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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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影院已经是凌晨了
空旷寂静的大街上，乔尔揉着眼睛走在张云雷身后，他抿着嘴一言不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耳朵还泛着红
乔尔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看电影睡着而生气了，连忙小跑了几步跟上去，握住了他袖子的一角，轻轻地拽了拽，“你生气啦？”
“没、没生气”，张云雷这才开口道，可耳朵却更红了
乔尔指了指他，“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热的，电影院里太闷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不小心碰了个嘴给羞的，都二十好几快奔三的人了，太丢脸
“哦”，乔尔懵懵地点点头。
他们一起沿着一杆杆昏黄的路灯慢慢走回医院，张云雷的脑袋一直有些混沌，直到一串雨滴顺着凌晨冷冷的风砸在脸颊上时，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乔尔“呀！”了一声，“下雨了！”
像是迎合她这句话似的，话音未落，接连不断的雨滴就从夜幕中落下，雨脚越来越急，雨点也越来越细密。
附近没有一家营业的商店能让他们买把伞，乔尔正着急，张云雷一手取下棒球帽扣在她的头上，一手握住她的腕，朝公交车站牌的候车亭那边走，“跟我来”
他裹得严实，却怕乔尔淋着，步速就放快了许多，等一路疾走到候车亭下时，小腿果然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腿脚一向是这样的难以控制，只要他逾矩一点点，它们就会开始叫嚣。
他让乔尔靠里站着，他却面对乔尔站在外侧，假装不经意地把斜风斜雨给挡住了。
乔尔翻出手帕给他擦脸上的雨水，懊恼地说：“我不该让你跟我出来看电影的，这几天就要手术了，你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
她那个时候看着张云雷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的背影，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她不愿意让他那么孤独下去，就想把他带到一个热闹的地方、带进人群里面，却忘记了他手术之前身体上不能出现一点状况
张云雷说：“没那么娇气，又不是泥塑的”，他一抬眼，却看见了那条手帕边角上绣的一个绿色小竹节。
电光火石间，他蓦地想起生日那天收到的针织围巾，那上面也有一个小竹节，和手帕上的这个几乎一模一样。他第一眼看到时就莫名喜欢，戴了它整整一个冬天。
他心中一动，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站的太久了，脚后跟承力不住，起初些微的不适感慢慢变成了钝钝的疼，攀上脚踝、敲在胫骨。那熟悉的痛感开始了它的前奏展示，预示也是警告着他，如果再不采取些措施，后续的痛楚将会给他教训。
可他一动没动
姑娘手上绢帕的柔软面料轻轻地拭过自己的脸颊，夹着清浅的栀子花香，一丝一缕、他好像一伸手就能捉住。她踮着脚，漆黑的瞳孔中映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他
他突然就感到无比满足，和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座无虚席时的满足感是不同的，这种感觉，就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蝴蝶扑扇着华彩的翼飞进他的心里、拼凑出一个人的模样
他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虚无缥缈的
“为什么喜欢竹子？”
“因为——像你啊”
那声音太轻太淡了，甚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殆尽，让他连一点点尾音都抓不住，就好像听了一阵风的呢喃。
他突然问道：“你喜欢竹子吗？”
乔尔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扦着帕子一角的手指，“从前喜欢”
“那后来呢，不喜欢了吗？”
“不是”，她摇摇头，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儿讲起，“后来我把我喜欢的小竹子弄丢了，丢在一大片竹林里，我找不到它、它也找不到我”
“不是不喜欢了，是没有机会了”
