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顾浅颜

1、隐身 我病了。我

　　我以为我确实病了。
　　很难过，二月以来，那四犯的情绪，逐渐晕出了纸张。有时是锯齿状的撕咬，有时却如踩死蟑螂时溅出的浆汁令人恶心。镜中的人永远完璧、鲜丽。一如镜外的人。那文明的衣着，光洁的臂膊，溢出光滑镜面的荷尔蒙，无一不偷偷暗示着他是个配交的好对象。
　　直到那位镜中的先生，直到医生的诊断单在他手中来回翻覆——我，没有病。
　　我瘦弱的纸张按不住晚来的风，湿度让我感觉被风吐了一脸唾沫星子。在黑夜中我有不自洽的舒适感。但如今我不是。跨过一条街，百货商店新安的灯在夜中大口喘息，波与粒不自觉地做抛射运动。光线如烛火般烫伤了乡村的容貌。
　　儿时，我犹记得第一次在全黑的房间中，恐惧的瞳孔逐渐缩小。夜晚的头部被浸在砚池中饮了太多的墨，那无杂质的纯黑是不容鬼怪的颜色，是旅人们的安神剂。只要有蝉鸣，便不是茕身。你知道我深爱着你不止□□，我渴望像你一样纯洁，夜。可为何，你却不再纯情。
　　这淡如罥烟的月光方正地铺张在这铺满欲望的地板之上。在我的正右方。我侧身，那些纱窗上绷紧的黑弦丝吸引着我，去透过她的五脏六腑之间。以及视网膜上被无限分割成块状的远景。楼层钉住我的视野，房屋比石子还刚硬地拒绝了我的视线。其携带的空调机，“嗡嗡”声鼓动着周围的空气。我看到倾斜的檐上，月光德彪西式地凝结在弧形波浪的瓦片的方阵之中，扭曲地结合在一起，露出诡异的笑。
　　那蝉鸣的凄切，我怀疑我在失去温度，于是我退了。一只左手摸到了右手臂，血液的温暖和流动不息的感觉让我知道我是存在的。只是失去温度。
　　那蝉声快枯竭了，如莲子心般苦涩的蝉鸣。我只是感到禁忌的痛苦，但我明明自由。潜入，是计算机无法识别的病毒。无力感不是这病毒，它只是潜入。
　　远处，发动机吃力地扬起声调，那运转飞快的声音在提高的同时也在衰变。“磡磡”似前后车轮磕到了石块，随即飘散在省道如尸臭般。
　　这夜太肮脏，我是不合格的旅人。
　　我没有处方药却求医。
　　这隐形又无法捉摸的东西，按理说便是鬼了。但确确实实不是鬼。它比鬼更鬼，比隐形更隐形。感受到的存在却无法证明它的存在，想细细打量可它似乎从没有一个形态。鬼令人恐怖，但它不。因为它“不存在”，“不存在”的事物不可能带来影响。这怪异感，只是我无意之中“察觉”到了“不存在”的事物。
　　我没有吸毒但却致幻。
　　阴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燃烧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