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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芙蓉糕好吃么?   时渊差 ...

  •   时渊差遣东平去送食盒碗碟并着新出炉的芙蓉糕,城中最出名的点心铺子出的,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一包送去苏家,另一包送到金老夫人的房中,他如今的身份得唤老夫人一声姑奶奶。

      这位姑奶奶可不简单,金家四房,上上下下皆由她打理,外面铺子生意的账本要日日过目,由不得底下人半点偷奸耍滑。

      在她身上有一本生意经,时渊提着糕点去问安,实则是想讨些做生意的经验。

      金老夫人待他甚好,听闻他想学做生意,便将手底下的两间铺子交给他打理,若有不懂不会的尽可来问。

      传授经验与实际操练缺一不可。

      一家布庄,一家首饰行,他依次见过两家店铺的掌柜,忙至晌午才回金家。

      东平面色凝重地递了盏茶,语气沉沉道:“主子,苏姑娘那出了点事。”

      时渊方端起茶盏复又放下,心里一突,皱眉问:“什么事?快说。”

      “昨晚苏姑娘家里进了条蛇,属下把蛇抓到了,牙齿都被掰断了,并不会伤人,怕是有人故意放的。”

      听到不会伤人,他略微松了口气,凝声问:“阿锦怎么说?”

      东平有些愁眉不展,摇头道:“苏姑娘什么都没说,但脸色不大好,看样子昨晚又惊又怕折腾得够呛。”

      空气安静又令人窒息,时渊若有所思的盯着不远处的琉璃瓶,似定住了一般。

      主子越是沉默,事情就越糟糕,东平想了想又道:“蛇是拔了牙的,可见那人并不想要苏姑娘的命,只想吓唬她罢了,兴许只是姑娘家捉弄人的把戏”

      今日他自告奋勇地替苏姑娘抓蛇,想弥补昨日冒然的误解,这些事都是他看见毒蛇没了牙揣测的,苏家姑娘从头到尾没吐露半个字,更没让他告诉主子。

      关心则乱,主子若是爱护苏姑娘心切,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岂不是他的罪过?

      所以他又挑了些轻描淡写的话填补。

      时渊微微眯起眼,屈指敲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听得人心底愈发慌乱。

      半响,好看的俊颜噙了层寒霜,勾起唇角冷笑道:“姑娘之间的戏弄较量能至此地步,可见是积怨已深。”

      他敛目沉凝,思来想去想不到旁人,便道:“平阳县有户姓唐的,经营间米粮行,他家有个嚣张跋扈的女儿,你去查查是不是她做的。”

      苏锦禾不知时渊已让东平暗中调查,其实她手里的线索并未将矛头引向唐家,而是指向陈家。

      她拿着昨夜拾起的布袋,找到城中最大的布庄。

      这布袋是用价值不菲的云缎所缝,普通人家就算用得起,也不会浪费这好料子缝制一个布袋,更不会用来装蛇。

      最关键的是平阳县卖云锻的布庄少之又少,她询问了几家就找到了头绪。

      一堆名字里,唯有陈家与她有瓜葛。

      而会用这种小把戏的,定不会是陈家主与陈刘氏。

      先前他们费尽心思想毁了她,那是直冲身家性命的,连翻身的余地都不留,怎么会用这种唬人的手段。

      放一只没牙的毒蛇吓唬人,定是不敢买凶杀人又心怀怨气。

      苏锦禾将凶手猜得八九不离十,会起这种小心思的人,只有陈家二小姐陈妙珠。

      只是她有一点想不通,陈继业都不知她生性怕没骨头的东西,陈妙珠又怎么会知道呢?

      既是蓄谋,自然有人告诉她这个手段使得。

      此事需得细细思量。

      次日,她扛着锄头去玉米地,顿在田埂前怔了半响,前些日子尚有些杂草萌芽,今日怎么干净的像锄过了?

      地垄里硕大又杂乱的脚印......还有几株显然是误拔又重新栽种的玉米秧......

      苏锦禾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又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时渊对人好的方式特别像勋贵之家的子弟?执拗又带着几分稚气,霸道又贴心。

      有必要同他谈谈,别再来毁她辛辛苦苦栽种的玉米秧。

      从玉米地里回来,她决定去永安巷走一趟,想探听更多关于陈家的消息,只有陈虎和张崇正那可下手。

      如今陈虎入狱了,陈家主用银子买通了衙门的人,判他秋后问斩。

      但他还有一母一妹,想必正生活拮据,花点银子她们总是肯说的。

      比如陈家为何要对她赶尽杀绝?但愿她们能知道些有用的消息。

      凭借上辈子的记忆找到陈虎家,但门前挂着白布,从半敞开的大门里传出哭声,她试探着往院里瞄了一眼。

      披麻戴孝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哭,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容貌。

      满院子尽是凄凉,看得她心底沉甸甸的。

      “苏姑娘,您怎么来了?”

