖下瑟瑟发抖的紧握成拳的双手。
“想要她的魂魄?就来拿啊!不过我可不保证你能活到那个时候!”话音刚落,盘翎突然看向了我,那双眼睛随即发出了金色的光芒,那让我的身子骤然一顿,好似有什么东西渐渐地抓住了我的手,它似在控制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动弹不得,只觉得,有着越来越多的怒气自心中油然而生。
我看着“我”点了点手上的一个晶莹剔透的手镯,那手镯闪了一下光芒,便凭空变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我”握住长剑将它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剑鞘落地,长剑亦是漆黑的,却能明显的看见它锐利的剑锋。
那白衣女子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我看见她的神情逐渐染上惊异,还有着不可置信,她望着我,呢喃了一声:“阿霂……”那声音,和那名讳,听来都熟悉极了。
“仁道之剑湛泸,当初还是你赠予她的,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这把剑到最后会伤了你自己!”盘翎在那哈哈大笑着,这时候我也回过了神,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把漆黑的长剑,直挺挺的横在白芷的身子里,而她的伤处正往外流血,赤红的血液顺着剑锋一滴滴落在地上。我抬头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我,面带浅笑,眸子里尽是温柔,似水般没有一点波澜。
那一刻,我的心里怪异极了,什么都说不出口,我便这样愣愣的看着她,手里握着剑柄,忘了松开。
在刚刚。
我清楚的记得。
在“我”刺出那一剑的时候,她也看见了,她那一刻明明是可以躲开的,只要她动一下就可以避开,可是她没有,反而在我身前一动不动,任由我刺下这一剑,到现在,她的身子仍然未动丝毫。
“为什么?白芷?”我问。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离了你,阿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