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15、第十五章 血钻 难道是和家

　　金敏比较含蓄，刚开始玩的时候不肯唱歌，只喝酒，现在酒有点上头，便第一次壮着胆子点了首歌，《南方姑娘》。有万雪萍“珠玉在前”的对比，现在谁唱歌都是天籁。更何况金敏唱歌确实不错。一首歌结束，软件打分98，大家集体鼓掌喝彩。
　　金敏唱完，万雪萍又欣赏了水暖工郑乾的《纤夫的爱》，萧唯峥的《红尘客栈》，孙涛的《美丽的神话》，然后很不幸，万雪萍再次被砸中。
　　万雪萍闭了闭眼睛，然后以一种毅然赴死的神情斩钉截铁的说：“选唱歌。”
　　萧唯峥还蛮惊讶的——他以为万雪萍出糗之后不会再选唱歌了。他要笑不笑地问万雪萍：“又要给大家的耳朵上刑？这次我可不帮你了啊。”
　　万雪萍撇了撇嘴：“你们不介意我自己唱完一首歌，我也不介意。”
　　孙涛坐不住了：“俺们介意啊！您那个唱歌太没法听了，直接喝酒吧。”
　　万雪萍面不改色：“唱首歌我只需要喝半杯酒，放弃唱歌是一杯。游戏规则是定好了的，你们可不能忽悠我多喝。”
　　在场是真的没人乐意再听万雪萍唱歌了。郑乾转向萧唯峥：“萧总，别人唱歌要钱，万监理唱歌要命。要不你去帮帮万监理，救俺们一命。”
　　孙涛毫不客气地直接把蓝牙键盘推给了萧唯峥：“让万工见识下谁才是歌唱界的王者。”
　　既然大家都想让萧唯峥陪唱，他也没推辞，把键盘推给了万雪萍：“你选首大家都熟悉的，我陪你唱。不过唱完你半杯酒肯定不能省啊。”
　　愿赌服输，这个觉悟万雪萍还是有的。她点了点头，对着键盘开始犹豫。
　　KTV软件是首字母搜索歌曲，就算十秒打一个字母，一分钟也足够万雪萍点一首歌。在大家不耐烦地喝倒彩喝嘘声中，万雪萍点了一首陈淑桦的经典老歌《梦醒时分》。
　　萧唯峥扫了眼屏幕，毫不留情地吐槽：“我爸都不听这个年代的歌。太老了，我不会唱。你换一首。”
　　万雪萍思考了一秒，换了张信哲的《白月光》。
　　萧唯峥再次吐槽：“您那嗓子也想挑战情歌王子啊？我带不动你。再换一个。”这几首歌他不是不能唱，但总觉得都挺无病呻吟的，听上去苦哈哈，大过节的他不太乐意唱这些。
　　等着听歌的工人们瞎起哄：“萧总您把妹不能这么明显啊！你已经帮她唱歌了，还帮她选？这唱出来多少分都不是她自己的。要是不加倍罚她酒我们可都要看不下去了。”
　　反正不是加倍罚萧唯峥，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笑着回应：“随便给她翻倍，但别把我扯进去。我是为你们的耳朵考虑，你们可是在狗咬吕洞宾啊！”
　　围观群众根本不在乎前后逻辑能不能自洽，只想吃瓜。没有瓜吃就自己种瓜。前面是他们起哄要求萧唯峥一起唱歌的，这时候却又无情地反驳萧唯峥：“我们耳朵都是每天跟着混凝土搅拌机、打桩机、电锯和射钉枪练出来的，还能怕万监理唱歌？你明明是重色轻友。”
　　万雪萍一点都不想多喝酒，便假装自己跟这段对话无关，专心点歌。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根据萧唯峥刚才那首《红尘客栈》判断他大概喜欢周杰伦，就选了首《青花瓷》。
　　这次萧唯峥终于没说啥，消停地跟着配乐中规中矩地开口：“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在夜魅初见万雪萍的时候，她脸上的玫瑰花贴纸。
　　万雪萍能感觉到萧唯峥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好像没粘上奇怪的东西啊？
　　萧唯峥觉得万雪萍像金鱼一样，光张嘴不出声。他在唱到“天青色等烟雨”的时候坏心眼地住了嘴，万雪萍浅吟低唱的“而我在等你”就飘进了大家耳朵，意外地并没有跑调。万雪萍一反应过来自己被抛弃，陡然住了嘴。
　　萧唯峥见好就收，无缝衔接地继续唱道：“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万雪萍低着头，有没有笑意他看不出，但他知道自己脸上挂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首歌纯属是萧唯峥自己唱完的。工人们自然不肯放过万雪萍，起哄叫她把半杯罚酒喝掉。
　　孙涛是个多话的，喝多了更是专业带头起哄：“虽然刚才你俩都唱得深情款款的，但万工你还没嫁给萧总呢，他唱的可是不等于你唱的。”