      苏锦禾身子一哆嗦,转身看去,是张崇正,他拎着一叠纸钱,看样子是要进陈家的门。

      她正要嘘一声,大门吱呀地响了,梨花带雨的陈姑娘边抹眼泪边道:“辛苦你了,张大哥。”

      张崇正把纸钱递过去,叹气道:“咱们邻里街坊的本应互相帮助,再说虎哥之前没少接济我,如今陈伯娘去了,自然要尽力帮你。”

      陈姑娘耸着双肩抽泣,连连道谢,罢了便将视线移到苏锦禾身上,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不清来者容貌,但她听到张崇正的询问,便颔首道:“姑娘找谁?”

      张崇正两步上前将陈虎与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陈姑娘的眼泪又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怀中的纸钱上。

      “春香替兄长谢过苏姑娘。”她虚弱地扶着门边屈膝,按着发酸的心口又问:“姑娘找来可是有什么事?”

      苏锦禾虚扶了下陈姑娘,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索性直奔主题简言之:“今日上门唐突,不知姑娘家中不便,其实上次放走他们之后,我想了许久都想不透陈家是何用意,思量着你们或许知道一二。”

      一提陈家,陈姑娘登时脸色涨红,眸子里逼出些许恨意,恨意被泪水沾湿,泛起绝望的光亮,指甲深陷在纸钱里,抠出一个个月牙痕。

      张崇正想起那晚的事,略有些愧疚地垂下头,低声道:“当时是陈家主不想叫您活,其实我和虎哥是不想做的,可陈伯娘抓药用钱,我娘子生孩子用钱,实在没法子了。”

      此刻该坦诚的都坦诚了,张崇正如今一想到陈家就觉得气愤,咬牙切齿地又道:“陈家根本不想帮我们,他们就是把我和虎哥往火坑里推。”

      “陈家何时真心过,我若是知道你同大哥受他们蛊惑去害人,我必定会拼命拦住。”陈姑娘哭得浑身乏力,眼底的恨意短暂一闪,只剩下生无所恋的空洞。

      苏锦禾咬了咬红润的嘴唇,微微蹙眉道:“两位放心,我并不是来秋后算账的,我只想弄清楚陈家为何非要我的命,你们若是想起什么就来找我。”

      巷子里清凉的风有些潮湿,混着一股烟味儿从鼻尖拂过,有些令人窒息的愁闷。

      就在她转过身欲走时,张崇正忽然唤住她,有些无地自容地抓了抓头发:“确有一事,我同虎哥去找您之前,陈家主让我们绑个姑娘,家住清河庄,不知道同您有没有干系?”

      清河庄......那不是思仁嫁去的庄子吗?

      思仁是从小伺候她的婢女,苏家未没落前,她房中共有四个贴身丫鬟,思仁是其中一个,遣散众多仆人时,由祖母做主,将思仁许给清河庄庄主的次子。

      清河庄原也是苏家的,周庄主为人和善,每每送新鲜瓜果蔬菜时,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祖母为了让思仁等忠仆不受白眼冷落,又给了些银子当嫁妆。

      苏锦禾心神不宁地回了家,今日的三条帕子尚未动一针一线,她抱着针线筐坐在门边。

      脑海里全是张崇正的话,思仁性子直爽,不是背信弃义之辈,她断然不会出卖自己。

      而且是他们绑了去的。

      秀眉微蹙,轻轻哎呀了一声,绣花针不小心戳到手指,瞬间冒出一滴晶润鲜红的血珠儿来。

      若是陈妙珠为了对付自己而绑了思仁,她暂且不会心急如此,偏是陈家主亲自命令的陈虎和张崇正,足以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陈家到底是什么目的?

      帕子染了些红晕,她凝眉盯着嫣红的血迹,心头像压了千万担石头,坠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去陈家救思仁。

      这个念头刚萌芽就迅速占据了她的理智,她脑海里全部的想法都是怎么潜进陈家。

      潜入陈家之前,她得先去清河庄打听下周家是什么情况,思仁被掳走数月,竟不知报官寻人?

      傍晚的红霞如同柔软的轻纱,围绕在天边映出半边火红,廊庑下的阳光从金黄变成霞红。

      老槐树的绿叶妥协似的任由霞光镀满枝桠,悄无声息地沉浸在盈满余晖的暖意里。

      直到一阵颤栗叨扰了它的兴致,等苏锦禾闻声望去,时渊的笑脸已出现在高墙之上。

      他眯起眼睛笑问:“芙蓉糕好吃么?”

      “嗯。”她敛回视线盯着那落在葡萄架上的绯红,及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芙蓉糕是否好吃于她而言是无关紧要的,即便让她再尝尝,也是食之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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