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58、第五十八章 新欢

　　萧唯峥到夜魅的时候还没到午饭时间，夜魅没开门。他在难得有停车位的街上选了处阴凉停了车，开始重新在脑海里整合万雪萍的形象。
　　有一句话叫“人因为差异而互相吸引，因为共同点而走到一起”。之前萧唯峥只发现了自己和万雪萍之间的许多共同点，比如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跟同一个教授合作过、听重要的讲话都喜欢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笔记、都经常户外徒步、都喜欢单田芳的评书、都喜欢Blood Diamond的歌。这些共同点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接近万雪萍，甚至觉得万雪萍是共度余生的合适人选。现在他发现自己跟万雪萍不一样，这些差异非但没把他推开，反而更感觉到万雪萍有巨大的吸引力。万雪萍身上有一些他从没有真正体会过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自己每天灰头土脸下工地干活就是“到人民中去”，但他实际上还是在高高在上体察人民的生活。他随时可以抽身退步离开艰苦恶劣的条件。他从没有真的在“众生皆苦”的地方生活过，所以才不懂万雪萍对“诸恶莫作”的偏执。对萧唯峥来说施工安全固然重要，但那就是一句口号，他没体会过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工程质量当然要保证，但那是一种空泛的理想，不好对他来说只是伤害了“初心”，并没什么切实影响。万雪萍大概深刻地体会过，对于为了生存要卖血割肉挣钱的老百姓来说，那一套花了他们全部身家，掏空六个钱包，甚至要背一辈子贷款的房子就是他们的天。
　　原本因为上一辈的恩怨纠葛，萧唯峥想要放弃跟万雪萍当面谈谈的想法，但是跟张岚聊过天之后，他反而更坚定了。他想让万雪萍知道他的感受，他想告诉万雪萍他是萧唯峥，不是萧建刚。他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他一直都打心底反对萧建刚早年搞工程的方法。
　　萧唯峥看到万雪萍进夜魅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因为万雪萍马上要登台，他并没有主动跟她说话。近一个月不见，万雪萍又瘦了些，但腿似乎恢复得好了很多，又重操起钢管舞的老本行。
　　隔着重重人群，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萧唯峥依然觉得自己能看清万雪萍大腿上紧绷的肌肉，能回忆起爬山的时候万雪萍趴在他背上的时候的力道。她腰肢缠绕上钢管扭动的韵律，让萧唯峥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两人唯一一次同床共枕，万雪萍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睡的感觉。当时他还以为万雪萍是个男人，还好几次把她从身上拉开。要是以后还能有机会挤在一起睡觉……虽然未来还是一片未知，但萧唯峥稍微往哪个方向想就会口干舌燥起来。他也顾不得自己的胃还没全好，去吧台要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下去一大半，总算用物理方法熄灭了化学反应产生的燥热。
　　十二点半的时候，万雪萍结束了表演。萧唯峥看到她走到台下，忙穿过人群去找她。走了没几步，看到亮眼的蓝色头发从另一个方向接近万雪萍。
　　万雪萍显然也正在人群里张望蓝色妖姬。看到蓝色头发，她也挤过舞池和妖姬汇合。途中最近的时候和萧唯峥之间只隔了一个人，可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萧唯峥，直奔蓝发而去。
　　萧唯峥满心以为她要和妖姬喝一杯再走，没想到俩人见了面，妖姬直接拽着她的胳膊走向门口。萧唯峥远远缀在后面，目送着妖姬和万雪萍有说有笑地一起上了妖姬的蓝色宝马，目送着蓝色宝马朝着和万雪萍的住处相反的方向驶去。
　　萧唯峥这种直男，看到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手拉手一起走一般不会多想。但关键他知道了蓝色妖姬是货真价实的男人！那次去银行解决五万的问题，没穿女装的狄澜比萧唯峥看着要“爷们儿”得多。他应该是常年健身，有点瘦的衬衫里块状的肌肉呼之欲出。加上干净利落的板寸和保养得宜的一张脸，简直是行走的雄性荷尔蒙。
　　萧唯峥在原地孤零零站了好久，终于颓然回到自己的路虎上。看来万雪萍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那这场萧唯峥期待已久的谈话，应该是没必要了吧。
　　在车上拿出手机，萧唯峥盯着自己这些天发出去的短信和微信，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幼稚。只有上初中的小男生会对单恋对象做这种事吧？放下尊严放下自己手头的事儿，只为了那个女孩能看自己一眼。这算什么？死缠烂打？放在美国大概还会被当成stalker（跟踪者），搞不好会被报警。
　　萧唯峥自嘲地笑了笑，把万雪萍的微信和手机号都拖进了黑名单。
　　抬起头要发动车子的时候，萧唯峥突然觉得前面的路灯十分模糊。他用手抹了一下眼睛，发现手背上有光亮的水渍。
　　当晚回家萧唯峥又开始胃疼。他知道跟自己作死喝冰水有关系，就没声张。结果第二天清早萧建刚叫他不应，去他房间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高烧昏迷。