　　万雪萍知道在存心起哄的八卦群众面前，说什么都是错，只能把自己的处境越说越糟。她暗自咬了咬牙，接过半杯二锅头，非常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
　　在众人“巾帼不输须眉”的感叹声中，万雪萍尿遁了。
　　照例是赶紧冲进卫生间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底儿朝天，喝了五百毫升水又吐了一次，感觉连胆汁都吐不出来了，万雪萍才漱口洗脸回了食堂。差不多到了该做晚饭的时间，食堂K歌已经进入尾声。
　　万雪萍进门的时候，萧唯峥正抱着吉他调弦。
　　金敏正站在桌边收拾空瓶子，见万雪萍进门，笑着揶揄她：“你不来我们萧总都不肯表演他的压轴大戏。这都调音五分钟了。”
　　玩雪萍被挑起些好奇心：“萧总一般唱什么？”
　　金敏也只听过两次，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他自个儿编的。我们粗人也听不懂。”
　　萧唯峥见万雪萍回来，就调好了琴弦，也没用拨片，直接用手指弹前奏。琴声一出，整个食堂就安静了。
　　万雪萍虽然吐了大部分酒，但难免吸收了些酒精，觉得自己有点头晕，甚至可能有点幻听。这段前奏特别耳熟，好像和她电脑里一首非常小众的歌有点像。
　　萧唯峥不知什么时候摘了扎着头发的皮筋，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着半边脸，右耳上的耳钉闪闪发着光，和电视里那些忧郁的非主流歌手画风神似。吉他琴弦在他指间流淌出婉转低回的声音，气氛恰到好处时，他用低沉的嗓音开了口：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这是万雪萍读研的时候特别喜欢的一个叫做blood diamond的乐队的一首歌。这个乐队据说是伯克利中国校友自己组的，古诗词新唱，用得都是西洋乐器，大部分歌都很铿锵，带点朋克摇滚风。这种中西结合的唱法不容易被主流接受，blood diamond除了特别受一些半吊子中国迷欢迎，在伯克利都没能溅起什么水花。万雪萍入学的时候这个乐队的主唱早就毕业了，她没看过现场版，作为脸盲也对YouTube上的渣画质视频没太大兴趣，只从舍友那拷过来了二十多首MP3。
　　朋克是对主流文化的反叛，摇滚是工人阶级的音乐，和古代那些针砭时弊或者为底层劳动人民发声的诗人词人组合食用，效果意外地清新脱俗。歌本来就是好歌，萧唯峥台风又稳，虽然只有一把吉他，但就这首相对安静的《鹧鸪天》来说，效果不输整个乐队一起。
　　想到萧唯峥也是伯克利毕业，比万雪萍早几年，万雪萍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待萧唯峥唱完，万雪萍对试探着问：“《卖炭翁》你听过吗？”
　　萧唯峥选的《鹧鸪天》是乐队的朋克歌曲里相对比较温和和古风的一首，平时拿出来装个逼什么的，在人民群众中接受度还比较高。他对万雪萍知道自个儿乐队的其他更激进的歌曲还挺意外的。blood diamond那点斤两他知道，名声就没闯出过伯克利华人和中国迷圈子。他挑眉：“巧了，不仅听过，而且曲子是我写的。”
　　万雪萍咽了咽口水，内心的弹幕是“偶像，求签名！”，脸上还是一派矜持：“唱得真好。看不出高手在民间啊。”
　　萧唯峥知道能听出来自己的歌的都是真爱粉，一般人谁会知道blood diamond？就算偶然间听过，也绝不会记得一首以上的歌名。他心里乐开了花：这是上辈子拯救过多少次银河系，才让自己的监理老对头成了自己的粉丝？以后不看僧面看佛面，万雪萍监理的时候也应该会少制造点麻烦吧？
　　萧唯峥略微颔首，用指尖拨了一串帅气的琶音，含笑道：“谬赞谬赞。”
　　喝得晕晕乎乎的一群人很低效率地乱糟糟地收拾好了餐厅，热了中午剩下的粽子，配上白煮蛋当晚饭。万雪萍照例有点不自在地吃了萧唯峥给她切出来的糯米。
　　一顿闹哄哄的晚饭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萧唯峥和工人们意犹未尽，商量着回宿舍打牌。万雪萍惦记着今天份的CAD还没画完，婉拒了萧唯峥的邀请，说玩累了想回去洗洗睡了。
　　萧唯峥也不勉强。万雪萍刚入场的时候他就发现万雪萍经常不自觉地躲工地上的几杆老烟枪，今天唱歌万雪萍也一直都和抽烟的人保持距离。宿舍空间更小，通风更差，他估计万雪萍受不了工人们玩起来的烟酒味。
