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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栖霞宫 ...

  •   李存勖低头盯着眼前这大病未愈、脸色略有些苍白,虽强行站立着却似乎毫无气力的柔弱女子,她之眼界,她之大气,尽与自己所料不出一二,全然不似一般女子小家子气,却颇有将相之风,木兰之韵,他道:“你方才所说,我岂会不知,在遇见你之前,我只且把我的良缘当作利益的交换,可今时今日,我若再蒙骗了自己的心意,便算不上个男人了——”说罢,他一把将王丘梓揽入怀中,又道:“你说的这些,我业已料想好了,我虽不如大哥二哥战功赫赫,才能却也不逊于他们,如今父王最为头疼的便是潞州之围。潞州地处我大晋要塞,犹如大晋之国门,门破则晋阳岌岌可危,而今梁贼朱温屡屡遣兵来犯,虽每回均被我晋军败走,可潞州之困实未真正解决,他日我若领兵将梁军彻底大败,将潞州之围彻底解决,父王势必十分高兴,我若在那时向他要了你作王妃,想必他不会不应允,且我若真解了潞州之围,兵士们必定以我为首,莫不听从,到时候兵心、民心、美人心尽得,岂不快哉?”说罢,他将下巴靠在王丘梓头顶,道:“你只需等我些时日,我要承继大业,也并非一定要倚靠张承业,你且信我——”

      王丘梓不言语,她轻轻靠在李存勖怀中,这样的温情,是她穿越这些时日第二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可这样的情意又能维持多久呢?她不知李存勖所言是否当真,更不知为了她是否会让李存勖搭上性命,毕竟她的到来,已让这个世界乱了手脚,历史会否如约前行,她不得而知——眼前人,是她心上人,可眼下事,也全是她心头事,她只觉步步维艰,却也不得不踏火而行。

      王丘梓轻轻推开李存勖,道:“你的心意我明了,一如你所言,此时此刻全非儿女情长之时,他日你若拿了潞州,我自会等你,如若你信得过我,我愿与你并肩作战,策马杀敌,有朝一日,我会看你荣登高位,我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看我凭本事夺回北平国——”

      李存勖紧紧握住王丘梓的手,又摸了摸她手上那串红珠子,道:“你手上这串红珠是我祖母遗物,也是我唯一的珍藏,红珠素有吉星高照的寓意,当日你病重,我真怕你醒不过来了,便想到这红珠兴许能为你讨个好兆头——”

      王丘梓道:“那我如今已然没事了,红珠就还你吧——”

      李存勖道:“你这可说的什么胡话——我李存勖送出的物件岂是有收回的道理,以后你见这红珠便如见我一般,望你将我常挂念,岁岁如愿长相伴——”

      王丘梓只觉这眼前人如诗般美好,此情此景竟让她有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之愿,可战乱连连,美好的夙愿终究可能只是个夙愿而已。她忽又想起了自己怪异坠马的事,便抬头望向李存勖,道:“那日我坠马,你何故能救了我?”

      李存勖道:“其实那两日我虽未进马场教习你,可总是远远望着你在马场独自练习。前日父王着我议事,事毕后我便赶到马场外想看看你,却未曾看见你踪影,偏偏又逢大雨倾盆,马场四下也无人,我本以为你许是躲了雨去,可心头始终忐忑不安,便冒雨进了马场——还得亏我进了马场,不然如何发现你四脚朝天在地上躺死过去了——一脸的泥,害我差点认不出来。”

      王丘梓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道:“嗯哼——摔了自然是满脸赃物,小王爷嫌弃可以不看啊——”

      李存勖又似被激怒了,“你”字还未出口,王丘梓便又接着说道:“其实那日我坠马着实有些奇怪,破浪素来温顺,不至于突然发疯,方才我问过苹儿了,说是你已查出破浪是误食毒物才致心性失常的?”

      李存勖道:“我已遣了太医调查,不知何故,破浪的食槽中竟有不少的巴豆——巴豆虽不致命,但却会让误食的人或者牲畜腹泻难捱,还好,太医诊治及时,破浪如今已无大碍。”

      巴豆?那不是古代拉肚子必备“良药”嘛,怎会出现在破浪食槽中,下毒之人怕不是要害破浪,而是要让破浪摔了我,他——要我死——

      王丘梓后背一阵发凉,她思索了片刻,道:“查得是何人所为了吗?”