　　一家人七手八脚把萧唯峥送到之前看病的医院的时候被医生好一顿骂：“急性胃炎还没好呢，这怎么又一天没吃饭？还喝冰块水？不要命了？胃溃疡，先在这观察几天吧。”
　　萧唯峥特别乖顺地赞同了医生的提议，李艺萌来陪了整整一周的床。出院后萧建刚和李艺萌也不敢再放任萧唯峥自己胡来，每天中午李艺萌做好好消化的营养午餐送到萧建刚办公室，一家三口或者四口在办公室吃完饭再解散。
　　如此其乐融融了一个月，萧建刚和李艺萌宣布了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他俩要复婚。
　　萧唯峥和萧唯凌都没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萧唯峥早在第一次胃炎的时候就看出来老狐狸用他绑住李艺萌是有所图，只是没想到他的图谋施展的这么顺利。
　　复婚宴应李艺萌要求办得极其低调，只请了一桌底亲。大概是萧建刚叮嘱过大家不要问萧唯峥感情的事儿，七大姑八大姨的火力都集中在了二十郎当岁的萧唯凌身上：“小凌啊，你也不小了，找没找对象啊？”
　　萧唯凌对象大概找过一火车，可能连名字都记不全了。他十分大方地承认：“找了。”
　　于是七大姑八大姨用毫不掩饰的八卦语气问：“哪里人啊？长什么样？怎么认识的？”
　　萧唯凌是出了名的纨绔，早习惯了给父母“丢人”，丝毫不怵地说道：“酒吧认识的。”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要照片。
　　萧唯凌也不觉得自己在别人婚宴上抢了风头，还真的在手机里翻翻找找，最终抄起手机给对面的亲戚们看图。
　　萧唯峥坐在萧唯凌旁边，完全没兴趣去看手机屏幕——很有可能明天问他他女朋友是谁的时候，照片已经不是今天这张了。
　　只听对面的亲戚们感叹：“国外留学的审美就是不一样！”
　　“洋气啊，这浓妆化得，像是杂志上的模特。”
　　“还是蓝头发呢！”
　　正拿着茶壶给亲戚们添水的萧唯峥的手突然顿住了，茶洒出来都没注意：“蓝头发？”
　　萧唯凌笑着收回手机：“你还见过呢好几次。你忘了？旗袍的事儿。”
　　“蓝色妖姬”这四个字差点冲口而出，但因为太中二太羞耻，萧唯峥在亲戚们面前忍住了。他脑筋转了一下，换了个说法：“狄澜？”
　　萧唯凌男女通吃是半公开的，虽然不敢给老古董亲戚们知道，但不在乎擦屁股专业户萧唯峥。他很自豪地点头：“我俩在一起半年多了。上个寒假开始的吧。中间还有异国都没分手。这在我这可是破纪录的啊。”
　　萧唯峥神色很复杂，放下茶壶，附耳对萧唯凌说：“吃完饭咱们谈一谈。”
　　萧唯凌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儿，从头到脚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紧张兮兮地低声问：“你不是说你不在乎我取向吗？”
　　这句话声音说大不大，算不上一则“广而告之”，大家不好接话；说小不小，除了萧唯峥之外周围的几个人大概也能听到。
　　这下全桌人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好不精彩。
　　萧唯峥急中生智，用同样的音量回应：“你把相片取走了，相框还得去别处配。就是有点麻烦，不过你自己弄，我当然不在乎你取相。”
　　好在狄澜的化妆术够用，大家怀疑萧唯凌在说什么，但都没有证据，就由着萧唯峥打哈哈过去了。
　　因为胃病不能喝酒，萧唯峥饭后成了专业司机。他分批把亲戚们一一送回家，最后把爹妈萧唯凌都送回家。目送爹妈进了卧室，他才抓住了萧唯凌：“你跟狄澜是认真的？”
　　萧唯凌点头：“真，比真金还真。澜哥成熟，仗义，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我能学到很多东西。”
　　既然是认真的，萧唯峥就直接问了：“你知道万雪萍晚上和狄澜一起回过家吗？”
　　萧唯凌已经被萧唯峥的问法搞得神经紧张，听到这又长出一口气：“嗨，我以为什么事儿呢，弄得紧张兮兮的。我知道啊，万工有段时间住在澜哥家。好像是自家水管被楼下装修的邻居凿断了什么的。那几天咱公司忙，你在B市留下的尾巴交给了我，我晚上也没时间回澜哥家住，具体没细问。”
　　见萧唯峥还皱着眉，萧唯凌补充：“澜哥纯gay，对着雌的硬不起来的那种。这你不用怀疑，我阅人无数，直的弯的脱了裤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别担心，别说澜哥家有三个带独卫的客卧，就算他俩真睡了一张床，那也只能是闺蜜卧谈。”
　　他原以为萧唯峥听完会高兴，没想到萧唯峥表情更难看了：“所以你一直知道万雪萍住在狄澜那？但你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除了第一次你问我她上没上班，后面你就再也没和我提过关于她的事儿啊。”
　　萧唯峥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暗自吐血三升。
　　见萧唯峥穿了衣服要出门，萧唯凌拽住他：“现在都几点了，也不在乎这一夜。她一小姑娘自己住，半夜听到有人敲门不得吓出个高血压心脏病？明天白天你去找她不是更好？”
　　萧唯凌虽然不靠谱，但这句话不是没道理。萧唯峥又换回拖鞋回到卧室，想想还是觉得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他把万雪萍的电话号码和微信都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一句：“有时间能不能谈一谈？”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万雪萍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