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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碎玉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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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义”的24小时。有意识“描绘”的一天。
(1)
00:00
夜已深,不知是何处响起午夜的钟声,那声音耳朵听不真切,唯有阵阵波动,惊醒白日里沉睡的灵魂。
我恍惚听见了来自虚无世界的指引,突然开了窍般,对白日的言行多了分通透和了然。
原来那件事做得不够高明。
原来有一句话当时不该去说。
原来内心中有一件更希望去完成的事。
灵魂发出一连串的声音,疑问或是诱惑。
怎么办?
我好想干脆利落的给出答案。
但不行。
因为夜的魂灵属于梦境。
而实现梦境要在白日里唤醒魂灵才行。
02:00
那是一个夏日的深夜。
熄了灯,室内一片安静。我假装沉睡,待家人都休息后,偷偷爬起来。
打开卧室的窗子,可以听见蛐蛐的聒噪声,听见猫头鹰偶尔的咕咕叫。也或许带上耳机,放一首音乐。
那时并不去想什么,只彻底放空。
仰望着夏夜星辰,呈现一副守望天明的姿态。
(2)
凌晨三点钟的山林是清冷而幽怖的。沿路没有灯,也没有了星月的光亮。
那是一次随老爸去钓鱼的经历,在浓郁的夜色中离开家门,骑着单车穿过平顺的马路,进入崎岖狭窄的山道。
一路寂静,树木枝桠如鬼影,天穹就像是倒扣上去的一滩浓墨。
而后它一点点化开,被稀释成薄薄的黑,又慢慢调入幽深的蓝。
我站在河滩边,遥望远处的山。
那里被逐渐镀上金边,很浅的一条,而后逐渐加深,直至朝阳挣脱地平线冒出头来。
那一刹那并非耀眼而刺目的,而是打翻了调色盘,红与黄混合在一起,浓缩在一个圆内,慢慢升起中,色彩过渡变化,越来越明艳,忽然彻底撕破这层混合在一起的油墨重彩,霎那间,天亮了。
夜色悄然褪去,天空的蓝也在变调。
大地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鲜活。
鸟儿唱起了庆贺的赞歌。
(3)
我喜欢迎着朝阳出门,它在我的身前洒满金光,而将影子甩在后方。
我的单车轻轻轧在路上,车轮转动中搅碎璀璨的光束,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碾压沙石和碎枝落叶时,会发出细微的吱咯声,要很用心才能听清。因为会有各种声音一起涌入。
走出胡同地势逐渐增高,坡的最高点是一处火车道口。那里常常传来鸣笛声,栅栏随之放下,路人都被阻住,等待着。
不一会儿,会先传来列车的鸣笛声,而后长长的列车通过,有客运也有货运。
早期时客运都是绿皮车,后来逐渐更新换代,列车越来越新,也越来越快。货车拉载的原木、煤炭也减少了,多了新型机器,还有一些封藏在车厢里,能看见的也只有车厢外一节一节的编号而已。
我偶尔会去记那些货运车厢的编号,六七位数,快速记住,又快速忘掉。可能到最后也只是记住了某一节车厢的编号,甚至一节也没有。
(4)
待火车开,就能看见道口正对的另一面有成片的向日葵田。
据说那片地的产权归属外地的某军区,但因为多年一直空置着,周围的老人便将地开垦出来,再种上玉米、葵花等农作物。
这片向日葵田就是一位老爷爷种的,很整齐。每天早晨,一排一排的向日葵都面向东方仰起花盘,从道口望下去,就像是一片等待检阅的小小少年;沐浴阳光,仰着脸,一副呆萌可爱的模样。我骑着单车一路冲下去,假装自己是检阅的领导,结果靠近后发现,其实它们都比我高,还要我仰望才行。
(5)
沿着车流稀少的辅路走入小城的主干道,每年春夏交替之际,都会被路边茂盛的绿意吸引了视线。
那是主干道旁边公园里越狱出来的;开始不打眼,指不定某一天就气势汹汹起来,茂盛的绿枝关也关不住,压的栅栏都委屈的龟缩进阴影里,偶尔连不注意的路人都要被垂着的枝条撩拨一下。
不过这些绿植虽然调皮,倒没有人想去修剪,就那么任它长着。长到秋天剥了叶子这层壳衣,单薄的身条不等人收拾,风一吹就断了。
所以说这世界哪有永久的猖狂呢。
(6)
有一段时间,公园的正门口养了许多鸽子,人走过,它们看见了也不惊,愿意动弹时就飞起来挪两步,不愿意干脆就在原地绕圈子,背着翅膀,挺着腰,很是有派头。
谁知这些鸽子越来越不安分,竟慢慢跨过了公园的范围,跑到路中间耀武扬威。结果来往车辆一鸣笛,它又吓得一哄而散,最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公园门口范围内蹦跶。
(7)
