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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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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很静,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
牢房门被打开了,王糊感觉有刀刃一般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的剐了一遍,他睁开了眼,来人果然是夏天蓝。
夏天蓝冷冷的看着王糊道:“怎么样,还没死吗?”
他靠在牢房门口前:“王子和郭辰凯都在为你求情,可国王不为所动,不过我想,你就快被赐死了,真是遗憾呢。”他的语气淡然之极,就像在讨论天气。
王糊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沉默。
夏天蓝见他没有反应,忽然笑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虽然现在还活着,可离死也不远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过了身,忽然想到什么,顿住身形道:“至于木琅王子,你就别指望了,他被我关了起来,根本不可能来救你。”
他笑了笑,在重新转过身的瞬间轻声道:“我想,死在这里,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这话的声音虽小,王糊却听见了,他忽然间,恍然大悟。
别的人来拷问他,问得最多的是公主的下落,而夏天蓝,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问,只关心他死没死,什么时候死。
是不是因为,他早知道从他嘴里根本不可能问出什么他想要的答案,是不是因为,他早知道了公主的下落。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设好的一个局,他们的行踪,公主的失踪,一切的一切都在他手中掌控着,等所有人,按照他的安排轨道一步步走呢。
他的目的究竟为何?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他计划里必死的棋子一颗啊。
想到这里,王糊不寒而栗,难道自己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在触手可及的真相面前,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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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室没有白天黑夜,王糊睁着眼睛很久之后,终于撑不住昏昏噩噩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冷水泼醒,王糊睁开了眼睛,来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吃饭了。”
他将饭端到王糊面前,准备喂他吃。
王糊犹豫了一阵,张开了嘴,含住了饭,用力咀嚼,他需要体力。
那人在他耳边低声道:“木琅王子要我转告你,不要放弃,保存体力,他一定会来救你。”
王糊没有反应,可他的眼睛里,分明燃起了些微希望。
那人走后,不多一会儿,又有人来,脚步声急促快速,竟带着肃杀之气。
王糊心里一紧,会是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现在王糊面前的赫然是夏天蓝,他冰冷的面上多了一丝情感波动的裂痕,眼睛与王糊的相接,震了几震,嘴角冷冷一撇。
忽然抽出了腰间的鞭子,朝王糊的脖子卷来。
王糊躲无可躲,生牛皮做的鞭子瞬间勒进他的脖子里,嵌进他的皮肉中,死死的缠绕着他,让他立即无法呼吸。
王糊努力的睁着自己的眼睛,张开嘴巴用力呼吸,可是,这些,不过是死神来临前的施舍,马上就会被那皮鞭生生夺走了。
王糊觉得自己的意识快泯灭了,脑海里一片空虚,充满了炽热的白光,他的身体,渐渐绷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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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糊再次醒来,竟不在牢房里了,他躺在柔软的褥子上,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
他能听见马鼻孔喷气的声音,杂乱的马蹄声,看来,他被安排在正颠簸行走的马车厢里,这还是一支马队。
手动不了,王糊尝试着动了动脖子,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看来那里被鞭子伤得很厉害。
夏天蓝为什么会忽然跑来杀他,还亲自动手杀他?
王糊想起夏天蓝脸上那一刻情感的裂痕,难道是他的阴谋被人发现了,还是有什么他没能预料到的变故?
如今自己是在哪里?又被送去什么地方?
王糊吐了口气,想这么多做什么呢,现在这条命难道不是拣回来的吗,静观其变吧,这样想着,他静静闭上了眼睛。
马车终于停下,王糊感觉有人来抬他进去。
他一直紧紧闭上了眼睛,心里苦笑,这大概有点任由宰割的意思了。
过了很久,他被放到了地上。
王糊睁开了眼,他看到,不远处有个人缓缓朝他走来。
那模样,那气势,竟然说不出的熟悉。
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穿着薄薄的盔甲,英俊的眉目中带着漠北独有的霸气,眉毛清淡又不失风仪,目光凌厉又饱含感情,嘴唇微微颤动着朝他走来,那表情,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站到他面前,对他的面孔仔细端详,许久许久才惊讶无比的道:“你是。。。繁星?!你是月繁星?!”