　　近十一点，萧唯峥宿舍里才散了场。他宿舍只剩下他和金敏两个人，金敏先去冲澡，萧唯峥就随手刷了刷朋友圈。
　　朋友圈里破天荒地有一条万雪萍的状态，是一锅粽子的照片，配文就三个字：“爸，粽子。”
　　万雪萍发朋友圈的频率低得不像现代人，半年内可见的朋友圈记录里这是唯一一条。萧唯峥看着那一锅在自己食堂拍的热气腾腾的粽子，升腾起一种自己的组织力和凝聚力带给别人快乐的成就感，颇愉悦地点了个赞。
　　都是大老爷们儿，冲澡速度快。萧唯峥刷朋友圈的功夫，金敏已经从浴室出来。他只穿着个大裤衩，嘴角还挂着点没冲干净的牙膏沫，咧着嘴问萧唯峥：“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为自己的成就感而开心这种心情没法在大老爷们儿之间分享。萧唯峥很淡定地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粽子。”
　　金敏一脸莫名其妙：“看粽子能高兴成这样？”
　　萧唯峥没理他，哼着小曲进了卫生间。
　　衣服刚脱，萧唯峥就听到外面的手机唱起歌来。这个时间的夺命手机铃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刚刚因为粽子图而产生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手机铃声激得他右眼皮直跳。
　　金敏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也没过脑子，大着嗓门喊了一声：“萧总，倒霉孩子，你接不接？”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说萧唯峥是倒霉孩子。萧唯峥内心在吐槽：摊上这么个弟弟，是够倒霉的。端午节大家都放假，祸精萧唯凌，不会是又出去浪得闯祸了吧？
　　萧唯峥无奈地将卫生间门拉开条小缝，伸出一条光裸的手臂，有气无力地说：“能把手机递给我吗？谢谢。”
　　万雪萍画完CAD收拾电脑的时候才发现萧唯峥蓝牙键盘上的USB接头还插在自己电脑上。她想着反正那边在打牌，肯定不会早睡，就决定今日事今日毕地去还给他。
　　萧唯峥宿舍灯亮着，里面似乎有说话声。
　　万雪萍敲了敲门。
　　金敏刚递完手机就听到敲门，只当是隔壁宿舍的哪个工人，连忙去开。
　　门一开，看到万雪萍，金敏愣了一下，“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万雪萍碰了一鼻子灰，莫名其妙。她有点茫然地转身欲走，门又打开了。
　　金敏套了身短袖短裤，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万工，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万雪萍才反应过来刚才金敏开门的时候只穿了个大裤衩。她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玩牌呢，这么晚打扰真是不好意思。你们萧总呢？”
　　金敏就知道万雪萍是来找萧唯峥的，瞥了一眼浴室门，说道：“打电话呢。”
　　板房没什么隔音可言，万雪萍站在门口也能听到浴室里面的打电话声。因为萧唯峥平时在工地上打电话的尿性是大着嗓门在哪都不避人，她有点纳罕地说：“神秘兮兮的，躲在浴室。”
　　金敏本来想说因为他没穿衣服，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妥当，就说道：“打完电话直接洗澡吧。”
　　躲在浴室打电话……为了方便洗澡……，这难道是和家里的小金丝雀电话那啥？还挺有情趣的哈。万雪萍脸上浮现出腐女特有的蜜汁微笑，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摊开手掌：“我也没啥事儿，你帮我把这个USB接头转交给他就行。他的键盘上的。”
　　万雪萍把USB接头交给被笑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金敏，一边感叹果然艺术圈十男九gay，gay圈人人都艺术，一边步履轻快地飘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