公园对面侧街有早市的,商贩市民混杂在一起,偶尔有不守规矩的开车进去,被人流阻住去路,动也动不得,只能无奈的按两下喇叭。倒是自行车和电动车更会钻空子,走走停停,顺着人流的缝隙巧妙的顺过去。
早市里有很多美食。
油条、馅饼、大包子…奶茶是用炒米茶砖和牛奶熬的,豆浆封了装,插根吸管就能喝。豆腐脑配上卤子、辣椒、蒜蓉和香菜,羊汤就摆在街边熬,现吃现盛,一碗下去发了汗才好。
油炸糕和裹着芝麻的麻团馅儿是豆沙的,但没有以前馅儿多了;小米面摊出来的饼花样倒是越来越多。还有黏米大枣蒸的切糕,烤地瓜、煮玉米、卤味、鸭货、炸鸡、炸丸子……
十几个人出去买都可以买不重样的,凑一桌,酸甜辣咸香,一顿全能尝尝。
(8)
学生时期总觉得一天很长,哪怕只有十分钟,也能分割成很多份,去完成不同的事。
毕业后应对的琐事越来越多,忽然有一天发现原来时间很短暂,恍惚间忙忙碌碌的,一天就那么过去了。
我以前背书特别喜欢上午去公园的湖心亭。那里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小径可通。沿路是老树与夹道丁香,花开时节,悠淡花香与草木清香融合,那是自然的馈赠,最独有的调香。
(9)
我生在临近午时,赶在饭点儿,妈妈总戏言,说我生来就是有口福的人,别的就算缺了,吃的也缺不了。
老爸则更直接些,直接笑我,就是只托生的馋猫。
我觉得这话蛮有道理。
我确实是个吃货。
其实我的家庭条件并不好,但又总觉得自己家境非常好。虽然经济上困难些,但小时从没感觉到与同龄人间的差距,甚至反倒是被羡慕的。
在我成长岁月中,父母在吃的方面,也确实从没有亏过我,哪怕买不起很贵的食物,却总能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非常美味的菜肴。偶尔还要添些新花样,例如做成小猪形状的馒头、用柿子做出的小零食…
在文化娱乐方面更是丰富多彩,观星、野炊、踏青…去亲近大自然,养小动物,传授各种常识,讲述老祖宗传下来的民俗小故事。
两三岁时,爸妈用中华诗词来给予我启蒙。那时我并不能理解诗中的深意,却因为喜欢其中的韵律,而将其视为睡前故事,并一首首背下。
我还喜欢去翻爸妈的藏书,那是他们年轻时省下生活费换回来的。书的种类很杂,有国学典籍,也有古典与近现代小说;有中医药理论,也有周易,麻衣神相等。
我至今也没能看全过,更有许多,翻开一页都看不懂了,但依旧乐此不疲的去找来读,总想着,若有朝一日,自己能将家中的所有书都读懂读透,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10)
我的家中有个小院子,中间是水泥路两边有低矮的花墙,宽约一掌,高抬腿就能一步迈过去。花墙两边都是黑褐色的泥土,靠近窗子的位置栽上花,夏季里也会把屋中养的盆栽搬出来,摆在花墙上。春夏时,便能看到小院高低错落的都是盛开的花。每一年都会有蝴蝶和蜜蜂扑闪着翅膀来家中做客,还有麻雀和识旧主的燕子,总想找个地方搭新家。妈妈会在春秋食物稀少时,在院子的花墙上撒些小米,而靠近水井的缸要天天装满,因为水少了,鸟儿便没法停在缸边饮用。
我很喜欢在春秋的午后躺在花墙上晒太阳,暖暖的,晒着晒着便有些昏昏欲睡。偶尔觉得太晒脸,就撑一把伞,只遮在头顶。有时也会拿本书去看,但往往书看进去的少,皮肤倒是黑了不少。
(11)
日落西山时会有极美的景色。那是用暖色晕染出的霞光。老人常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那美丽的晚霞也预示着第二天将有一个好天气。
偶尔会被天空的云霞惊艳,艳丽的玫红色、俏皮的橘粉色、如烈火般的红…
偶尔还会有大片的鱼鳞纹或者是羽毛状,从西边甩到东边去,就像是孔雀的尾巴,甚至会幻想那是传说中凤凰的尾羽。
我异想天开的想,看,这世界真的有麒麟凤凰等神兽,它们腾云驾雾,从天空掠过,我们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影,但他们脚下的云却暴露了行踪。
(12)
盛夏时夜晚,总要比白天更加舒爽。晚饭过后家人将炕桌摆在小院子里。有时是邻居来做客,有时是亲友聚在一起。泡一壶茶,备上水果,抓一把瓜子,聊起家常。
这时还要点上蚊香,或是点燃一把阴干的艾草,驱驱蚊虫。但若有我在,这些真是没必要。
谁让我是个天然的蚊帐,只可惜是个只保护他人而不保护自己的蚊帐。因为有我在,点不点蚊香,蚊子都会只咬我。
这些琐碎的生活其实还有很多,有些已经慢慢的被自己遗忘在记忆的深处,有些却又鲜明得仿佛昨日刚刚发生。
这一篇当然不可能全部写完,那便在此留下一句“待续”。
至于何时再提笔,就等下一个夜深回忆时,诉说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