空气突然沉默了下来，她垂着眼帘，张云雷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轻轻地从乔尔手中把那条绢帕抽了出来，拇指摩挲着那上面的嫩绿色竹节，“可这世界上还有其他、千千万万个竹子”
“总会有一个，你找到他时，他也认定你”
乔尔低垂的纤长眼睫颤了颤
雨停了。
三月三号手术这天，王慧在外地赶不回来，张云雷这几年大小手术没想跟家里细说，只说是个很平常的手术，不用折腾家里人来陪他
早上九点张云雷换上衣服被推进手术室，乔尔在消毒间帮师哥穿上手术衣，自己正要去另取一套，师哥拦住了她，“我让小李来做一助，你去前面急诊室坐诊吧”
她正要说话，师哥指着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斥道：“你看看你这个状态能做一助吗？给我递器械都怕你递错，乔尔，咱可不是闹着玩的，回急诊室去！”
她自知状态不对，心里也乱的不行，要真的给师哥当助手，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添乱子，她垂着头沮丧地问，“旁观手术也不行吗”
师哥抬头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是想在我手术台旁边哭出来吗”，眼睛红的跟个兔子似的，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这么情绪化。他叹了口气，还是宽慰道：“我知道他是你专门负责的病人，放心吧，只是一个常规手术”
她不是不放心，只是一想到张云雷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对着那么多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机械，心里就窒息一般的难过
她的职业素养真的不够格
乔尔低头放下手术衣，闷声退出了消毒间。
张云雷没让家里人来陪他，九郎却来了，乔尔一走出手术室，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等候的杨九郎。
说起来，她和杨九郎并没有真正的见过面，张云雷和九郎正式搭档登台是一三年八月份，那一年他们刚刚分手，她还没来得及见一见他常常提及的杨九郎，两个人就各自天涯。直到这几年她正儿八经地做起了九辫粉丝，开始听专场、听园子、追采访，才慢慢地了解杨九郎，对他的好感日益剧增。
她私底下和旁的粉丝们聊天时，也常会探讨杨老师的私服真是好看；哪一场演出底下观众高喊的“九郎好帅”里，偶尔也有她的声音；看着他站在张云雷旁边时，就觉着，啊，真好，那些太难走的路，他就不必孑然独行了。
但真正地和杨老师见面，这还真是第一次。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问候，没想到杨九郎先她一步，往旁边挪了挪，把一半的座椅分给了她，朝她笑说：“坐吗？”
乔尔在长椅上坐下，面上还有些没褪去的沮丧和担心，杨九郎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他这几年，除了演出，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上手术台了。头两年无论飞去哪个城市，都得先去那儿大医院的骨科报个到”
他笑了笑，打趣道：“他自个儿还说，他就是骨外科钉子户”
乔尔听着一下子笑了出来，眼里有点点泪光。
杨九郎看向她，将这个笑容打量了许久
他总觉得眼前的笑颜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见过的一张照片，在辫儿的皮夹里
几年前，大概是——一五年的时候
那年他们刚开始有了商演助演，张云雷也慢慢地找到了自己的风格，他们在互相扶持中进步，在迷茫中辟出了一条路来。
他们第一次给岳云鹏助演结束后，张云雷一个人折返回已经散席的演出大厅，杨九郎找到他时，他正盘腿坐在空荡荡的舞台边缘，对着手里的皮夹发愣
他凑过去在旁边蹲下，看见那个皮夹里夹着一张照片，塑封膜已经有些旧了，透明膜面上斑斑驳驳。他瞥见一眼，照片上面的女孩子在一大片的紫海花田里回眸，牵起笑眼、弯动朱唇，在明媚无比的日光下笑靥如花。
他好奇问道：“谁啊？”
张云雷摩挲了一下照片，低头静静注视的目光柔软到不可思议，他说：“星星”
“我的星星。”
他从来没在张云雷的眼中见到过这样复杂的感情，欢喜、疼痛、无力、温柔，最终归于沉寂。就像真的有那么一颗星星，他小心守候、遥遥凝望、又触不可及。那一幕太过难忘，就连如今想起来，他也有些惊诧于那样浓烈的感情。
杨九郎回过神，问她道：“乔医生，你以前跟辫儿认识吗？”
乔尔一愣，才摇摇头，轻声说：“不认识”
也对，杨九郎在心里嘀咕，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只是笑容相像而已，如果真的是那个女孩子，张云雷又怎么会不去紧紧捉住她呢？
那可是他的星星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