“快追,他们两个中有人受了伤,应该跑不了多远。”
“你们,去这边,你们,去那边,四面散开,铺网式搜寻。”
“再说一次命令,即见立杀,提头来复命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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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火光点点,在皇城外朝四面蔓延铺展开来,那火光如同地狱的星火,让人惧怕颤抖。
一个少年死死拖住一个老年女人的手,没命的朝密林里狂奔。
他的鼻息很重,显然已经跑了很多里路,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发际滚落下来,原本雪白的衣服满是血迹,狼狈不堪下摆被荆棘撕扯成破片条布。
好容易冲进林子,那女人却一下栽倒在草丛中。
少年顿住,停下脚步来扶她:“奶娘,你怎么了。” 那声音,如同九天外的玄妙之声,轻轻婉转在密林中,扣击碰撞人心。
老女人的后背上正往外淌血,血液将厚厚的外衫浸透了,又滴落在草上。
女人一把握住少年的手:“少爷,奶娘怕是不行了,他们肯定会跟着血迹来寻,很容易就会暴露你,你自己走吧,不要再拖着我了。”
少年摇头道:“不行,我们一起逃出来,就要一起走。”
老女人苦苦笑了笑:“少爷有这个心,也不枉我当了您十几年的奶娘,我知足了,少爷,听奶娘的话罢。”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瓶子递到少年面前:“喝了这个,你就往南走,不要回头,也不要回来。”
少年看着那个瓶子有些犹豫,没有伸手接。
那女人急了:“少爷,命重要还是嗓子重要?你带着这副嗓子,去哪里都会被人听出来啊,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少爷!”说到最后,女人干涸的眼睛流出了泪来:“少爷,你忘记老爷说的话了么,他要你好好活下去,你是月家唯一的血脉啊,刘护卫他们费尽全力把我们送到这里,你难道要让他们失望!”
少年的面上表情痛苦起来,眼前一片血雾弥漫,他似乎看到了父亲在他面前割断了自己的喉咙,数不尽的带火箭矢从天而降,庄园瞬间起火,护院家丁保护着他们冲进地道,从地道出来后的狼狈逃窜,沿路被无数次的截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目睹的百姓无一幸免,惨叫声一片又一片,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咬了咬牙,一手接过那瓶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瞬间,火辣的撕裂的疼痛随着那瓶子的药水的流淌程度一下全涌进喉咙,少年张大了嘴,痛苦的捂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他重重倒在地上,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痛苦的挣扎翻滚,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咝咝的破喉声。
一旁的女人不由老泪纵横:“少爷,青鸣的毒性很大,刺激着喉咙会很痛,你忍一忍,我知道我知道,不能说话的辛苦,可是,你一定要活下去啊,就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爬了起来,豆大的汗珠挂在他的额上,嘴唇白得惊人。
他制止了女人接下来的话,用力的去搀扶女人的身体,女人在他手中挣扎:“少爷,别管我了,抓紧时间,让我把话说完。”
“老爷说了,你不能寻思着报仇,他很抱歉,将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你的身上,他只要你远离这里不再回来,如果你有机会,就去西边的西离国看看,那里是老爷的故乡。”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用力的去扯女人的衣服,想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忽然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副都统,这里有血迹,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少年一惊,猛的扯住女人的衣服,目光坚定无比。
女人被他的目光惊到,又听到追兵的话,努力站了起来,跟着少年朝林子里跑。
不过了跑了几步,箭矢破空声传来,少年猛的推开身旁的女人,“嗖”的一声,利箭穿过他的右肩。
他咬牙转过身来,看到有三匹马冲进了密林,左边一人持着火把,右边一人手持弓箭,左边的士兵拍马冲了过来,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将他们仔细打量后,朝中间那人大声道:“副都统,真的是他们,我们这次立了大功了。”
副都统没有回答,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道:“是吗?我看看。”另一人也跳下马来,跟着他一步步朝少年和女人走了过来,女人一下扑到少年身前,目光中满满的愤恨。
拿着火把的士兵也从马上跳了下来,站到副都统的身边照明。
火光照耀下,副都统的脸庞清楚明显,五官清秀刚毅,可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个少年。
被箭所伤的少年,五官秀美非凡,泛着水光的眸子被火光映成了淡红色,唇被牙齿咬出了些微血迹。
两个少年的目光在火光中交汇的瞬间,副都统忽然出手,身旁两人反应不及猝然倒地身亡,火把落在地上,火势熊熊燃烧开来。
副都统张开了嘴,看着少年笑了:“月繁星,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