      李存勖摇头,道:“无从查起——马场每日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小厮就难以计数,谁都可以下毒,且巴豆乃是寻常毒物,任何人都能取得,也无从追根溯源——不过你放心,我已着无阳安排下去,今后这马场进出须得有名有目,若他日再出事也便于擒拿真凶。”

      王丘梓自知查找无望,未免觉着威胁愈加靠近了,她仔细思量了,平常饲养马匹的马倌与自己毫不熟识,没有下毒动机,唯独——那日张楚楚曾经来过马场,就在自己出事的前日,时间未免太过凑巧了一点,可如今无凭无据,自己怕是也不能奈她如何了,她只得在心底提醒自己,这晋王宫中暗流涌动,怕是还得万分小心才行。

      ......

      ......

      业已养息了月余,这一月,李存勖每日下了朝便来绮罗殿,他知晓王丘梓虽病着,然好学之心从不停歇,便遣了无阳送了好些兵书到绮罗殿,下了朝后便与王丘梓探讨学习,你争我论,也是趣事了。

      王丘梓见这些《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太白阴经》尽数将古代兵家之所长,战争之所要列于纸上,内容之博大精深,实在让人目不暇接。其阴阳变化之理结合古代兵家刚柔、奇正、攻防、彼己、虚实、主客等对立关系相互转化的思想推演,实在是绚丽的瑰宝;她又仔细研读了《战国策》,深深为纵横家们辅国的政治主张和外交策略而折服,将战国时期游说之士的政治主张和言行策略一一记了下来,王丘梓只觉在现代未曾好好读过这些书籍,如今也算弥补遗憾了。

      更让她为之惊叹的是李存勖对行兵打仗、计谋得失、外交策略的熟悉与自我见解,对三十六计的自我消化与举一反三,她不得不轻叹,这历史上的“生子当如李亚子”实非浪得虚名,李存勖当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王丘梓自觉在李存勖的悉心指导下自己成长很快,面对这纷繁复杂的乱世,头脑愈发清晰明了。

      她觉着自己身子也是恢复良多了,便寻思着得去拜见这大晋王后刘夫人,虽则长公主与她撕破了脸皮,可她毕竟是王后遣派来看望过她的,不管是出于礼数还是道义,自己都应当亲自去栖霞宫向王后道谢才是。

      寻了个日子,王丘梓着苹儿带了些随行带着的北平山珍到栖霞宫谒见王后刘夫人。

      栖霞宫。宫外正中有一香炉,香火绵延不断,香气氤氲而来,宫门两旁挂着一幅木联,上书“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中悬“无量无往”四字。无量无往?王丘梓心道——无量寿佛无量天尊,无往不前无欲无念,这刘夫人难不成还是信佛皈依之人,可这栖霞宫又分明让她隐隐不安。

      进了宫内,见正中坐着一中年妇人,那妇人细密的黑发盘成飞云髻,发髻上扁插了金银珠钗,闪耀夺目,雅致的玉颜上有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似谪仙般风姿绰约,虽已是年近四十,仍可见肌肤胜雪、面色红润,当得上倾城之姿。那旁侧的座椅上,赫然坐着的正是长公主李沅湘和张楚楚,还有一位年纪稍轻,却透露着机灵可爱的小姑娘,如果没猜错的话,应当是李存勖生母曹夫人的次女——永宁公主,这宫中,尚且也就只这二位公主了。

      王丘梓心知,此番怕是要被为难了,她上前跪拜,道:“臣女王丘梓拜见刘夫人,夫人金安——”

      “梓公主不必客气,且起了吧。”那刘夫人倒是温温柔柔,她道:“前些时日听闻梓公主不慎坠马,伤重昏厥,大王与我都甚是担忧,一听说你醒了过来,我便连忙遣了沅湘去看望你,如今,可是恢复周全了?”

      “回禀夫人,丘梓如今已是大好,让大王、夫人心忧实属丘梓之罪过,还请夫人降罪。”王丘梓低头道。

      “怎可怪罪与你,你也是不知何故方才被那劣马给摔了去,如若马儿不佳,我且跟勖儿再安置安置,与你换一匹良驹才好。”刘夫人十分关切。

      “丘梓谢过夫人厚爱,只是丘梓坠马实非偶然,乃是马儿被人给下了毒,方才失了心性,误将丘梓摔了下去。”她说罢斜眼看了看张楚楚。

      那张楚楚本来兴致勃勃,见王丘梓主动说起破浪中毒一事,便觉如坐针毡,十分不自在。

      刘夫人思索道:“哦?确有其事?我这宫中马倌竟然如此歹毒,怕是要查他一查才可。”

      “恐怕——也非马倌之所能为。”王丘梓抬头看向张楚楚,见她眼神飘忽,坐立不安,便道:“毕竟——那几日,马场也到过不少贵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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